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 苦蕴大经
如是我闻。——
我听到佛这样说。
一时,世尊在舍卫城祇陀林给孤独园。尔时,众多比丘晨早着衣,执持衣钵,而于舍卫城行乞。时,彼等比丘作是念:「往舍卫城行乞尚早,不如我等今往彼外道园。」于是,彼等比丘往外道园。诣已,与彼等外道问讯,交谈友谊亲睦之语而坐一面。于一面坐时,彼等外道言诸比丘曰:「诸贤!沙门瞿昙对欲而施智,我等亦对欲而施智。诸贤!沙门瞿昙对色而施智,我等亦对色而施智。诸贤!沙门瞿昙对受而施智,我等亦对受而施智。若然,诸贤!对施法说教,沙门瞿昙与我等之间有如何区别?有如何趣向?有如何差异耶?」于此,彼等比丘对彼等外道之说,不欢受亦不反驳。不欢受亦不反驳,从座起立而去,念:「我等至世尊处,以知此说之意义。」
有一次,世尊住在舍卫城的祇陀林给孤独园。那时,许多比丘清早穿好衣服,拿着衣钵,准备去舍卫城乞食。这些比丘心里想:“现在去舍卫城乞食还太早,不如我们先去那些外道修行者的园子看看。”于是,比丘们就去了外道园。到了以后,他们和外道修行者们互相问候,交谈了一些友好亲切的话,然后坐在一边。坐下之后,那些外道对比丘们说:“各位贤者!沙门瞿昙教导关于欲望的智慧,我们也教导关于欲望的智慧。沙门瞿昙教导关于物质形态的智慧,我们也教导关于物质形态的智慧。沙门瞿昙教导关于感受的智慧,我们也教导关于感受的智慧。既然这样,各位贤者,在教导和说法上,沙门瞿昙和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呢?有什么不同的趋向?有什么差异呢?” 听到这些话,比丘们既不赞同,也不反驳。他们既不赞同也不反驳,就从座位上站起来离开了,心里想:“我们要到世尊那里去,弄明白这些话的真正含义。”
如是,彼等比丘于舍卫城行乞。食后,由行乞而归,诣世尊住处。诣已,敬礼世尊而坐于一面。坐于一面之彼等比丘白世尊:「世尊!我等晨早着衣,执持衣钵,而于舍卫城行乞。时,我等作是念:『往舍卫城行乞尚早,不如我等今往外道园。』如是,世尊!我等往外道园。往而与彼等外道问讯,交谈友谊亲睦之语而坐一面。于一面坐时,彼等外道对我等言:『诸贤!沙门瞿昙对欲施智,我等亦对欲施智。诸贤!沙门瞿昙对色施智,我等亦对色施智。沙门瞿昙对受施智,我等亦对受施智。若然,诸贤!对施法说教,沙门瞿昙与我等之间有如何区别?有如何趣向?有如何差别耶?』世尊!于此,我等不欢受亦不反驳彼等外道之说。不欢受亦不反驳,从座起立而去,则念:『我等至世尊处,以知彼说之意义。』」
好的。事情是这样的:那些比丘在舍卫城乞食。吃过饭后,他们从乞食的地方回来,去到世尊的住处。到了之后,向世尊行礼,然后坐在一边。坐在一边后,那些比丘对世尊说:“世尊,我们早上穿好衣服,拿着衣钵,去舍卫城乞食。那时我们想:‘现在去舍卫城乞食还太早,不如我们先去外道的园子吧。’于是,世尊,我们就去了外道的园子。到了那里,我们和那些外道互相问候,交谈了一些友好亲切的话,然后坐在一边。坐在一边时,那些外道对我们说:‘各位贤者,沙门瞿昙教导关于欲望的智慧,我们也教导关于欲望的智慧。各位贤者,沙门瞿昙教导关于物质形态的智慧,我们也教导关于物质形态的智慧。沙门瞿昙教导关于感受的智慧,我们也教导关于感受的智慧。既然这样,各位贤者,在教导佛法这件事上,沙门瞿昙和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呢?有什么不同的方向呢?有什么差别呢?’世尊,当时,我们对那些外道的话,既不感到欢喜接受,也没有反驳他们。我们既不欢喜接受,也没有反驳,就从座位上站起来离开了,心里想:‘我们要到世尊那里去,才能明白他们这些话的真正意思。’”
