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磐(字文炳,封洛國公)
《通载》并《金汤编》
《通载》和《金汤编》
世祖至元十八年,十月二十日,焚毀道藏偽經,敕磐等撰碑文,略曰:「昔憲宗朝,道家者流,出一書,曰:老君化胡成佛經,及八十一化圖,鏤板傳布。其言鄙陋誕妄,意在輕蔑釋門,而自重其教。時世祖居潛邸,憲宗有旨,令僧道二家詣上辯析,二家自約,道勝則僧冠首而為道,僧勝則道削髮而為僧。僧問道曰:『汝書化胡成佛,且佛是何義?』道曰:『佛者,覺也,覺天覺地,覺陰覺陽,覺仁覺義之謂也。』僧曰:『所謂覺者,自覺覺他,覺行圓滿,三覺圓明,故號佛陀,豈特覺天地陰陽仁義而已耶!』上謂侍臣曰:『吾亦先知仁義,是孔子之語,謂佛為覺仁義,其說非也。』道士又持《史記》諸書以進,而欲取勝,帝師達癹,問曰:『此是何書?』道曰:『前代帝王之書。』帝曰:『汝今特論教法,何用攀援前代帝王?』帝師曰:『《史記》有化胡之說否?』道曰:『無。』又問:『老子所傳何經?』答曰:『《道德經》。』問曰:『道德經中有化胡否?』曰:『無。』帝師曰:『《史記》中既無,《道德經》中又無,其為偽妄明矣!』道士辭屈,尚書姚樞曰:『道者負矣!』帝命如約行罰,遣近臣將道士樊志應等十七人,詣龍光寺,削髮為僧,焚偽經四十五部,天下佛寺,為道流所據者,二百三十七所,悉命歸寺。有道家偽經化圖尚存,多隱匿未毀,帝命樞密副使等,暨諸道流,考證真偽,曰:『雖卷帙數千,究其本末,惟道德二篇,老子所著,餘悉漢張道陵,後魏寇謙之,唐吳筠、杜光庭,宋王欽若輩,撰造演說,鑿空架虛,詆毀釋教,假陰陽術數,以示其奧;裒諸子醫藥,以誇其博。所載符咒,妄謂佩之,令人商賈倍利,子嗣蕃息,伉儷和諧,如鴛鴦之有偶,將以媒婬亂,而規財賄。至有教人佩符在臂,則男為君相,女為后妃,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刀劍不傷,徒以誑惑愚俗,自道德外,宜悉焚去。』臣等同辭以聞,帝曰:『道家經文,傳訛踵謬,非一日矣!若遽焚之,其徒未必心服,彼自言水火不能焚溺,可姑以是端試之,俟其無驗,焚之未晚也。』遂命樞密副使等,諭道士張宗演、祁志誠、李德和、杜福春等,俾各推擇一人,佩符入火,自試其術。四人奏言:『此皆誕妄之說,臣等入火,必為灰燼,實不敢試,但乞焚道藏,庶幾澡雪臣等。』帝可其奏,遂詔:『天下道家諸經,留道德二篇,其餘一切焚毀,隱匿者罪之。今後道士,不遵老子之法,如好佛者,削髮為僧,不願為僧者,聽其為民。命百官於憫忠寺,焚道藏偽經,諸路,俾遵行之。』臣磐等,聞老氏之道也,以清淨為宗,無為為本,謙沖以處己,捐抑以下人,非有欲好勝之事。厥後支分派列,徒屬寖盛,襲訛成偽,誇誕百出,清淨一變而為污穢,無為一變而無所不為。如漢之文成、五利,致身求仙,恍惚誕妄,帛書飯牛之詐,黃金可成之妄,一旦敗露,為武帝所誅。三張之徒,以鬼道惑眾,倡亂天下。晉王浮居寶籙宮,與女冠為奸。林靈素自稱神霄紫府仙,敕禳大水不驗,並為徽宗誅竄而死。迨今末年,復有麻被、鐵笠李二人,以奸謀秘計,出入時貴之門,肆為婬污之行,咸受顯戮。歷代以來,若此之類,不可勝數,固已悖老氏不爭不盜之禁矣!及陷刑辟,皆是孽自內作,愎將誰咎哉?且釋氏之教,宏闊勝大,非他所擬倫,歷百千世,聖帝明君,莫不尊崇,東冒扶桑,西極昧谷,冰天桂海,山河大地,昆蟲草木,胎卵溼化,有情無情,百千萬類,皆依佛蔭,生息動止于天地之間。故天上天下,惟佛為尊,超出乎有生之表,歸極乎無礙之真,智周法界,神妙諸方,澤及大千,功用不宰,其大有如此者。