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部经典

我听到佛这样说。

有一次，世尊住在舍卫城的祇陀林给孤独园。那时，尊者大周那在下午从静坐中起身，来到世尊所在的地方。到了之后，他向世尊恭敬行礼，然后坐在一旁。坐在一旁的尊者大周那对世尊说：“世尊！在这个世界上，会产生各种各样关于‘我’的见解，或者关于‘世界’的见解。一个比丘，如果一开始就对这些见解产生执念，他能不能彻底放下这些见解，完全远离这些见解呢？”

周那啊，在这个世界上，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见解，这些见解要么是关于“我”的，要么是关于“世界”的。一个人产生这些见解，执着于这些见解，让这些见解在心里不断活动。如果用正确的智慧，如实地去观察，就会明白：“这不是我的，这不是我，这不是我的自我。”这样，就能舍弃这些见解，远离这些见解。

假如现在有一位比丘，他离开了欲望，离开了不善的念头，内心有思考、有观察，因为离开了这些而生起喜悦和快乐，他达到了初禅的境界并安住其中。这时他想：“我这是在修习‘削减’啊。”但是，周那，这在圣者的戒律中，不叫做“削减”，这叫做“当下安乐的住地”。

又假如有一位比丘，他已经平息了思考和观察，内心变得清净，心念专注统一，没有思考，没有观察，因为禅定而生起喜悦和快乐，他达到了二禅的境界并安住其中。这时他想：“我这是在修习‘削减’啊。”但是，周那，这在圣者的戒律中，不叫做“削减”，这叫做“当下安乐的住地”。

又假如有一位比丘，他不贪着于喜悦，安住于平静，保持正确的念头和正确的智慧，身体体验到快乐，这就是圣者们所说的“安住于平静、正念和快乐”，他达到了三禅的境界并安住其中。这时他想：“我这是在修习‘削减’啊。”但是，周那，这在圣者的戒律中，不叫做“削减”，这叫做“当下安乐的住地”。

又假如有一位比丘，他舍弃了快乐，也舍弃了痛苦，先前已经灭除了喜悦和忧愁，没有痛苦也没有快乐，内心平静、念头清净，他达到了四禅的境界并安住其中。这时他想：“我这是在修习‘削减’啊。”但是，周那，这在圣者的戒律中，不叫做“削减”，这叫做“当下安乐的住地”。

又假如有一位比丘，他超越了所有关于物质形态的念头，消除了有对立、有障碍的念头，不再注意各种杂乱的念头，心想“虚空是无边无际的”，他达到了空无边处的境界并安住其中。这时他想：“我这是在修习‘削减’啊。”但是，周那，这在圣者的戒律中，不叫做“削减”，这叫做“寂静”。

又假如有一位比丘，他超越了整个空无边处，心想“意识是无边无际的”，他达到了识无边处的境界并安住其中。这时他想：“我这是在修习‘削减’啊。”但是，周那，这在圣者的戒律中，不叫做“削减”，这叫做“寂静”。

又假如有一位比丘，他超越了整个识无边处，心想“什么都没有”，他达到了无所有处的境界并安住其中。这时他想：“我这是在修习‘削减’啊。”但是，周那，这在圣者的戒律中，不叫做“削减”，这叫做“寂静”。

又假如有一位比丘，他超越了整个无所有处，达到了非想非非想处的境界并安住其中。这时他想：“我这是在修习‘削减’啊。”但是，周那，这在圣者的戒律中，不叫做“削减”，这叫做“寂静”。