世尊曰:「诸比丘!对如是说之外道,应如是问之:『贤者!如何是欲味、欲患、欲之出离?如何是色味、色患、色之出离?如何是受味、受患、受之出离?』如是问者,外道即不能解说,而更陷于迷惑。其何故耶?此非属彼等之能力范围。诸比丘!予于诸天之世界、魔之世界、梵天之世界,及沙门、婆罗门之世界,人、天之世界,如来又如来声闻,又除从此所开者,不见一人对此问题有满足之解答。
世尊说:“各位比丘!对于那些这样说的外道修行者,应该这样问他们:‘朋友!什么是欲望的滋味、欲望的祸患、如何从欲望中解脱出来?什么是物质享受的滋味、物质享受的祸患、如何从物质享受中解脱出来?什么是感受的滋味、感受的祸患、如何从感受中解脱出来?’这样一问,那些外道修行者就无法解释清楚,反而会更加困惑。为什么呢?因为这些问题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各位比丘!我在所有天界、魔界、梵天界,以及修行者、祭司的世界,人界、天界之中,除了如来和如来的弟子们,还有那些从这里领悟的人之外,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能对这些问题给出圆满的解答。”
诸比丘!云何是欲味?曰:此等有五种欲分,五者:〔一〕依眼识色,对色而有所欲、所爱、所好;对所爱诸相而欲着,以怂其情者也。〔二〕,依耳识声,对声而有所欲、所爱、所好;对所爱诸相而欲着,以怂其情者也。〔三〕依鼻识香,对香而有所欲、所爱、所好;对所爱诸相而欲着,以怂其情者也。〔四〕依舌识味,对味而有所欲、所爱、所好;对所爱诸相而欲着,以怂其情者也。〔五〕依身识触,对触而有所欲、所爱、所好;对所爱诸相而欲着,以怂其情者也。诸比丘!此等是五种欲分。缘此等五种欲分而生喜乐,是欲味也。
各位比丘们!什么是欲望的滋味呢?就是说,有五种感官欲望。哪五种呢?
第一,眼睛看到颜色,对颜色产生贪欲、喜爱、贪好;对自己喜欢的各种样子产生贪着,放纵自己的情感。
第二,耳朵听到声音,对声音产生贪欲、喜爱、贪好;对自己喜欢的各种样子产生贪着,放纵自己的情感。
第三,鼻子闻到气味,对气味产生贪欲、喜爱、贪好;对自己喜欢的各种样子产生贪着,放纵自己的情感。
第四,舌头尝到味道,对味道产生贪欲、喜爱、贪好;对自己喜欢的各种样子产生贪着,放纵自己的情感。
第五,身体接触到触感,对触感产生贪欲、喜爱、贪好;对自己喜欢的各种样子产生贪着,放纵自己的情感。
各位比丘们!这就是五种感官欲望。因为这五种感官欲望而产生的欢喜快乐,就是欲望的滋味。