慈航所至,無溺不援;法雨所霑,有生皆潤。臣磐等敬為之書,俾學老氏者有所警焉!道士胡提點等,捨邪歸正,罷道為僧,七八百人,挂冠于上永寺帝師殿之梁拱間。」昔唐太宗、高宗,敕搜聚天下化胡經,盡火其書矣!由古而今,歷代帝王制之,時祥邁禪師,奉敕撰《辯偽錄》五卷(詳出《通載》)。按甄鸞《笑道論》云:「道家妄註諸子,三百五十卷為道經。」如此詳之,代代穿鑿,人人妄制,採他佛教,標為道書。試問當今道士,推勘後所出經,為是老子別陳?為是天尊更說?若也更說,應有時方,師資傳授,為是何年何月?何邦何代?若在上天而說,何人傳來?若西域而談,何人譯出?如其有據,容可流行,若也妄言,理須焚剪。欽奉聖旨,收取道藏偽經,三十九種,卷有數千(經目附後),就大都大憫忠寺,命報恩禪寺,林泉從倫禪師,下火焚道藏偽經。舉火法語,出《通載》,文多不錄。
世祖至元十八年十月二十日,下令烧毁道教的伪造经书。皇帝命令王磐等人撰写碑文,大意是说:以前在宪宗时期,道教那边出了一本书,叫《老君化胡成佛经》,还有八十一幅化胡图,刻版印刷到处流传。那书里的话又粗俗又荒唐,目的就是想贬低佛教、抬高自己。那时候世祖还没当皇帝,宪宗下令让佛教和道教两家到朝廷来辩论。两家事先约定:如果道教赢了,和尚就戴道士的帽子当道士;如果佛教赢了,道士就剃光头当和尚。
和尚问道士:“你们书上说老子化胡成佛,那佛是什么意思?”道士回答:“佛就是觉悟的意思,觉悟天、觉悟地、觉悟阴、觉悟阳、觉悟仁、觉悟义。”和尚说:“你说的觉悟,其实是自己觉悟、帮别人觉悟、觉悟做得圆圆满满,这三种觉悟都圆融光明,所以才叫佛陀。哪里只是觉悟天地阴阳仁义就完了呢?”皇上对身边的大臣说:“我也早知道仁义是孔子的话,说佛是觉悟仁义,这种说法不对。”
道士又拿着《史记》等书来,想靠这个取胜。帝师达癹问:“这是什么书?”道士说:“是前代帝王的书。”帝师说:“你现在是来辩论教法的,干嘛扯上前代帝王?”帝师又问:“《史记》里有化胡的说法吗?”道士说:“没有。”又问:“老子传下来的是什么经?”回答:“《道德经》。”问:“《道德经》里有化胡的说法吗?”说:“没有。”帝师说:“《史记》里没有,《道德经》里也没有,那这书是假的、是胡编的,明摆着了。”道士没话说了。尚书姚枢说:“道士输了。”皇帝下令按约定处罚,派近臣把道士樊志应等十七人带到龙光寺,剃了头发当和尚。烧掉伪造经书四十五部。天下佛寺被道教占去的二百三十七所,全部下令还给寺庙。
有些道教的伪造经书和化胡图还藏着没烧掉,皇帝命令枢密副使等人和道士们一起查证真假。查证的人说:“虽然这些书有几千卷,但追究到底,只有《道德经》上下两篇是老子自己写的,其余全是汉朝张道陵、后魏寇谦之、唐朝吴筠、杜光庭、宋朝王钦若这些人编造出来的。他们凭空捏造,诋毁佛教,借阴阳算命那套来装神秘,收集诸子百家和医药的内容来吹自己博学。书上写的那些符咒,胡说佩带了能让人做生意翻倍赚钱、生儿育女、夫妻恩爱像鸳鸯成对,其实就是想勾引人干坏事、骗人钱财。甚至教人把符佩在胳膊上,说男的能当宰相、女的能当皇后妃子,还说入水淹不死、入火烧不坏、刀剑砍不伤,纯粹是骗老百姓。除了《道德经》以外,这些都应该全部烧掉。”大臣们一起把这话报告给皇帝。
