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道澄禅师语录

直指人心的禅宗法门，扫除千般万种的妄念分别，其境界便能涵盖天地。既然以世间常见的形色音声都如同幻影草露，却又能让山河大地森罗万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这确实可说是言语思维断绝之处，要揭开覆盖、两边兼顾都极为困难。自从初祖达摩以独到的智慧开辟禅门天地，直接继承释迦牟尼佛拈花一笑的智慧法脉而创立宗派，摒弃言语词句，到了天童老人可谓达到巅峰，也只有天童老人一脉最为兴盛。天童老人门下十二位法子，第三位是破山明禅师。明禅师得法之后，四川的士绅官员迎请他到蜀地弘扬佛法。正值张献忠乱蜀之后，本地的世家大族与兵乱寇盗交织纷争，即便禅师的道法能感化人心，山林之间也尽是战乱迷雾。不久禅师以佛教化导的威望，犹如亲近海鸥般自然无碍；更以劝止杀戮的权巧，如同吐纳呼吸般自在。因此法会下的贤圣僧才，像雪臂禅师、敏树禅师等，人人都传承了衣钵。空谷和尚当时是法席中的上首弟子，他参与法会之时，日常都在辗转迁徙、危疑不安之间，却更加充实、显发内心的智慧明灯，更深入参究最上乘的法义，经历象崖、破浪等处的磨练，直至大家峒道场成就，成为各方禅林锤炼学人的炉鞴钳锤，而敏树和尚正急切需要传承之人，这才付予衣钵拂子，催促他外出教化。

推究和尚的行迹，他在兵荒马乱之中，独自以性命护持佛法正道，简直是以慧可断臂求法的那份心志，等待慧能春米悟道那样的时机成熟。以这样的行持来论，是真实践履；以这样的见解来论，是真实知见。行持与见解相互契合，超然物外，称之为祖师是确有其人。道法既已崇高，四方信众钦敬仰慕，禅师遇到险境反而更加安详，遭遇灰暗反而转更炽亮，各地的藩镇、宰辅、大臣无不归心诚恳前来请教问道，这二十多卷语录便是由此编纂而成。

考量荆州自从寇乱警报以来，朝廷特命亲王持节统兵，最先体恤地方百姓，号称三佛。特地选择祇园这样的胜地，迎请和尚开坛说法以端正人心，提扬佛法以止息奸邪妄念。军民仰慕者，都因为清净无染的道理，激发了尽忠尽孝的心念；以大智慧大慈悲的仁德，显发大勇大雄的功用。果然，长江飞渡势如破竹，大局平定，指日可待。整顿军旅稍有闲暇，便想率领佛弟子报答佛恩，因而首先刊印流通师父的语录以广施法益，荆州的士人百姓都踊跃参与。我喜爱其中深意并默默参究，推重禅师以直指人心而了达究竟义理。祖师禅法的印证，只贵在本地风光，以禅师的正大光明接引学人，从头至尾直接了当；以禅师的圆融明澈善巧方便，四方照耀六根通达。古时有在床上接引、有在床下接引，倘若世间学人不必都是上等根器，以正法令旨所提持，万种心念全都映照，哪有不是十智同归真际的呢？唯有禅师与贤王阐扬善化世间、启迪民智的教法，而藩王随即建立安邦定国的功勋，这正有赖于和尚广传指月明心的法门，以此上接天童法脉，而继承破山老人、敏树和尚的衣钵，又有何不同呢？

康熙己未年十一月吉日，菉漪八十五岁法弟子报庵王文南恭敬题写王言作为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