诸比丘!云何是欲患?曰:于此,善男子,为种种技艺,即:印算、算术、目算、耕作、商贾、牧牛、弓术、王臣,或以其他之技艺,为谋生而受寒暑之苦及虻、蚊、风、热、蛇等触所恼,因饥渴而被杀,此是欲患,为现实之苦蕴也。以欲为因,以欲为缘,以欲为源,要之,其因属欲者也。诸比丘!若人如是行动、努力、奋斗,彼善男子不得财物者,彼生愁、哀、悲、搥胸哭泣堕入愚痴,即:『予之努力归于徒劳,予之奋斗终无结果。』诸比丘!此是苦患,为现实之苦蕴也。以欲为因,以欲为缘,以欲为源,要之,其因属欲者也。若如是活动、努力、奋斗,彼善男子若得其财物者,彼为守护其财物而受忧苦,即:『予之财物不被王夺、不被盗夺、不被火烧、不被水流、不被所爱之后嗣所取者!』如是其守护监视此等财物,或者被王夺、被盗夺、被火烧、被水流、被非所爱之后嗣取去,其时,彼生愁、疲、悲,搥胸哭泣以生愚痴,即:『予之所有财物,于今皆无矣!』诸比丘!此是欲患,为现实之苦蕴也。以欲为因,以欲为缘,以欲为源,要之,其因属欲者也。诸比丘!更又以欲为因,以欲为缘,以欲为源。依属欲之因,诸王与诸王争,王族与王族争,婆罗门与婆罗门争,家主与家主争,母与子争,子与母争,父与子争,子与父争,兄弟与兄弟争,兄弟与姊妹争,姊妹与兄弟争,友与友争。于此,彼等斗诤论争相互以手击打,以土块击打,以杖击打,以剑击打。彼等如是至死或受等于死之苦。此是欲患,为现实之苦蕴也。以欲为因,以欲为缘,以欲为源,要之,其因属欲者也。又更,诸比丘!以欲为因,以欲为缘,以欲为源,依欲之因而执剑、楯、佩弓、箙,双方战阵密集,矢响鎗飞,刀光闪闪,于其中冲进。彼等如是以矢射击,以鎗投刺,以刀斩头。彼等如是至死或受等于死之苦。此是欲患……其因属欲者也。诸比丘!又更以欲为因……依欲之因而执剑、楯,佩弓、箙以固身,善涂堡垒,矢响鎗飞,刀光闪闪,于其中冲进。彼等如是以矢射击,以鎗投刺,以注煮沸物,以强大之力摧毁,以刀斩头。彼等如是至死或受等于死之苦。诸比丘!此是欲患,为现实之苦蕴也……其因属欲者也。诸比丘!又更以欲为因……依欲之因而破入〔他〕家,劫夺、为盗、追剥、通奸他妻。如是,彼被王捕,处以种种罚,即:以鞭打、以籐打或以半杖打。或截手、截足、截手足、截耳、截鼻、截耳鼻。又课以酸粥锅刑、课以贝秃刑、课以罗睺口刑;又课以火鬘刑、烛手刑;又课以驱行刑、皮衣刑、羚羊刑;又课以钩肉刑、钱刑、灰汁刑、闩转刑;又课以藁踏台刑;或又以沸腾油洒之、令狗喰之、活活杙刺、以剑断头。彼等如是至死或受等于死之苦。诸比丘!此是欲患,为现实之苦蕴也……其因属欲者也。诸比丘!更又以欲为因,以欲为缘,以欲为源,依欲之因而以身行恶、以口行恶、以意行恶。彼等以身行恶、以口行恶、以意行恶,身坏命终,生于恶生、恶趣、堕处、地狱。诸比丘!此是欲患,为现实之苦蕴也。以欲为因、以欲为缘,以欲为源,要之,其因属欲者也。
各位比丘!什么是欲望带来的祸患呢?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上,善良的人们为了掌握各种谋生技能,比如刻印、算账、看相、种地、做生意、放牛、射箭、当官,或者从事其他手艺,为了生计而忍受寒冷和酷暑的折磨,被蚊虫叮咬,被风吹日晒,被蛇咬伤,因为饥饿和口渴而面临死亡的危险。这就是欲望带来的祸患,是现实生活中实实在在的痛苦。这些痛苦都是以欲望为起因,以欲望为条件,以欲望为根源,总之,原因就在于欲望。
各位比丘!如果一个人这样奔波、努力、奋斗,这个善良的人却没有得到财富,他就会忧愁、悲伤、痛苦,捶胸顿足,哭喊着陷入愚痴,心想:“我的努力都白费了,我的奋斗没有结果。”各位比丘!这就是欲望带来的痛苦,是现实生活中实实在在的痛苦。这些痛苦都是以欲望为起因,以欲望为条件,以欲望为根源,总之,原因就在于欲望。
