南海宝象林慧弓诇禅师语录卷一
书记传一录
壬子元正,老和尚示众。首座出问,机缘相契,即以衣拂付之。座礼谢老和尚竟,侍者将衣拂与大众,送至首座寮,座接衣,捧示云:「此衣大庾岭下提不起,鸡足峰前覆不全。诇上座今日承老和尚传来,双手接到,不难不易;一肩披上,无欠无余。且道:与佛祖机缘是同?是别?若道是同,为什么两段淆讹,无能端的?若道是别,又何谓递相传持,一模铸出?若于此道得个转语,不唯佛祖一场纳缺,即诇上座亦无处躲身。倘或不然,诇上座今日且握新权,屈诸大众齐列下风去也。」遂披起紫伽黎,执白拂子,顾左右,云:「大众!正当恁么时,还容思议么?推爷向里今晨事,灌顶方登八面傅。」
壬子年正月初一,老和尚上堂为大家开示。首座走上前来提问,机缘相合,老和尚就把衣和拂子传给了他。首座行礼感谢老和尚之后,侍者拿着衣和拂子,带着大家送到首座的住处。
首座接过衣,捧起来给大家看,说道:“这件衣,在大庾岭下提不起来,在鸡足峰前披也不周全。我诗上座今天承蒙老和尚传下来,双手接到,说不难也不容易;往肩上一披,不多也不少。请问大家:这和佛祖的机缘,是相同呢?还是不同?如果说相同,为什么两段事理混淆不清,没法准确分辨?如果说不同,又为什么一代代传下来,像同一个模子铸出来的?如果在这里能说出一句转折的话,不仅让佛祖的事落了空,就连我诗上座也没地方藏身。要是做不到,那我诗上座今天暂且掌握新权柄,委屈大家一齐站到我的下风去了。”
于是他就披上紫色袈裟,拿着白色拂子,看看左右,说道:“大家!正当这个时候,还容得你左思右想吗?把爹爹推到里面,这是今天早上的事;灌顶之后,才能四面八方地传播。”
次早,大众至首座寮礼拜老和尚,复命煌侍者将柱杖传授,者云:「此个拄杖子是堂头老和尚三十年前所用底,今日分付大师,以验天下龙蛇。」座接拄杖,卓一下,云:「大众!还知么?我老和尚三十年前行脚时,曾参见数员作家尊宿,一一皆亲遭恶辣钳锤。首则顶湖栖翁,次则瀛山雪翁,又次则金仙永觉、东山尔密、宝寿石雨、愚庵三宜等,此诸大老皆称一代宗匠,然尚有不唧溜处,被我老和尚把一条断井索一串穿回,高挂壁上,向来未有人搔着。如今忽然变作南山鳖鼻,毒气爞爞,欲作光怪,却又被诇上座觑见,信手拈来,要寻个冤对手,略展些子威光。」遂卓拄杖,云:「诇上座即今全提正令去也,众中莫有不顾危亡,敢便婴锋者么?出来与拄杖子相见。」僧出,问云:「大师!拄杖子唤则触、不唤则背,毕竟唤作甚么?」师云:「一棒两无痕。」进云:「果然好手。」师云:「再犯难容。」僧礼拜,归众。僧问云:「棒喝是济下家常,如何是大师新令?」师云:「拄杖适在手,念你是新降。」进云:「谢师好棒。」师云:「识取钩头意,莫错认盘星。」僧无语。师乃举:「芭蕉慧清禅师云:『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古人一期方便,可谓曲尽婆心。秪如诇上座即今又作么生?若道有拄杖子,好与三十棒;若道无拄杖子,好与三十棒。何故?道有道无终属谤,不如闲着东头西。」
第二天早上,大家来到首座房间向老和尚行礼。首座让煌侍者把柱杖传授给某人,说:“这根柱杖是堂头老和尚三十年前用过的,今天交给大师,用来检验天下的修行人。”首座接过柱杖,往地上一拄,说:“大家!你们知道吗?我老和尚三十年前云游时,曾见过几位开悟的高人,每个人都狠狠地被他们磨练过。先是顶湖的栖翁,然后是瀛山的雪翁,又接着是金仙的永觉、东山的尔密、宝寿的石雨、愚菴的三宜等等。这些大德都是一代宗师,但还有不完善的地方,被我老和尚用一根破井绳串起来,高高挂在墙上,向来没人能碰。现在忽然变成南山的鳖鼻蛇,毒气腾腾,要作怪,却又被詗上座看穿,随手拿来,要找个对手,稍微显显威风。”于是拄了一下柱杖,说:“詗上座现在要完全展现佛法,在场有谁不怕死,敢出来碰一碰?出来和这根柱杖见见面。”一个僧人出来,问:“大师!柱杖叫它它就动,不叫它它就背,到底叫它什么?”大师说:“一棒打下去,半点痕迹没有。”僧人接着说:“果然是高手。”大师说:“再犯就难饶了。”僧人行礼,回到座位。另一个僧人问:“棒喝是临济宗的家常,大师的新规是什么?”大师说:“柱杖刚在我手里,念你是新来的。”僧人接着说:“谢谢大师的好棒。”大师说:“要懂得钩头的意思,别认错了盘星。”僧人无话可说。大师于是举起例子:“芭蕉慧清禅师说:‘你有柱杖,我给你柱杖;你没有柱杖,我夺走你的柱杖。’古人一时的方便法门,真是把慈母心肠发挥到极致。只是詗上座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如果说有柱杖,该打三十棒;如果说没有柱杖,也该打三十棒。为什么?说有说无终究是误解,不如闲着坐在东西两边。”
次日,老和尚命师为缁素大众秉拂。
