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溪一滴缘起
岁甲寅，从家不退先生、彻公和尚，礼盘龙、古庭两肉身大士于昆明池上。晋宁山中，既知盘龙得法中峰因缘，而古庭出世事仅存断简。闻有《山云水石》遗集，为黄慎轩太史选订，朗目和尚较刻，散佚不传，怆怳者数年。迨辛酉，得之友人架子上，不啻夜光宝也。甲子偕计游明圣湖，谋之石梁、不退两兄芟芜点定，梓于武林，见者得未曾有，谓我明楚石以来一人。昨年彻公与家不退南来，如善财五十三参，语余曰：「吾欲为吾滇从前大善知识出些子气。」余唯唯否否，乃取所携《竹室集》浮山法句，摘其要者附焉，一为得法古庭高足大巍所着，一为朗目和尚所着，皆浮山派也，余题之曰《曹溪一滴》。彻公谓余：「吾滇，故称佛国。迦叶抱金襕袈裟入定华首，待弥勒下生补佛处。今鸡山是《法苑珠林》载四天王答唐律师，益州三塔等并有神异。白古记载：『三皇之后，西天摩竭陀国阿育王第八子蒙苴颂居大理为王，三塔见存。』传闻国初地震缝开复合，益州即今大理郡是。大藏有《华严悬谈会玄记》，为苍山再光寺比丘普瑞集，即玅观禅师是。此一滴水，从鹫岭来，从曹溪来，须向威音王那畔求之始得，遂集禅宗应化诸圣贤崖略冠之篇端。」余曰：「公阅《五灯》，有王荆公入大相国寺，见诸方看经次，问曰：『佛未出世时，看甚么经？』众无语。吴山端云：『相公！周孔未出世时，读甚么书？』然则曹溪未出世时，这一滴水落在甚么处？」彻公喝一喝。予曰：「木马嘶风春意闹，泥牛啸月百花香。」彻公法讳周理，吾郡玅峰开山主。家不退讳珽，今任关中宪副。石梁讳奭龄，济宁州守。余不佞珙，今南水部郎无学居士也。
**《曹溪一滴》**
那年甲寅，我跟著家不退先生和徹公和尚，在昆明湖上向盤龍、古庭兩位高僧的肉身像頂禮。我們在晉寧山裡打聽，知道盤龍大師從中峰那兒獲得法脈的因緣，可古庭大師的事蹟，只留下了幾張殘缺的紙片。聽說他們有一本《山雲水石》的遺作，是黃慎軒太史選定的，由朗目和尚校訂刻印，後來散失失傳了，這件事讓我心裡難過了好幾年。直到辛酉那年，我偶然在朋友家的書架上找到了這本書，就像撿到夜明珠一樣珍貴。
甲子年，我帶著書去明聖湖旅行，請石樑和不退兩位兄長幫忙刪改、整理，然後在武林刻印出來。看到的人沒有一個見過這樣的書，都說我們大明朝從楚石之後，就出了這麼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去年，徹公跟家不退先生一起南來，就像善財童子參訪五十三位善知識一樣。他們跟我說：「我想為我們雲南從前的那些大善知識們爭一口氣。」我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然後拿出隨身帶的《竹室集》和浮山法句，摘了裡頭重要的內容附在書後。一部分是得法於古庭高足大巍和尚的著作，一部分是朗目和尚的著作，都屬於浮山這一脈。我給這本書起了個名字叫《曹溪一滴》。
徹公對我說：「我們雲南，向來被稱為佛國。迦葉尊者抱著金襴袈裟，在華首門入定，等待彌勒佛下生補位。現在的雞山，就是《法苑珠林》記載四天王答覆唐律師的地方，益州三塔等處都曾有神異現象。白古記載：『三皇之後，西天摩竭陀國阿育王第八個兒子蒙苴頌，在大理做了國王，三塔到現在還在。』傳聞說：明朝初年，一次地震，塔縫裂開又合上了。益州，就是今天的大理郡。大藏經裡有《華嚴懸談會玄記》，是蒼山再光寺的比丘普瑞編寫的，也就是妙觀禪師。這一滴水，是從靈鷲山來的，是從曹溪來的，必須到威音王那頭去尋找才對。」於是他把禪宗應化的諸位聖賢的簡要事蹟，編排在書的開頭。
我說：「您讀過《五燈會元》嗎？書裡有這麼個故事：王荊公進了大相國寺，看見各方僧人在看經，就問：『佛還沒有出世的時候，看的是什麼經？』眾人一時間都答不出話來。吳山端和尚說：『相公！周公、孔子還沒出世的時候，讀的是什麼書？』那麼請問，曹溪還沒有出世的時候，這一滴水落在什麼地方呢？」徹公大喝了一聲。我說：「木馬在風中嘶鳴，春意鬧騰；泥牛對著月亮長嘯，百花飄香。」
徹公法號周理，是我們郡裏妙峰山的開山祖師。家不退先生名諱珽，現任關中憲副。石樑先生名諱奭齡，是濟寧州守。我不才，名諱珙，是現在的南水部郎、無學居士。
崇祯九年丙子岁春三月上澣
崇祯九年丙子年春天三月上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