皇帝说:“道教的经文传错传歪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马上烧掉,他们的人未必心服。他们自己说水火都烧不坏淹不死,那就先用这个办法试试他们。等他们显不出灵验,再烧也不晚。”于是命令枢密副使等人告诉道士张宗演、祁志诚、李德和、杜福春等,让他们各自推选一个人,佩着符跳到火里去试试。那四个人上奏说:“这些都是胡说八道的话,我们跳进火里肯定烧成灰,实在不敢试。只求把道藏烧了,好洗清我们的罪过。”皇帝同意了他们的请求,于是下诏:天下道教的经书,只留《道德经》两篇,其余全部烧毁,藏起来不交的要治罪。从今以后,道士不遵守老子教法、喜欢佛教的,就剃头当和尚;不愿意当和尚的,就让他做老百姓。命令百官在悯忠寺烧道藏的伪造经书,各路都要照办。
王磐等人说:我们听说老子的道,以清净为根本,以无为为宗旨,谦虚低调地要求自己,忍让屈己地对待别人,并不是有贪求好胜的事。后来支派越来越多,门徒越来越盛,把错的传成真的,胡编乱造的事层出不穷。清净变成了污秽,无为变成了什么都干。比如汉朝的文成、五利,追求成仙,搞那些神神鬼鬼的假把戏,写在帛上的书、对着牛念咒的骗术,说什么黄金能炼成,一旦败露,被汉武帝杀掉。三张那帮人用鬼道迷惑百姓,煽动天下作乱。晋朝王浮住在宝籙宫,跟女道士通奸。林灵素自称神霄紫府仙人,让他作法禳除大水却不灵验,被宋徽宗处死。到了宋朝末年,又有麻被、铁笠、李二这几个人,用阴谋诡计混进权贵家里,干尽淫乱肮脏的事,最后都被公开处死。历代以来,这类事多得数不清,本来就违背了老子“不争不盗”的戒律。等到犯了法被杀,都是自己作孽自己受,还能怪谁呢?
再说佛教的教化,广大圆满,不是别的教能比的。千百年来,圣明的帝王没有不尊崇的。东到扶桑,西到昧谷,冰雪天、桂海地,山河大地、昆虫草木,胎生、卵生、湿生、化生,有情的、无情的,千千万万类,都靠佛的荫护生息活动在天地之间。所以天上天下,只有佛最尊贵,超越一切有生命的,归于无碍的真理。智慧周遍法界,神妙通达各方,恩泽遍及大千世界,功德无边。佛的慈悲像船一样,没有哪个溺水的不被救;佛的法雨所到之处,一切生命都得到滋润。我们王磐等人恭敬地写下这些,好让学老子的人有所警惕。
道士胡提点等人弃邪归正,不做道士改当和尚的,有七八百人。他们把道士帽子挂在永寺帝师殿的梁上。以前唐太宗、唐高宗下令搜集天下化胡经,全部烧掉了。从古到今,历代帝王都这么处理过。当时祥迈禅师奉皇帝命令撰写了《辩伪录》五卷。
根据甄鸾的《笑道论》说:道家乱注解诸子书三百五十卷,当作道经。这样看来,一代一代地穿凿附会,人人乱编,把佛教的东西拿来标成道书。试问现在的道士,你们后来出的那些经,是老子另外说的,还是天尊讲的?如果是天尊讲的,那应该有时间、地点、老师和传承,到底是哪年哪月、哪个国家哪个朝代?如果是在天上说的,那是什么人传下来的?如果是在西域讲的,那是什么人翻译的?如果有根据,那还可以流传;如果没根据,那就该烧掉。
后来奉圣旨收缴道藏伪造经书三十九种,有几千卷,在大都大悯忠寺,命令报恩禅寺的林泉从伦禅师点火烧毁道藏伪经。点火时说的法语,详细内容在《通载》里,文字太多这里不录了。
《二教論》云:「按蜀記,漢獻帝末,張道陵避瘧丘社中,得咒鬼之術,自造符書,作靈寶經,及醮章等道書,二十四卷,以誑百姓。受其道者,輸米肉、布絹、器物,紙筆、薦蓆,五彩,後生邪濁,增立米民,令畏鬼,帶符,曰:『左佩太極章,右佩昆吾鐵;指日即停暉,擬鬼千里血。』妄造黃書,咒癩等事,自稱天師。若受黃書赤章,即是靈仙。又造方術,穢濁不清,乃以扣齒為天鼓,咽唾為醴泉,三五七九日,天羅地網,男女合氣,不異禽獸,以此用消災禍,毒流漢室,惑亂民間。後道陵入鵠鳴山,為蟒蛇所吞,其子衡奔入,尋屍無所,畏人恥之,乃妄云:白日昇天。衡即遣使告民曰:『正月七日,天師昇玄都。』