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润禅人
去年与予同栖严穴,卓卓然以此事为务,不与群儿伍,决欲了这一场公案。问他:「今日工夫如何?」不答。又问他:「父母未生前,甚么处与老僧同住来?」或竖拳,或一笑,或不语,掉臂便行。一日,老僧同石门和尚在火炉头闲坐,见他来问讯,便问他:「不去僧堂里做工夫,来这里做甚么?」借石门痒和子连打数下,他微微而笑,无些子怒色。彼时贵无用在嘉禾,一日请假去相访,一别十余个月日,每每寄果物来,老僧深喜之。不是喜他远寄物来,然喜怒人之常情,只如父母未生以前,身已尚无,喜怒从甚处安着?你若道即今底便是未生前底,未生前底便是死了烧了底,正是颟顸佛性,儱侗真如,直须剑刃上翻身,钵盂中走马始得。不见古人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甦,欺君不得。」这一着子不是小可事,是无大得大一件大事,所谓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今日不了,万劫余殃。上人决要了此事时归来,一日与汝三百下痒和子,休怪。
去年他和我一起住在山岩洞穴里,一心一意要参透这个大事,不和那些不懂事的人混在一起,下定决心要了结这段公案。我问他:“你现在的修行功夫怎么样了?”他不回答。我又问他:“在你父母还没生你之前,你在什么地方和我这个老和尚一起住过呢?”他有时竖起拳头,有时笑一笑,有时不说话,甩甩胳膊就走开了。有一天,我和石门和尚在火炉边闲坐,看见他来问候,就问他:“你不去僧堂里用功,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我借了石门和尚的痒和子,连打了他好几下,他只是微微地笑,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那时候,贵无用和尚在嘉禾,有一天他请假去拜访,一别就是十几个月,他常常寄些水果食物来,我心里很欢喜。我欢喜的并不是他从远方寄东西来,而是因为欢喜和生气是人之常情,可是就像在父母还没生你之前,连身体都还没有,这欢喜和生气又能安放在哪里呢?如果你说现在这个就是未生前的,未生前那个就是死了烧了的,那正是糊涂笼统地理解佛性,含混不清地看待真如,必须要在剑刃上翻个身,在钵盂里跑趟马才行。你没听古人说过吗:“在悬崖上放手,自己肯承担;死绝之后再苏醒,想欺骗也欺骗不了。”这一着可不是小事,是件没有比它更大、比它更大的大事,所谓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今天不了结,万劫之后还有灾殃。上人你如果下定决心要了结这件事,就回来,我一天给你三百下痒和子,你可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