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
僧参,师问:「甚处来?」僧荅:「杭州。」师云:「船来?走来?」僧荅:「二途俱不涉。」师云:「作么到得者里?」僧荅:「有甚隔碍?」师便打,僧拟议,师云:「又道无隔碍。」僧欣礼退,师云:「且放过着。」
有僧法树与知客云:「我是法师,讨个维那单,和尚慈悲么?」知客云:「待白和尚看。」如是具仪进见,师云:「未入门便识汝了也,三十拄杖你还甘么?」僧荅:「不知某甲过在甚么处?」师云:「过在不知。」僧笑荅:「和尚婆心太切。」师云:「见甚么道理便恁么说?」僧呜指,师云:「者掠虚汉向者里纳败阙。」僧无语,礼退。
晚茶,叙事。僧问:「和尚是断桥一派。」师云:「甚处得来消息?」僧问:「既是断桥,因甚得渡者远?」师云:「山门头金刚笑你。」僧荅:「笑我何事?」师云:「笑你门外汉,怎知屋里事?」僧云:「慈悲。」师云:「待汝入门来向汝道。」僧荅:「恁么辜负学人去也。」师云:「你问我荅,甚么处是孤负你?」僧无语。师云:「恁么是你辜负老僧也,且参堂去。」
不数日,树进告假,师云:「何所见而来?何所见而去?」僧荅:「大都难得入门。」师云:「即今在门里门外,你试道看。」僧荅:「我道在门里,和尚慈悲。」师云:「又道难入门。」僧拟议,师震威一喝,僧云:「取夏衣来亲近和尚。」师云:「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恁么得。」僧作礼,师拈香仪云:「者个你将来,还从你将去。」僧云:「供养和尚。」师云:「道得堪作供养。」僧荅:「和尚请收下。」师云:「者俗汉莫涂污老僧好。」僧荅:「和尚慈悲,半月即到。」师云:「再来不值半文钱。」僧礼,懡㦬而出。
僧参礼拜,师卓杖云:「还识得者个么?」僧荅:「不识。」师云:「会了不识?不会不识?」僧荅:「不识。」师云:「不识个甚么?」僧无语。师云:「将谓英杰道流,原来是个担板汉。」僧荅:「也要和尚疑着。」师云:「疑你是个黑漆桶,有甚么光彩?」僧以坐具一摵,师云:「早见手忙脚乱。」僧喝,师便打,僧又喝,师连打,僧礼出云:「者老汉恶辣。」师遂云:「也要你知过始得。」
僧参,师问:「甚么处来?」僧荅:「灵隐。」师卓拄杖云:「还见者个么?」僧荅:「见。」师云:「又道灵隐。」僧礼退。
僧参,师云:「不问如何若何,道将一句来。」僧喝,师打,僧荅:「莫错打人好。」师打云:「汝还作打会么?」僧礼出。
僧参,问:「觌面相逢,不着话会,请师直道。」师便打,僧喝,师又打,僧云:「者老汉颠耶?」师旋风打,云:「山僧惯得其便。」僧礼,师云:「降将不斩。」
僧参,师问:「从那边过夏?」僧荅:「报恩。」师云:「杀佛杀祖事若何?」僧云:「正是报恩。」师云:「报恩到念得熟。」僧拟议,便作礼,师云:「不信道,且安单去。」
僧参,师拈拄杖问:「唤者个作甚么?」僧荅:「某甲唤他是拄杖,不知和尚唤他作甚么?」师打云:「老僧用得亲切,少人委悉,上座还甘么?」僧荅:「学人罪过。」师云:「山僧今日失利。」僧笑礼,师云:「笑长老?笑自己?」僧喝,师云:「恁么被喜怒惑也。」僧无语,师云:「且放一顿。」