米民山獠,遂因妄傳,販死利生,逆莫過此。衡之子名魯,三代皆自稱天師,以鬼道化人,三張鬼法,自此始。時有諺言,黃衣當王,魯遂令其部眾,改著黃衣巾帔,代漢之徵,黃帔橫披,竊僧袈裟法服之像,前加兩帶,結寇數十萬眾謀叛,世號黃巾賊。自青、徐、幽、冀、荊、楊、兗、豫八州之人,莫不畢應。凡三十六方,大方萬餘,大小方六七千人,並為曹操、皇甫嵩討滅,餘潛不滅,今猶披之。」《珠林》云:「道家真步虛品經,六十四卷,齊永泰間,道士陳顯明妄造。太清經,及眾醮儀,十卷,梁天監年,陶弘景偽造。周武時,張賓之,焦子順,馬翼,李運,挑攬佛經一千餘卷,為道書。」《廣弘明集》云:「太玄經,楊雄所造。洞玄經,前漢王褎所製。又隋末,道士輔惠祥,改《佛涅槃經》為長安經,後事發被誅。三皇經,晉鮑靜所撰,十四紙,永康年中被誅,後人諱之,改為三洞。至唐二十年,貞觀間,敕追諸道士及百姓,有此文者,並集得之,遂於禮部廳前悉焚之。指歸經,嚴君平造。黃庭、元陽、上清等經,及三皇之典,並改換《法華》及《無量壽》等經而作,或取盤古之傳,或取諸子之篇,假認俗書,以為道教,偷竊釋典,特作老經。唐麟德年,道士造偽經。天皇甲子,西京諸觀道士郭行真等,東明觀李榮、姚義、劉道合,會聖觀田仁惠、郭蓋宗等,將隱沒道書,重更修改,私竊佛經,改換文句,人,法,名,教,三界,六道,五陰,十二入,十八界,三十七品,大小法門,並偷安道經,改為太上靈寶元陽經,改餘佛經,別號勝牟尼經,或云太平經等。及改酒脯祭祀,用乾棗香水,以惑後人。」按盧景裕、戴詵、韋?等集,及梁元帝,周弘政等義類云:「太上有四,謂三皇、五帝,及堯、舜,是也。言上古有此大德之君,臨萬民之上,故云太上也。」郭莊云:「時之所賢者為君,材不稱世者為臣,老子非帝非皇,不在四種之限,有何典據,輒稱太上耶?」《二教論》云:「救形之教,教稱為外,濟神之典,典號為內。釋教為內,儒教為外,備彰聖典,非為誕謬,詳覽載籍,尋討源流,教唯有二,寧得為三?何則?昔玄古朴素,墳、典之誥未弘;淳風稍離,丘、索之文乃著。故包論七典,統括九流,咸為治國之謨,並是修身之術。故〈藝文志〉曰:『儒家之流,蓋出於司徒之官,助人君,順陰陽,明教化者也。遊文於六經之中,留意於五德之際,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宗師仲尼,其道最高者也。』道家者流,蓋出於史官,清虛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君人者南面之術,合於堯之克讓,易之謙謙。若有位無才,猶虧弘闡,有才無位,灼然全闕。昔周公攝政七載,乃制六官,孔老何人,得為教主?孔雖聖達,無位者也,自衛迴輪,始弘文軌,正可修述,非為教源。柱史在朝,本非諧贊,出周入秦,為尹言道,無聞諸侯,何況天子?既是仙賢,固宜雙缺,道屬儒宗,已彰於前矣!」按《燉煌實錄》云:「漢桓帝二十九年,幸閒豫庭,與群臣對論古今,帝曰:『老聃父,何如人也?』天水太守索綏對曰:『老聃父姓韓,名虔,字元卑,胎生無耳,一目不明,癃跛孤單,年六十二無妻,與鄰人益壽氏宅上老嫗合,懷胎八十年而生,生時皓首,故曰老子。』此本實跡也。今道士偷竊他能,欲張老聖,家有弊帚,享之千金,斯言信歟!」(老子生於李樹下,故改姓李。)敬王元年,老子年八十四,時當七雄分霸,天下紛擾。老子聞天竺佛聖人教,不治而不亂,欲適天竺而處之,胡曾先生詠其詩曰:「七雄戈戟亂如麻,四海無人得在家;老氏卻思天竺住,便將徐甲過流沙。」出關,未至流沙,死於扶風之槐里,即而葬之。