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巍禅师竹室集序
必须要有超常的智慧,才能练就超常的眼光;必须要有超常的天赋,才能承担超常的事业;必须要有超常的修养,才能创立超常的格言。正因如此,他汇集了一方山川的灵气,成为一代人物中的英豪;他展现了一生学问的底蕴,成为一教人天的楷模。他的气质清朗,见解明澈,心力勇猛,行动果断,收获真实,所以他表达出来的语言,能够领悟古人不曾传授的要旨,拓展古人未曾阐发的内涵,足以成为后人参究的案例、指引的方向、前进的阶梯。我就在大巍禅师所著的《竹室集》中看到了这一点。
禅师法名净伦,号大巍,原本是云南昆明康氏家族的人。父亲名泰,母亲姓何,生于明宣德丁未年(1427年)。禅师幼年时就超群脱俗,正统庚申年(1440年)出家,礼拜太华山无极泰和尚学习禅法。天顺癸未年(1463年)从浮山古庭和尚那里得法,成为临济宗第二十四代传人,在蒲团上苦修,完全领会了深奥的禅理。成化乙酉年(1465年)在京城东边住锡,开创了万福禅寺,宗风大振,前来参学的僧俗几乎没有一天空闲。禅师本来喜欢寂静,时间久了厌倦了应酬,到戊戌年(1478年)就辞去事务,退居到西边的屋子,种竹子自娱自乐,取名竹室,在里面休息。癸卯年(1483年)登上五台山寻访文殊菩萨的圣迹,丙午年(1486年)回来,供养僧众所需的大米麦子等物品,远近信众自动送来,不用劝募。弘治庚戌年(1490年)再次游玩五台山,这是因为显通寺的旺觉义法师诚恳邀请他出来帮助管理僧众、修习净土法门。壬子年(1492年)又回到竹室,阅读大藏经。禅师不只是禅宗界的泰山北斗,还通晓儒家学说,所著的升堂开示、拈古话头、颂古公案,以及和诗唱和、独自倾述的作品,文人学人见了无不心生敬意和向往。
他的弟子道宗、道义两位上人,担心这些作品时间久了会丢失,就一起收集整理成册,取名为《竹室集》,刻版印刷想要流传,但其中还有缺失。收集的人大多说我跟禅师有僧俗交情,就拿着书来请我作序,我接过来反复展读,虽然没能完全领悟其中的精妙,但看到其中也有和儒家学说相吻合的地方,不禁有所感慨。书中说:“百城烟水不出一毛,十世古今匪移当念”,这不就是儒家“一以贯之”的体用动静吗?又说:“像这样孜孜不倦地不丢开生死,在坐卧之中与之相伴,根基坚定而行走实践,在用力使不上劲的地方,忽然大彻大悟,横竖左右,获得大的受用。天性明朗美妙,圆满清净虚灵活泼,拿来用去,不知不觉自然如此,一开始并没有刻意的心机在其中。”这不又是儒家所说的“深造自得,居安资深,左右逢源”吗?至于竖起的拂子表示色相,敲卓子表示声音,以及《绝照篇》所说:“不如打破镜子、扑灭灯光来与你相见,看看是什么面孔?”这难道不是儒家所说的“德行轻如毫毛,毫毛还有形状,上天承载万物,无声无息”的意思吗?其余的吟咏虽然都是随时应对事物而发出的,但其中道理自然天成、思路自有特色,不是登堂入室的人,很难窥见其中的端倪,我哪里还能增添一句话呢?由此可以看出他见解的明澈、实践的得力、收获的真实,所以在继承过去、开创未来方面,他推卸不了责任。由此可以看出他凝聚了云南的灵秀之气,阐明了佛教的幽深微妙,延续了禅宗的命脉,所以在提醒警醒世人方面,他不能不说话。由此可以看出他具有大智慧、大根基,得到了最上一等的修养成就,所以能够具备大气的眼光,成就无为的事业,创立方便的格言,虽然不需要特意流传,但事情本身就不容不流传了。
阅读这部文集的人,如果能够通过言语领会其中的意义,对着一个话头反复品味,突然之间触碰到关键,偶然觉悟,从而进入其中,洒脱自在、圆满通透,获得大自在,那么所谓的世界中心、西来祖意、无缝塔、盐官鼓就都在其中了。否则就会陷入业力纷乱的迷妄中甘受轮回,即使古佛和他在一起,也不能教化他进入,那又何必感叹宗门寂寞呢?然而禅师自己说他的言论像空中的飞鸟痕迹一样无迹可寻,而我又为他作序,难道不是多余了吗?要知道渔网是用来捕鱼的,得到鱼就忘了渔网;兔网是用来捕兔的,得到兔就忘了兔网;语言是用来表达意思的,明白了意思就忘了语言。唉!怎么才能找到那忘记言语的人,和他一起交谈呢?因为他的请求,我写下这些话来塞责。
弘治九年夏天六月十五日,已退休的进士、奉政大夫、修正庶尹、光禄寺少卿李绅恭敬地写下了这篇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