周那，你们应当这样来减少自己的过失。就是说： “别人会伤害别人，但我们不伤害别人。”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杀生，但我们远离杀生。”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偷盗，但我们远离偷盗。”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做淫乱的事，但我们保持清净。”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说谎，但我们远离说谎。”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挑拨离间，但我们远离挑拨离间。”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说粗话骂人，但我们远离说粗话。”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说废话闲话，但我们远离说废话。”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贪心，但我们不贪心。”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生气怨恨，但我们远离生气怨恨。”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持错误的见解，但我们持正确的见解。”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有错误的想法，但我们有正确的想法。”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说错误的话，但我们说正确的话。”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做错误的行为，但我们做正确的行为。”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用错误的方式生活，但我们用正确的方式生活。”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做错误的努力，但我们做正确的努力。”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有错误的念头，但我们有正确的念头。”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做错误的禅定，但我们做正确的禅定。”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有错误的智慧，但我们有正确的智慧。”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有错误的解脱，但我们有正确的解脱。”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被昏沉、睡眠缠住，但我们远离昏沉、睡眠。”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心浮气躁，但我们不会心浮气躁。”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怀疑，但我们远离怀疑。”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发怒，但我们不发怒。”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记仇，但我们不会这样。”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虚伪掩饰，但我们不会这样。”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恼害别人，但我们不会这样。”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嫉妒，但我们不会这样。”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吝啬贪心，但我们不会这样。”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欺骗，但我们不会这样。”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隐瞒，但我们不会这样。”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顽固愚昧，但我们不会这样。”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傲慢，但我们不会这样。”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很难劝告，但我们容易劝告。”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是坏朋友，但我们是好朋友。”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放纵自己，但我们不放纵自己。”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没有信仰，但我们有信仰。”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不知羞耻，但我们知道羞耻。”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不知惭愧，但我们知道惭愧。”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见识少，但我们见识广。”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懒惰，但我们发心努力。”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会忘失正念，但我们能保持正念。”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没有智慧，但我们成就了智慧。” 要这样减少过失。 “别人沉迷于世俗，固执己见，难以舍弃，但我们不沉迷世俗，不固执己见，善于舍弃。” 要这样减少过失。

周那啊！对于善法发心，我说益处已经很多了，更何况是亲身用言语和行动去实践它呢？所以，周那！我们应当这样发心：“别人可能会伤害他人，但我们绝不伤害他人。”我们应当这样发心。还有：“别人可能会杀生，但我们远离杀生。”我们应当这样发心。……一直到……：“别人沉迷于世俗，固执己见，难以放下；但我们不沉迷于世俗，不固执己见，是善于放下的人。”我们应当这样发心。

周那啊！打个比方，如果前面有条危险的路，为了避开它，就该走另一条平坦安全的路。又比如，如果有个很糟糕的渡口，为了避开它，就该去另一个好渡口。

同样的道理，周那啊！ 为了避开伤害别人的人，自己就不要去伤害别人。 为了避开杀生的人，自己就要戒除杀生。 为了避开偷盗的人，自己就要戒除偷盗。 为了避开邪淫的人，自己就要保持清净的修行。 为了避开说谎的人，自己就要戒除说谎。 为了避开挑拨离间的人，自己就要戒除挑拨离间。 为了避开说粗话的人，自己就要戒除说粗话。 为了避开说闲话废话的人，自己就要戒除说闲话废话。 为了避开贪心的人，自己就要做到不贪心。 为了避开愤怒怨恨的心，自己就要做到不愤怒怨恨。 为了避开错误的见解，自己就要树立正确的见解。 为了避开错误的念头，自己就要生起正确的念头。 为了避开错误的言语，自己就要说正确的言语。 为了避开错误的行为，自己就要做正确的行为。 为了避开错误的生活方式，自己就要过正确的生活。 为了避开错误的努力，自己就要正确地努力。 为了避开错误的念头，自己就要保持正确的念头。 为了避开错误的定力，自己就要修习正确的定力。 为了避开错误的智慧，自己就要获得正确的智慧。 为了避开错误的解脱，自己就要追求正确的解脱。 为了避开昏沉和睡眠的束缚，自己就要远离昏沉和睡眠。 为了避开心神散乱的人，自己就要做到心神不散乱。 为了避开怀疑的人，自己就要超越怀疑。 为了避开发怒的人，自己就要做到不发怒。 为了避开怀恨的人，自己就要做到不怀恨。 为了避开虚伪掩饰的人，自己就要做到不虚伪掩饰。 为了避开想要恼害别人的人，自己就要去除恼害别人的心。 为了避开嫉妒的人，自己就要做到不嫉妒。 为了避开吝啬贪心的人，自己就要做到不吝啬贪心。 为了避开欺诈的人，自己就要做到不欺诈。 为了避开瞒骗的人，自己就要做到不瞒骗。 为了避开顽固愚昧的人，自己就要做到不顽固愚昧。 为了避开傲慢的人，自己就要做到不过度傲慢。 为了避开难以沟通的人，自己就要做到容易沟通。 为了避开坏朋友，自己就要结交好朋友。 为了避开放纵散漫的人，自己就要做到不放纵散漫。 为了避开没有信仰的人，自己就要培养信心。 为了避开不知羞耻的人，自己就要懂得羞耻。 为了避开不知惭愧的人，自己就要懂得惭愧。 为了避开孤陋寡闻的人，自己就要广学多闻。 为了避开懒惰懈怠的人，自己就要发心精进努力。 为了避开失去正念的人，自己就要确立稳固的正念。 为了避开没有智慧的人，自己就要成就智慧。 为了避开那些沉迷世俗、固执己见、难以放下的人，自己就要做到不沉迷世俗、不固执己见、善于放下。