秦佚往弔,三號而返,故《莊子.內篇》云:「老聃死,秦佚弔之,三號而出。怪問:『非夫子之徒歟?』佚曰:『向吾入見,少者哭之,如哭其父,老者哭之,如哭其子,古者謂之遁天之形,始以其為人也,而今非也,遁者,隱也,天者,免縛也,形者,身也。』」言始以老子為免縛隱形之仙,今則非也。嗟其諂曲,取人之情,故不免死,非我友。又考梁、陳、齊、魏之前,道士唯以匏盧盛經,本無天尊形像。按任子《道論》,及杜氏《幽求》云:「道無形質,蓋陰陽之精也。」《陶隱居內傳》云:「在茆山中,立佛、道二堂,隔日朝禮,佛堂有像,道堂無像。」王淳《三教論》云:「近世道士,取活無方,欲人歸信,乃學佛家制立形像,假號天尊,及左右二真人,置之道堂,以憑衣食。」宋陸修靜,亦為此形。遼陽高憲,字仲常,遊東京白鶴觀,見三清像,指其右曰:「此何像也?」觀主對曰:「老君像。」曰:「何代人?」曰:「周定王時。」又指左曰:「此何像也?」主曰:「道君像。」曰:「此何代人?」主倉惶未答。憲指中像曰:「且饒者元始天尊。」聞者傳以為笑。又漢、晉之代譯經,稱佛為天尊。由佛生七日,父王抱往禮大自在天王廟,天像倏起,頂禮佛足,父王讚曰:「我子天中天。」因號天尊。今道士竊安老子之號,後來譯經法師,見其渾稱,故棄天尊,而稱世尊,謂天上人間,所共尊敬故。又古來譯經,僧稱道士。寇謙得志,僭冒道士之名,故後譯經棄道士而稱沙門,今道士又稱為法師,愈為矯飾。法師之號,原出佛經,萬卷百家,本無此語。且為法之師,名為法師,法即是師,名為法師,名義不知,妄安己號,如山羌偷王衣,不解披著,誠可笑也。(出《通載》)
《二教论》里说,根据《蜀记》记载,东汉汉献帝末年,张道陵为了躲避疟疾躲在山里的土丘中,学到了咒鬼的法术,自己编造符书,写了《灵宝经》和醮章等道书共二十四卷,用来欺骗老百姓。凡是入他这门道的人,都要交米、肉、布、绸缎、器物、纸笔、草席、五彩布等东西。后来他的门徒越来越邪门,又增设了“米民”这个名目,让百姓害怕鬼,身上要佩符,说什么“左边佩太极章,右边佩昆吾铁,手指太阳太阳就停住光芒,指鬼鬼就千里流血”。还胡编乱造《黄书》、咒癞等事,自称天师。说只要受了《黄书》《赤章》,就是灵仙。又造出各种方术,污秽不堪。他们把叩齿叫作“天鼓”,把咽口水叫作“醴泉”,三五七九日搞什么“天罗地网”,男女混在一起练气,跟禽兽没什么两样。他们用这套东西来消灾免祸,结果毒害了汉朝,搅乱了民间。后来张道陵进了鵠鸣山,被蟒蛇吞了。他儿子张衡跑去山里找尸体,找不到。怕被人笑话,就胡说是“白日升天”了。张衡就派人告诉百姓说:“正月七日,天师升到玄都去了。”那些米民和山里的蛮人就这么信了,借着死人骗活人,谋财害命,没有比这更坏的了。张衡的儿子叫张鲁,三代人都自称天师,用鬼道来教化人。“三张鬼法”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当时有句传言说“穿黄衣的人要当王”,张鲁就让他的部下改穿黄衣黄巾,说是要取代汉朝的征兆。那黄披肩横着披,就是偷学和尚的袈裟法衣的样子,前面再加两条带子。他们聚集了几十万贼众,图谋造反,社会上叫他们“黄巾贼”。从青州、徐州、幽州、冀州、荆州、扬州、兖州、豫州这八个州的人,没有不响应的。总共分成三十六方,大方有一万多人,小方有六七千人。后来都被曹操和皇甫嵩剿灭了。剩下一些余党没灭干净,到现在还有人披着那种衣服。
《珠林》里说,道家的《真步虚品经》共六十四卷,是齐朝永泰年间道士陈显明胡编的。《太清经》和各类醮仪共十卷,是梁朝天监年间陶弘景伪造的。周武帝时候,张宾、焦子顺、马翼、李运这些人,把佛经挑了一千多卷改成道书。