如果这样奔波、努力、奋斗,这个善良的人得到了财富,他为了守护这些财富又会遭受忧愁和痛苦,心想:“但愿我的财产不要被国王没收、不要被盗贼抢走、不要被火烧掉、不要被水冲走、不要被不喜欢的子孙夺走!”他这样日夜守护、监视着自己的财产,可财产还是可能被国王没收、被盗贼抢走、被火烧掉、被水冲走、被不喜欢的子孙夺走。那时候,他就会忧愁、疲惫、悲伤,捶胸顿足,哭喊着陷入愚痴,心想:“我所有的财产,现在全都没了!”各位比丘!这就是欲望带来的祸患,是现实生活中实实在在的痛苦。这些痛苦都是以欲望为起因,以欲望为条件,以欲望为根源,总之,原因就在于欲望。
各位比丘!更进一步,因为欲望,以欲望为起因,以欲望为条件,以欲望为根源。由于欲望这个原因,国王与国王争斗,贵族与贵族争斗,婆罗门与婆罗门争斗,家主与家主争斗,母亲与儿子争斗,儿子与母亲争斗,父亲与儿子争斗,儿子与父亲争斗,兄弟与兄弟争斗,兄弟与姐妹争斗,姐妹与兄弟争斗,朋友与朋友争斗。在这些争斗中,他们争吵、辩论,互相用手打、用土块砸、用棍棒打、用刀剑砍。他们就这样走向死亡,或者遭受如同死亡般的痛苦。这就是欲望带来的祸患,是现实生活中实实在在的痛苦。这些痛苦都是以欲望为起因,以欲望为条件,以欲望为根源,总之,原因就在于欲望。
还有,各位比丘!因为欲望,以欲望为起因,以欲望为条件,以欲望为根源。由于欲望这个原因,人们拿起刀剑、盾牌,佩戴弓箭、箭袋,双方密集列阵,战场上箭矢呼啸、长矛飞舞、刀光闪闪,他们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冲锋。他们就这样用箭射击,用矛刺杀,用刀砍头。他们就这样走向死亡,或者遭受如同死亡般的痛苦。这就是欲望带来的祸患……原因就在于欲望。
各位比丘!还有,因为欲望……由于欲望这个原因,人们拿起刀剑、盾牌,佩戴弓箭、箭袋来武装自己,加固堡垒,战场上箭矢呼啸、长矛飞舞、刀光闪闪,他们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冲锋。他们就这样用箭射击,用矛刺杀,泼洒滚烫的液体,用强大的力量摧毁敌人,用刀砍头。他们就这样走向死亡,或者遭受如同死亡般的痛苦。各位比丘!这就是欲望带来的祸患,是现实生活中实实在在的痛苦……原因就在于欲望。
各位比丘!还有,因为欲望……由于欲望这个原因,有人闯入别人的家,抢劫、偷盗、在路上掠夺、与别人的妻子通奸。这样,他被国王逮捕,受到各种惩罚,比如:用鞭子抽打、用藤条抽打、用棍棒抽打。或者被砍手、砍脚、砍掉手脚、割耳朵、割鼻子、割掉耳朵和鼻子。又或者被处以酸粥锅刑、贝秃刑、罗睺口刑;又被处以火鬘刑、烛手刑;又被处以驱行刑、皮衣刑、羚羊刑;又被处以钩肉刑、钱刑、灰汁刑、闩转刑;又被处以藁踏台刑;或者又被泼洒沸腾的热油、让狗咬死、活活钉在木桩上、用剑砍头。他们就这样走向死亡,或者遭受如同死亡般的痛苦。各位比丘!这就是欲望带来的祸患,是现实生活中实实在在的痛苦……原因就在于欲望。
各位比丘!更进一步,因为欲望,以欲望为起因,以欲望为条件,以欲望为根源。由于欲望这个原因,有人用身体做坏事、用嘴巴说坏话、在心里动坏念头。这些人用身体做坏事、用嘴巴说坏话、在心里动坏念头,等到身体败坏、生命终结之后,就会投生到不好的地方、不好的去处、堕落的世界、地狱之中。各位比丘!这就是欲望带来的祸患,是现实生活中实实在在的痛苦。这些痛苦都是以欲望为起因,以欲望为条件,以欲望为根源,总之,原因就在于欲望。