僧参:「学人涉水登山,为参请知识,和尚住粪草堆头,复为何事?」师云:「为汝不唧溜。」僧荅:「唧溜堪做甚的?」师云:「提水来与山僧洗脚。」僧荅:「洗脚后又作么生?」师云:「不辜你涉水登山。」僧荅:「作家宗师,天然犹在。」师云:「莫相涂污。」僧礼出。
僧礼。师问:「上座那边休夏?」僧云:「佛日。」师问:「晓和尚为众心切。」僧云:「晓和尚常对众赞和尚。」师云:「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僧礼。
僧参,礼拜未起,师踏倒,便云:「道!道!」僧荅:「某甲不是灌溪。」师笑云:「想君不是狼牙将,争解挽弓射尉迟?」僧惭色,礼退。
三僧参,师问:「结伴同行意作么生?」僧荅:「特来礼拜。」师问:「礼后事若何?」僧荅:「和尚尊重。」师云:「莫向这里躲跟好。」僧荅:「和尚这里是三塔方丈。」师云:「设然,无你立脚处。」僧荅:「和尚宁无垂手方便?」师云:「门外汉漏逗不少。」僧荅:「学人粗造。」师云:「者是甚所在?且放汝一顿。」僧荅:「苍天!苍天!」师云:「你死了爷,死了娘。」众默笑作礼。师云:「者一队汉识甚好恶?」僧礼出次,各安职事。
僧参,师问:「终日驰南闯北,为甚么一坐具地不能搆得?」僧荅:「须搆不得,瞒某甲不得。」师云:「何不呈似老僧?」僧荅:「呈似了也。」师云:「美虚头汉却来者里纳败。」僧荅:「赖和尚证明。」师云:「黑漆桶。」僧无语,师云:「将谓有多少奇特?」僧礼出。
僧参,师问:「甚么处来?」僧荅:「天童。」师问:「近来四天王走入万工池,大闹水晶宫,慌了太白峰,把住青关桥,一番动地惊天。且问你何处得路到者里?」僧拟议,师云:「恁么何曾梦见天童?且放你一顿。」僧欣礼退。
僧参礼,师问:「老老大大那里来?」僧顿足,师云:「有甚么冤苦?」僧荅:「不信道。」师问:「更信阿谁?」僧荅:「觌面相逢。」师云:「早已错过。」僧拟议,师打云:「有甚交涉?」僧摇手,师直打出方丈。
僧参,以具就地一摵,师卓拄杖云:「早已勘破。」僧以具覆顶一转身,师打云:「美甚么鬼眼睛?」僧荅:「和尚不无疑着。」师云:「孟八郎向者里纳败。」僧荅:「某甲礼拜和尚去也。」师打云:「直待雨淋头。」
居士参,师问居士:「贵处?」士荅:「杭州。」师云:「大方的紧。」士荅:「一尘不立。」师云:「恁么脱空。」士弹指,师云:「转见不堪。」士云:「久响和尚,特来礼觐。」师云:「见面不若闻名。」上荅:「今日亲见和尚。」师云:「山僧终不吝施。」士无语。师拈拄杖卓一卓,云:「也须按过始得。」士礼辞,师云:「返何太速?」士云:「船在河下,有同伴等候。」师云:「适才又道一尘不立。」士云:「再亲近和尚。」师云:「莫怪山僧无管待,客来客去任优游。」士作礼辞去。
僧法闰参,师问:「那边过夏?」僧荅:「佛日。」师问:「有多少众?」僧荅:「百五十众。」师云:「你到这里作甚么?」僧荅:「苏州取绵衣回。」师云:「古人无剪爪暇,恁么往返好没交涉,不若随缘住住好。」僧礼拜。