第二天,老和尚让师父为僧俗大众做法事。
师至法座前,指云:「者棚子是个定盘星,从上佛祖出世利生,一毫总错不得。诇上座今日虽非出世,且向这定盘星上翻却佛祖陈年公案。」遂就座,以拂子打圆相,云:「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一时向诇上座拂子上放大光明、转大法轮了也。」遂举拂子,召大众,云:「还见么?」复击拂子,云:「还闻么?若见,光非青、黄、赤、白色,你作么生见?若闻,法离文字音声相,你作么生闻?若言不见,便被眼睛碍却;若言不闻,又被耳朵塞却。向这里翻得身转,佛祖也须齐立下风;如或不然,今日被诇上座当面钝置。」维那出,问云:「如何是第一义谛?」师云:「金口宣不出,大地绝知音。」进云:「今日龙天大众咸闻所未闻也。」师云:「诽谤不异赞扬。」沩副院问云:「诞生宝位师今据,请施方便阐宗猷。」师云:「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进云:「今日小出大遇也。」师云:「莫作清风吟。」进云:「三要玄关即未问,五位君臣为指南。」师云:「侍立贵知时。」进云:「如何是正中偏?」师云:「井底虾蟆抱月眠。」进云:「如何是偏中正?」师云:「把火向阳迷旧径。」进云:「如何是正中来?」师云:「解把琪花石上栽。」进云:「如何是兼中至?」师云:「旋岚劫火中游戏。」进云:「如何是兼中到?」师云:「圣魅不容真破灶。」进云:「五位君臣蒙师指,向上端的又如何?」师云:「昆仑吹玉笛,铁锯舞三台。」螭上座问云:「如何是真性?」师云:「无眉休话尾。」螭拟议,师云:「觌面如不荐,特地隔千山。」僧问云:「象林银河,水深多少?」师云:「没却你鼻孔。」进云:「既称宝象林,宝象在什么处?」师将拂子一摇。良久,举:「云岩老祖云:『承当个事,大须审细。』且道:作么生是审细?莫不是拣择明白是审细么?且喜没交涉。毕竟如何?机丝不犯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
师父走到法座前面,指着说:“这个棚子就是个秤砣,从古到今,佛祖出世度化众生,一丝一毫都错不得。我诏上座今天虽然不算正式出世,但也要在这秤砣上,把佛祖那些陈年旧案翻个个儿。”于是上了座,用拂尘画了个圆圈,说:“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还有历代祖师,一下子都跑到我诏上座的拂尘上放起大光明、转动大法轮来了。”接着举起拂尘,招呼大家说:“还能看见吗?”又敲了一下拂尘,说:“还能听见吗?如果看见了,这光可不是青、黄、红、白那种颜色,你拿什么去看?如果听见了,佛法离开文字和声音的样子,你又拿什么去听?要是说看不见,那就是被眼睛挡住了;要是说听不见,那就是被耳朵堵住了。能在这种地方翻过身来,连佛祖也得站到你下风头;要是翻不过身,今天可就被我诏上座当面给难住了。” 维那师站出来问:“什么是第一义的真理?”师父说:“金口也说不出来,天下没有知音。”维那又问:“今天天龙八部大众都听到了从来没听过的东西。”师父说:“说坏话和称赞没两样。” 沩山副院问:“诞生宝位您现在坐着,请您方便开示做宗主的道理。”师父说:“骑在马上相逢,没纸笔,拜托你传话报个平安。”副院说:“今天小小出来,得到大好处了。”师父说:“别把它当清风来念。”副院说:“三要玄关先不问了,五位君臣请您指点。”师父说:“站在旁边伺候,贵在知道时机。”副院问:“什么是正中偏?”师父说:“井底的蛤蟆抱着月亮睡觉。”副院问:“什么是偏中正?”师父说:“举着火把朝太阳走,迷了旧路。”副院问:“什么是正中来?”师父说:“懂得把美玉般的花栽在石头上。”副院问:“什么是兼中至?”师父说:“在旋风、劫火里游戏。”副院问:“什么是兼中到?”师父说:“圣人、鬼怪都不容的、真正的破灶。”副院说:“五位君臣蒙您指示,那向上的究竟又是什么?”师父说:“昆仑山吹玉笛,铁锯跳三台舞。” 螭上座问:“什么是真实的佛性?”师父说:“没有眉毛,就别谈尾巴。”螭还在犹豫思考,师父说:“当面认不出来,活活隔了千座山。” 有个僧人问:“象林银河,水深多少?”师父说:“淹掉你的鼻孔。”僧人问:“既然叫宝象林,宝象在哪里?”师父把拂子摇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师父又举示说:“云岩老祖曾说:‘承当这个事情,必须仔细。’你们说说,什么叫仔细?难道是挑挑拣拣搞明白叫作仔细吗?这正好没关系。那到底怎么才叫仔细?织布机上的丝线不弄乱梭头的事,花纹、色彩纵横交错,意境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