诸比丘!云何是欲之出离?曰:于欲驱除欲贪、欲贪之舍离,此是欲之出离也。
各位比丘,什么是欲的解脱呢?就是说,把对欲望的贪爱驱除干净,彻底放下对欲望的贪爱,这就是欲的解脱。
诸比丘!若沙门或婆罗门,如是不如实知由味之味、由患之患、由出离之出离者,彼等知自欲,又或得达知他欲之状态。其如此行而知欲味,实无是处。然,诸比丘!若沙门或婆罗门,如实知如是于欲,由味是味、由患是患、由出离是出离者,彼等知自欲,或得达知他欲之状态。其如此行而知欲,实有是处。
各位比丘们,如果出家人或者修行者,不能真正明白欲望带来的快乐是怎么回事,不能真正明白欲望带来的祸患是怎么回事,也不能真正明白从欲望中解脱出来是怎么回事,那么,他们就算了解自己的欲望,或者能够了解别人的欲望状态,他们这样去认识欲望,实际上是不可能真正认识欲望的。
但是,各位比丘们,如果出家人或者修行者,能够真正明白欲望带来的快乐是怎么回事,能够真正明白欲望带来的祸患是怎么回事,也能够真正明白从欲望中解脱出来是怎么回事,那么,他们了解自己的欲望,或者能够了解别人的欲望状态,他们这样去认识欲望,实际上才能真正认识欲望。
诸比丘!云何是色味?曰:于此,若有王族女、婆罗门女也,其龄或是十五、或是十六,不高亦不矮、不瘦亦不胖、不黑亦不白者,其女于此时应为最美妙端丽也。诸比丘!缘美妙端丽而生喜乐,此是色味也。
各位比丘们!什么是色相的吸引力呢?这么说吧:比如有一位王族的女子,或者婆罗门家的女子,她的年纪大约十五六岁,身高不高也不矮,身材不瘦也不胖,肤色不黑也不白,这样的女子在那个时候应该算是最美丽端庄的了。各位比丘们!因为这种美丽端庄而心生欢喜快乐,这就是色相的吸引力。
诸比丘!云何色患?曰:于此,彼女,见其龄后,或是八十、或是九十、或至百,年老如椽之弯曲,成为佝偻、持杖、抖行、年衰病弱、齿落、头白、发稀、〔皮肤〕皱纹、行走不稳、肢体生斑者,汝等如何思之耶?彼女之美妙端丽复存耶?以此想患显现也。诸比丘!此是色患也。诸比丘!更又若见彼女患病、苦闷、重疾、卧于粪尿、依他始起、依他始能卧床者,汝等如何思之耶?彼女之美妙端丽复存!应想患之显现也。诸比丘!此是色患也。诸比丘!又更彼女之死尸被弃于墓地,或经一日、或二日、或三日,若见其膨胀而成青黑脓烂者,骨分解汝等如何思之,彼女之美妙端丽复存耶?应想患之显现也。诸比丘!此是色患也。诸比丘!又更彼女之死尸被弃于墓地,若见其或为鸟、兀鹰、鹫、狗、野牛、种种虫类之所啄噉者,汝等如何思之?彼女之美妙端丽复存耶?应想患之显现也。诸比丘!此是色患也。诸比丘!又更若见其女之死尸被弃于墓地,骸骨连锁,尚有血肉,以筋相连;又,血污肉落,以筋相连;又,血肉皆无,唯筋相连;又,骨节散解,散乱诸方;手骨、足骨、胫骨、腿骨、腰骨、脊骨、头骸骨等,各在异处者,汝等如何思之耶?彼女之美妙端丽复存耶?应想患之显现也。诸比丘!此是色患也。诸比丘!又更若见其女之死尸被弃于墓地,其骨白而似螺色,经年堆积,因腐蚀而成碎末,汝等如何思之,彼女之美妙端丽复存耶?应想患之显现也。诸比丘!此是色患也。
