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赈上人
海東賑上人,為清拙和尚侍者。自謂不能盡其師之道,焚舟西登海岸,首禮請徑山諸大老。復探水於伏龍山頂,兩呈偈語,且有自遠趨風之辭。予不之答,又乞一言,而為洞徹向上的的相承底一段大事。不得已而謂之曰:「汝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汝師為天下之師,何謂無師?汝師傳我佛我祖不傳之道,何謂無道?決欲盡師之道,求之於人,不若求之於己。直下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千萬里無寸草處去,古廟裏香爐去。到大歇大休田地,返觀從前學得底,記得底,說得底,做得底,總是聰明知解,人我業識,生死根本。到這裏,身心廓如太虛,覓佛祖禪道了不可得。覓人我業識,是非生死,若知解纖毫形相,皆不可得。然後為一切人師也。在我,我為法王,於法自在。不見道:智過於師,方堪傳授。只如汝師說底,與無明同耶,不同耶?若(道同,又要問無明作麼?若道不同,佛法豈有兩般?直須如箇戴角蛇,插翅虎,破鏡鳥,啗母,不是差事。)」
海东赈上人,曾经是清拙和尚的侍者。他自己觉得没能完全领会师父的教导,就烧掉渡船,从西边登上海岸,首先去礼拜、请教径山的各位高僧大德。之后他又到伏龙山山顶探求佛法真谛,两次呈上偈语,并且说了些从远方赶来、追随高风的话。我没有回应他。他又请求我说几句话,希望能得到那透彻指向向上境界、真实传承的一段大事。我不得已,就对他说:
“你还知道大唐国里没有禅师吗?你的师父是天下的老师,怎么能说没有老师呢?你的师父传承我佛我祖不传之道,怎么能说没有道呢?你决意要完全领会师父的道,向别人寻求,不如向自己内心寻求。当下就放下、歇下,一念如同万年,到那千万里没有寸草的地方去,到那古庙里的香炉边去。到了彻底放下、彻底歇息的境地,再回头看从前学到的、记住的、能说的、能做的,全都是些聪明才智、分别理解,是人我分别的业力习气,是生死的根本。到了这里,身心空阔如同太虚,想找佛祖、禅道,根本找不到。想找人我业识、是非生死,哪怕一点点知解、形相,都找不到。这样以后,才能成为一切人的老师。对于我来说,我就是法王,在法上自在无碍。没听说过吗:智慧超过师父,才堪传授。就像你师父所说的,与无明是相同呢,还是不同呢?如果说相同,那又何必问无明做什么?如果说不同,佛法难道有两样吗?必须得像那长角的蛇、插翅的虎、破镜鸟、啖母兽一样,才不是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