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月面禅人法语
我说恐你信不及,你即是佛,莫别思想。这个会不来,且将眼前事问汝,汝一一答来。「今日是甚么日?」曰:「初一。」「怎么是初一?」众无对。曰:「尔等可从这初一数起。」曰:「初一、初二、初三、初四至初八。」曰:「又将这初八作初一数起,数至二十八;又以此二十八作初一,转数回去。」如是往返数次,众无会者。师曰:「月小以二十九日为三十,以三十为初一;月大以三十为二十九,以三十一为初一。大众!初一从何处起?尔等会得日子头落处,便会得佛法。」
月面禅人初不相识,尔在宁州、我居妙峰,虽都在一法中为僧,而各不相识亦不知名,况知学道与不学道乎?盖因汉禅客于去岁问我大事因缘,一语相投便服膺座下,朝参暮参。而月面禅人与汉有道旧,闻汉之去就,遂骇然惊异,不远千里来,得得访汉禅客。遭际此时,见此间山僧一众各究本有,知以为非常,特发希有心,舍其旧习要改观参禅,以其心事直白上妙峰,再三恳切誓舍一生,以死为期不悟不歇。头区区再三请问妙峰,妙峰被他拶逼不过,不得已而将恶水向伊头上蓦浇,举目前事问伊。
因伊向者与我请《华严合论》读,问妙峰:「云何是刹那际?」当时只得结角罗纹向伊道:「你问甚么?」而月面不会,决要请我于此日说禅。但禅岂可是说得的,又岂是参得的?说得的是唇舌牙齿风息鼓播而成音声;参得的是意想交加钻研而成道理。都是戏论,都是法尘,禅岂任么而然?教中谓:「若以思惟心测度如来大寂灭海,如取萤火烧须弥山」,又云:「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我又争说得?说得底是埋没汝,如今不说你又不明白,只得以目前俗事对汝说,会得目前便会佛法。
你问云何是刹那际?你但看既如此数将去,何处是起头?何处是结尾?莫是二十九前三十后作起头结尾乎?决定要知下落处,审得出、勘得破,便知刹那际落处,切不可作三世本空无时无有在处一句说过以为了当;又不可以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作凭据;又不得数日子过时光。赵州云「诸人被十二时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时辰」;云门云「十五日前不问汝,十五日后道将一句来」;百丈云「日日是好日」。勘得破日子头,便勘得破数,老汉用处便知,使得十二时话,亦勘得破刹那际三昧。
善财童子从文殊师利所至妙峰山见德云比丘,最后至普贤菩萨处,中间经历一百一十城五十三员善知识。于诸善知识处所得法门,各各不可思议,而于普贤法门中,不啻如一滴水投于大海,尽将从前所得法门一一忘却;于普贤身毛孔中,行一步过不可说佛刹。月面禅人会得日子头落处,便会得此,与古今十方三世诸佛、诸代祖师、十二类生,一时成道福城东际,普贤毛孔总不出尔脚跟下。大众还会么?会则直下便是,莫于意根下左思右想,才落思想便隔千万里;若果会不来,虽将这日子头落在何处大起疑情,一七、二七、三七日乃至一年、二年,拶定追审推问,务要知其下落。大众果要敌他生死,莫将此事当儿戏,参须真参,悟须实悟,时不待人,伏惟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