各位比丘!什么是身体的祸患呢?就是说:比如这里有一位女子,你们看到她年老之后,年纪到了八十岁、九十岁,甚至一百岁,身体衰老得像弯曲的房梁,变得驼背,拄着拐杖,走路颤抖,年老体弱多病,牙齿掉光,头发花白,头发稀疏,皮肤布满皱纹,走路不稳,身上长出斑点。你们觉得怎么样呢?她从前那种美丽端庄的容貌还存在吗?这样一想,祸患就显现出来了。各位比丘!这就是身体的祸患。
各位比丘!再比如,你们看到那位女子生病了,痛苦难受,病得很重,躺在自己的粪便尿液里,要靠别人搀扶才能起来,要靠别人帮助才能躺下。你们觉得怎么样呢?她从前那种美丽端庄的容貌还存在吗?应该想到祸患的显现了。各位比丘!这就是身体的祸患。
各位比丘!再比如,那位女子的尸体被丢弃在墓地,过了一天、两天,或者三天,你们看到它肿胀起来,变得青黑,流出脓液腐烂,骨头都散开了。你们觉得怎么样呢?她从前那种美丽端庄的容貌还存在吗?应该想到祸患的显现了。各位比丘!这就是身体的祸患。
各位比丘!再比如,那位女子的尸体被丢弃在墓地,你们看到它被鸟、秃鹫、老鹰、狗、野牛,还有各种虫子啄食啃咬。你们觉得怎么样呢?她从前那种美丽端庄的容貌还存在吗?应该想到祸患的显现了。各位比丘!这就是身体的祸患。
各位比丘!再比如,你们看到那位女子的尸体被丢弃在墓地,尸骨还连在一起,上面还带着血肉,由筋腱连接着;或者,血肉模糊脱落,但筋腱还连着;或者,血肉都没有了,只剩下筋腱连着;或者,骨节都散开了,散落在各个地方;手骨、脚骨、小腿骨、大腿骨、腰骨、脊骨、头骨等等,都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你们觉得怎么样呢?她从前那种美丽端庄的容貌还存在吗?应该想到祸患的显现了。各位比丘!这就是身体的祸患。
各位比丘!再比如,你们看到那位女子的尸体被丢弃在墓地,骨头变得雪白,像海螺的颜色,经过多年堆积,因为腐蚀而变成了碎末。你们觉得怎么样呢?她从前那种美丽端庄的容貌还存在吗?应该想到祸患的显现了。各位比丘!这就是身体的祸患。
复次,诸比丘!云何是色之出离?曰:于色欲贪之驱除、欲贪之舍离,此是色之出离也。
还有,各位比丘们!什么是从物质中解脱出来呢?就是说:把对物质的欲望和贪爱都赶走、都放下,这就是从物质中解脱出来了。
诸比丘!若沙门或婆罗门,如是于色,不能如实知欲味为欲味、欲患为患、欲之出离为出离者;彼等知自色,或得达知他色之状态,其如是行而知欲出离者,无有是处也。然,诸比丘!若沙门或婆罗门,如是于色,如实知味是味、患是患、出离是出离者,彼等知自色,或得达知他色之状态,其如是行而知欲之出离者,实有是处也。
各位比丘们,如果有的修行者或宗教导师,对于物质现象,不能真正认清它的吸引力就是吸引力、它的过患就是过患、从它当中解脱出来就是解脱,那么,他们想要了解自己的物质现象,或者想要达到了解他人物质现象的状态,像这样去修行而想要知道从欲望中解脱,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各位比丘们,如果有的修行者或宗教导师,对于物质现象,能够真正认清它的吸引力就是吸引力、它的过患就是过患、从它当中解脱出来就是解脱,那么,他们想要了解自己的物质现象,或者想要达到了解他人物质现象的状态,像这样去修行而想要知道从欲望中解脱,那完全是可能的。