《广弘明集》里说,《太玄经》是杨雄写的,《洞玄经》是西汉王褒编的。还有隋朝末年的道士辅惠祥,把佛经《涅槃经》改成《长安经》,后来事情败露被杀了。《三皇经》是晋朝鲍静写的,共十四页,永康年间被杀了。后人忌讳这事,就改名为《三洞》。到了唐朝贞观二十年,皇帝下令追查道士和百姓中藏有这本书的人,都收集上来,在礼部厅前全部烧掉了。《指归经》是严君平写的,《黄庭》《元阳》《上清》等经以及《三皇》这些典籍,都是改换《法华经》和《无量寿经》等佛经而作的。有的是拿盘古的传说,有的是拿诸子百家的文章,硬说是道教的经典,其实就是偷佛教的东西,专门做成老子的经书。
唐朝麟德年间,道士又造伪经。天皇甲子年,西京各个道观的道士郭行真、东明观的李荣、姚义、刘道合、会圣观的田仁惠、郭盖宗等人,把藏起来的道书重新修改,偷偷抄袭佛经,改换文句。什么“人法”“名教”“三界”“六道”“五阴”“十二入”“十八界”“三十七品”“大小法门”这些名相,都偷来安进道经里,改名为《太上灵宝元阳经》。又把别的佛经改个名字叫《胜牟尼经》,或者叫《太平经》等等。还把原来用酒肉祭祀改成用干枣和香水,用来迷惑后人。
根据卢景裕、戴诜、韦等集的记载,以及梁元帝、周弘政等人的义类著作,说“太上”有四种,指的是三皇五帝和尧舜。是说上古有这些大德之君,坐在万民之上,所以叫“太上”。郭庄说:“当时有贤德的人做君主,才能不够的人做臣子。”老子既不是帝也不是皇,不在四种之内,有什么根据随便自称“太上”呢?
《二教论》说:救身体的教,叫作外教;救精神的典,叫作内教。佛教是内教,儒教是外教。这都是经典上明确记载的,不是瞎编的。仔细翻阅典籍,追寻源流,教只有两种,哪来的三种呢?为什么这么说?上古时代民风淳朴,还没有什么典册诰命;淳朴的风气渐渐消失后,才有了《八索》《九丘》这类文字。所以包罗七典、总括九流,都是治国的谋略,修身的方法。所以《艺文志》说:儒家这一派,大概出自司徒这个官职,帮助君主顺应阴阳、明白教化。在六经之中钻研文辞,在五德之间留意用心,效法尧舜,以文王武王为榜样,以孔子为宗师,这个道是最高的。道家这一派,大概出自史官,清静虚无来守住自己,谦卑柔弱来约束自己,这是君主统治天下的方法,符合尧的谦让和《易经》的谦逊。如果有了地位却没有才能,还不能弘扬大业;有了才能却没有地位,那就更是什么都做不了。从前周公代理朝政七年,才制定了六官的制度。孔子和老子是什么人,怎么能当教主呢?孔子虽然圣明通达,但没有地位。从卫国回来后才开始弘扬文化,只可以算是著述者,不是教派的源头。老子在朝中做柱下史,本来就不是辅佐帝王的角色。从周朝出去到秦国,给尹喜讲道,诸侯都没听说过他,何况天子?既然是仙贤,当然两方面都不具备。道属于儒家的范围,前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根据《敦煌实录》的记载,汉桓帝二十九年,皇帝到闲豫庭,和大臣们讨论古今之事。皇帝问:“老聃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天水太守索绥回答说:“老聃的父亲姓韩,名虔,字元卑。是胎里生下来就没有耳朵,一只眼睛看不见,驼背瘸腿,孤苦伶仃。六十二岁了还没有妻子,和邻居益寿氏家里的一个老妇人私通,怀孕八十年才生下来。生下来的时候头发就白了,所以叫老子。”这是真实的记载。现在的道士偷别人的东西,想抬高老子的身价。俗话说“自家的破扫帚,也当千金宝贝”,这话真不假啊!