周那啊，就好比所有不好的行为都会让人变得低贱，所有好的行为都会让人变得高尚。所以，伤害别人的人，想要变得高尚，就要做到不伤害；杀生的人，想要变得高尚，就要做到不杀生；偷盗的人，想要变得高尚，就要做到不偷盗。……一直说到……沉迷于世俗享乐、固执己见、舍不得放下的人，想要变得高尚，就要做到不沉迷于世俗享乐，不固执己见，能够好好地放下。

周那啊！你自己都陷在泥坑里，还想把别人从泥坑里救出来，这是不可能的事。你自己没有陷在泥坑里，然后去救别人出泥坑，这才说得通。自己常常被烦恼控制，又不懂得好好教导自己，自己都没能证得涅槃，却想去教导别人、引导别人证得涅槃，那是不可能的。自己善于调伏烦恼、善于教导自己，并且自己已经证得涅槃，然后去教导别人、引导别人证得涅槃，这才说得通。

所以，周那啊！想害人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做到不害人。杀生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停止杀生。偷盗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停止偷盗。行为不净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持守清净的行为。说谎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停止说谎。挑拨离间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停止挑拨离间。说粗话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停止说粗话。说废话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停止说废话。贪心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放下贪心。有怨恨心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不生怨恨。有错误见解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树立正确的见解。思想错误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端正思想。言语错误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说正确的话。行为错误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做正确的事。生活方式错误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过正确的生活。努力方向错误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有正确的努力。念头错误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有正确的念头。禅定错误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有正确的禅定。智慧错误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有正确的智慧。解脱错误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有正确的解脱。

被昏沉、睡眠缠住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摆脱昏沉和睡眠。心浮气躁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让心安定下来。有怀疑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超越怀疑。容易发怒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不发怒。心怀怨恨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放下怨恨。掩饰过错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不掩饰过错。有伤害他人念头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去掉伤害他人的念头。嫉妒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不嫉妒。吝啬贪心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不吝啬贪心。欺诈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不作欺诈。欺骗隐瞒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不作欺骗隐瞒。顽固愚昧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不顽固愚昧。傲慢自大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不过度傲慢。难以教导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成为容易教导的人。结交坏朋友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结交好朋友。放纵自己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做到不放纵。没有信心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建立信心。不知羞耻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懂得羞耻。不知惭愧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懂得惭愧。见识少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增长见闻。懒惰懈怠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发起精进心。容易忘失正念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确立正念。没有智慧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成就智慧。沉迷于世俗享乐，固执己见，难以舍弃的人想要证得涅槃，应该先不沉迷于世俗，不固执己见，而要成为一个善于舍弃的人。

周那啊，我讲过如何减少烦恼的方法，讲过发起善心的方法，讲过避开恶缘的方法，讲过向上进步的方法，也讲过达到涅槃的方法。周那啊，你们应当希望跟随老师，得到声闻弟子的利益；怀着慈悲心去做事——这些都是因为我怜悯你们才做的。周那啊，你们要在树下、在安静的地方，这样去禅修思考，不要松懈散漫，不要事后后悔。这就是我对你们的教导。

世尊说完这些话后，周那尊者心中充满欢喜，完全相信并接受了世尊的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