诸比丘!云何是受之味?曰:于此,比丘离欲、离不善法,有寻、有伺,离生喜乐,成就初禅而住。比丘如是离欲、离不善法,有寻、有伺,离生喜乐,成就初禅而住。其时,比丘对自无瞋害心、对他无瞋害心、对两者无瞋害心。如是,比丘受无害之受。诸比丘!予言此受之味为最上无害。诸比丘!又更比丘灭寻伺,内澄净,成一念,无寻、无伺,由定生喜乐,成就第二禅而住……第三禅……成就第四禅而住。诸比丘!其时,比丘舍乐、舍苦,先灭喜忧已,以不苦、不乐舍念清净,成就第四禅而住。其时,对自无瞋害心、对他无瞋害心、对两者无瞋害心。其时,彼受无害之受。诸比丘!予言此受之味为最上无害也。
各位比丘!什么是感受的滋味呢?就是说:在这里,比丘远离欲望、远离不善的念头,有思考、有观察,从远离中产生喜悦与快乐,达到了初禅的境界并安住其中。比丘像这样远离欲望、远离不善的念头,有思考、有观察,从远离中产生喜悦与快乐,达到了初禅的境界并安住其中。这时候,比丘对自己没有嗔恨伤害的心、对他人没有嗔恨伤害的心、对两者都没有嗔恨伤害的心。这样,比丘感受到的就是没有伤害的感受。各位比丘!我说这种感受的滋味是最上等、没有伤害的。
各位比丘!还有,比丘进一步平息了思考和观察,内心变得清澈平静,心念专一,没有思考、没有观察,从定中产生喜悦与快乐,达到了第二禅的境界并安住其中……接着是第三禅……达到了第四禅的境界并安住其中。各位比丘!那时候,比丘舍弃了快乐、舍弃了痛苦,先前已经灭除了喜悦和忧愁,以不苦不乐、舍离杂念、内心清净的状态,达到了第四禅的境界并安住其中。那时候,他对自己没有嗔恨伤害的心、对他人没有嗔恨伤害的心、对两者都没有嗔恨伤害的心。那时候,他感受到的就是没有伤害的感受。各位比丘!我说这种感受的滋味是最上等、没有伤害的。
诸比丘!云何是受之患?曰:受是无常、苦而可变化之法也,此是受之患也。诸比丘!云何是受之出离?曰:于受欲贪之驱除、欲贪之舍离,此是受之出离也。
各位比丘们,感受有什么不好呢? 感受是变化无常的,是痛苦的,是会不断改变的。 这就是感受的不好之处。
各位比丘们,怎样才能从感受中解脱出来呢? 要驱除对感受的贪欲,要舍弃对感受的贪欲。 这就是从感受中解脱出来的方法。
诸比丘!若沙门或婆罗门,如是于受,不如实知味是味、患是患、出离是出离者,彼等知自受,或得达知他受之状态,其如是行〔而知受,〕实无是处也。然,诸比丘!若沙门或婆罗门,如是于受,如实知以味是味、以患是患、以出离是出离者,彼等知自受,或得达知他受之状态,其如是行〔而知受,〕实有是处也。」
各位比丘们!如果出家人或修行者,对于感受这件事,不能真正明白它的吸引力是什么、它的危害是什么、怎样才能从它里面解脱出来,那么这些人想要真正了解自己的感受,或者想要达到了解他人感受的境界,这样去修行而真正明白感受,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但是,各位比丘们!如果出家人或修行者,对于感受这件事,能够真正明白它的吸引力是什么、它的危害是什么、怎样才能从它里面解脱出来,那么这些人想要真正了解自己的感受,或者想要达到了解他人感受的境界,这样去修行而真正明白感受,是完全有可能做到的。
世尊如是说已,彼等比丘欢喜信受世尊之所说。
世尊这样说完之后,那些比丘们都非常欢喜,完全相信并接受了世尊所讲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