周敬王元年,老子八十四岁。当时七雄争霸,天下大乱。老子听说天竺的佛是圣人,教化人不用治理而天下自然不乱,就想去天竺住。胡曾先生写诗咏叹这事说:“七雄戈戟乱如麻,四海无人得在家。老氏却思天竺住,便将徐甲过流沙。”出了关,还没到流沙,就死在扶风的槐里,就地埋葬了。秦佚去吊唁,哭了三声就出来了。有人奇怪地问:“这不是夫子的门徒吗?”秦佚说:“我刚才进去,看到年轻人哭他像哭自己的父亲,老年人哭他像哭自己的儿子。古时候说这是逃避天理的人。我原来以为他是人,现在看来不是了。”“遁”就是隐藏,“天”就是解脱束缚,“形”就是身体。意思是说,我原来以为老子是解脱了束缚、隐藏起来的仙人,现在看来不是了。叹息他谄媚曲意讨好人情,所以免不了一死,不是我的朋友。
再考证梁、陈、齐、魏以前,道士只用葫芦装经书,本来没有天尊的塑像。根据《任子道论》和杜氏的《幽求》所说:“道没有形质,是阴阳的精气。”陶隐居的《内传》说:“在茅山中建了佛堂和道堂两座,隔天轮流礼拜。佛堂里有佛像,道堂里没有像。”王淳的《三教论》说:“近来的道士没办法谋生,想让人归信,就学佛家立了形像,假称天尊,左右还有两个真人,放在道堂里,靠这个混饭吃。”宋朝的陆修静也做了这种像。辽阳人高宪,字仲常,有一次游东京白鹤观,看到三清像,指着右边一尊问:“这是什么像?”观主回答说:“是老君像。”问:“什么朝代的人?”答:“周定王时候的。”又指着左边一尊问:“这是什么像?”观主说:“是道君像。”问:“什么朝代的人?”观主慌慌张张答不上来。高宪指着中间那尊说:“暂且饶了你,这个是元始天尊。”听到的人传为笑话。
还有,汉朝晋朝的时候,翻译佛经把佛称为“天尊”。因为佛出生七天,父王抱着他去礼拜大自在天王的庙,天像忽然站起来向佛顶礼。父王赞叹说:“我的儿子是天中之天。”所以称为“天尊”。现在的道士把这个名号偷来安在老子头上。后来的译经法师看到这个名号被混用了,就放弃“天尊”改称“世尊”,意思是天上人间共同尊敬的。另外,古来译经的僧人被称为“道士”。后来寇谦之得势,冒用了“道士”这个名号,所以后来的译经就放弃“道士”改称“沙门”。现在道士又自称“法师”,更是装模作样。“法师”这个名号原本出自佛经,万卷百家之中本来没有这个说法。而且“为法之师”叫作法师,“法即是师”也叫作法师。名义都不懂,就随便安在自己头上,就像山里的野人偷了国王的衣服,不知道怎么穿,乱披在身上,真是可笑啊!
言三清者,初道士立玄清,元清,始清,妄擬太極,太初,太始,為三清,以一清生三天,三清生九天,不解天名,乃竊佛經欲色二界天名,增減字號,矯安道書。然三界共有二十八天,云九天者,謬也。後張道陵以三清為精、氣、神,解精為婬泆之精,氣為呼吸之氣,神為念慮之神,誑惑男女,以色身臭皮囊為精氣神。張紫陽曰:「先天地之元精、元氣、元神也。」《玄宗直指》云:「戒以養精,定以養氣,慧以養神。」是則以戒定慧,養本元之心性也。今道士不達本,立三清之義,而妄裝塑三清為像,故王淳謂其立形像以憑衣食,高憲誚之而倉惶結舌,足見其謬也矣!(餘詳《歸元直指》諸書,此不繁錄。)稽夫歷代已來,至於元世,並無玉皇寶誥,北斗經,受生經,三官經,等文,此皆明初道士貪利惑俗,偽撰之者。其南斗經,在三十九種內,已盡焚之。言三官者,子史無文,不審出何年代,何邦人氏?又非西域之人,奚作梵語,而云閻浮提,乃偷佛經文,雜以俚語,智人閱之,自知其謬。如羅祖無為教,五部六冊,亦竊佛經及諸語錄,參以魔言。復妄造法華經後三卷,言詞鄙陋,如山歌野語。又造金剛纂,金剛經議論,安文殊菩薩之名在內,用人取信。復有血盆經,救苦經,妙沙經,皆不畏罪福無知之徒妄造,不足信也!《尚直編》云:「世有後三卷蓮華經,此是妄無知匹夫所造,樵歌牧唱也。金剛經議論,是金天教之人偽造,魔語也。復有一卷註解金剛經,題名曹溪六祖大師解義口訣,此是宋神宗元豐間,天台羅適所註,假聖師之名也。無深理,有淺義,蓋因淺俚之故,世人多愛之,謬矣!六祖大師《法寶壇經》,第十付囑章曰:『師一日喚法海轉相教授,勿失宗旨。』共計七百七十七字,此是金天教之人偽造邪言,增入刊板,未革之弊也。嗚呼!妄談性理,壞人心法,玷辱佛祖,罪莫大焉!」(羅祖謀叛,改名無為;無為復叛,改為青蓮;青蓮又叛,改為白蓮;白蓮復叛,改為圓通,大乘等教,其名不一。閉門發誓傳授,不許外知,愚俗受惑,智者自不受其瞞也。)
道士们说的“三清”,最初是指玄清、元清、始清,他们瞎编乱造,硬要跟太极、太初、太始扯上关系,说一清生三天,三清生九天。他们根本不懂天的名目,就偷佛经里欲界、色界的天名,改几个字,硬塞进道书里。可三界总共只有二十八天,说什么九天,完全是胡扯。后来张道陵把三清解释成精、气、神,把精说成是淫欲的精,气说成是呼吸的气,神说成是胡思乱想的神,用这套来骗男骗女,把人的臭皮囊当成精、气、神。张紫阳说,精、气、神是指先天就有的元精、元气、元神。《玄宗直指》里说,用戒来养精,用定来养气,用慧来养神,这是用戒、定、慧来养护人本来的心性。现在道士不懂三清的根本意思,就乱塑三清的像,所以王淳说他们塑像就是为了混口饭吃,高宪问他们时,他们慌慌张张答不上来,这就足以看出他们的荒谬了。其余的详细内容见《归元直指》等书,这里就不多说了。
考察历代一直到元朝,都没有什么《玉皇宝诰》《北斗经》《受生经》《三官经》这些经文,这些都是明朝初年的道士为了贪财骗人瞎编的。那《南斗经》在三十九种经里已经被烧光了。说到“三官”,子书史书里都没有记载,不知道是哪个年代、哪个地方的人编的。又不是西域人,怎么用梵语说“阎浮提”呢?其实就是偷佛经的文字,再掺上些土话。明白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就像罗祖的无为教,那五部六册,也是偷佛经和各种语录,再掺上些邪门歪道的话,还瞎编了《法华经》后三卷,文词粗俗得跟山歌野语一样。又造了《金刚纂》《金刚经议论》,把文殊菩萨的名字安在里面,骗人相信。还有《血盆经》《救苦经》《妙沙经》,都是些不怕因果报应、无知的人瞎编的,不值得相信。《尚直编》里说,世上流传的《莲华经》后三卷,是无知的人瞎编的,就像砍柴放羊的人唱的歌一样。《金刚经议论》是金天教的人伪造的魔语。还有一卷注解《金刚经》的书,署名是曹溪六祖大师的解义口诀,其实是宋神宗元丰年间,天台罗适写的,假借圣人的名字。这书没什么深道理,只有点浅显的意思,正因为浅显粗俗,所以很多人喜欢,真是错得离谱。六祖大师的《法宝坛经》第十《付嘱章》里说,六祖有一天叫法海,让他辗转教授,不要丢了宗旨,总共七百七十七个字。这又是金天教的人伪造的邪话,加进去刻板印的,这种弊病还没清除。唉!瞎谈什么心性道理,败坏人的心法,玷污佛祖,罪过太大了。罗祖谋反,改名无为,无为又反叛,改成青莲,青莲又反叛,改成白莲,白莲又反叛,改成圆通、大乘等教,名字换来换去。他们关起门来发誓传授,不许外人知道,愚昧的人容易受骗,聪明人自然不会被他们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