僧参,才礼,师云:「一拜头不点地,有何伎俩?」僧荅:「一拜未起,有甚伎俩?」师云:「原来是个麤僧。」僧荅:「和尚为甚说麤道细?」师云:「又道没甚伎俩,好与一顿。」僧荅:「恩大难酬。」师云:「今日铲草,拨着个大虫。」僧遂礼,师云:「是则是,不善哮吼。」僧摵具,师云:「转见不堪。」僧喝,师打,云:「识甚好恶?」
僧参,师问:「未进门便识汝了也,闭却唇吻道将一句。」僧拟议,师震威一喝,僧礼拜,师云:「且安单去。」僧荅:「某甲进堂住。」师云:「正好放下。」
进香僧领众居士参,师问:「从那里来?」众荅:「北直人往南海进香。」师云:「进香图甚么?」众荅:「礼观世音菩萨见圣境。」师云:「未离彼处,最初发心已相见了,为甚么向外驰求?」众荅云:「迷人不识好歹,求和尚慈悲。」师随示语云:「慈悲即不无,迷悟即不得,不无不得处,是名观自在。劳生碌碌乐其中,失业抛家少用工,不信真如向外觅,却来者里礼圆通。还会么?会得,觌面观音;不会,白云万里。」卓拄杖,云:「还要见观音么?将钱买胡饼,放下是个馒头。」众作礼。
僧檐放歇序桌,师问:「那里行脚来?」僧荅:「灵隐。」师云:「近日筹子不洗,来者里纳甚败阙?」僧惭色,放担作礼,师云:「既在诸方行脚,也要照顾始得。」
一日,师在斋堂前见大胡子云:「者个是僧?是俗?」荅云:「和尚不得分别他。」师云:「是你分别?是老僧分别?」僧走云:「今日不着便。」师云:「着便堪作甚么?」僧无语。师少间在路擒住云:「道道看!」僧荅:「老禅识得个事便休。」师云:「唤甚么是个事?」僧荅:「某甲昔在万如老和尚处,后到灵隐数年,今随本师送佛眉西堂兄进院,失候造次。」师云:「败阙不少。」
僧参,师问:「甚么处来?」僧荅:「灵岩。」师云:「来觅甚么碗?」僧荅:「和尚不得压良为贱。」师云:「只恐不是玉。」僧荅:「请师雕琢。」师云:「不值半文钱。」僧喝,师打,僧又喝,师复打,僧礼拜,师云:「不信道。」
僧參,師問:「那裏來?」荅:「蘇州。」(師云)「甚處過冬?」僧荅:「堯峰。」師問:「蘇州、堯峰相隔幾許?」僧荅:「三九。」師云:「猶涉途程。」僧問:「和尚如何是不涉途程?」師云:「腳跟下薦取。」僧荅:「某甲不然。」師云:「放你一頓,且安單去。」
师一日见新客问话,客师洗手,师云:「多洗多不净,不洗到清净。」僧荅:「某甲要洗洗。」师云:「争怪得老僧?」其僧无语。师问众梵维那,荅:「者僧落堑,救他不得。」师遂休。
一日,错钟板巡寮,师问:「毕竟怎么是不错?」僧荅:「失照。」师云:「那里去来?」僧荅:「只在堂中。」师云:「又道失照顾。」僧遂礼退。
僧参,师问:「那边过夏?」僧荅:「特来礼拜和尚。」师云:「将得甚么来?」僧荅:「某甲只如此,和尚又如何?」师云:「恁么忘前失后,且去洗脚,莫教打湿鼻孔。」僧笑行,师云:「不枉特来。」
僧参,师问:「从甚么处来?」僧荅:「金粟过夏,特来访友。」师云:「莫是主上座么?」僧荅:「不是。」师云:「是即是,觌面错过了。」僧喝,师打云:「好生无礼。」僧又喝,师连棒云:「恁么无礼。」僧走向众言:「果是恶辣。」师笑云:「直教你认得他。」
一僧直走,竟不回互。师云:「好个阿师!」僧听得,复回礼拜。师云:「又来之绕作么?」僧荅:「某甲罪过。」师云:「却是失钱遭罪。」僧云:「莫夺他好。」师云:「又恁么去也。」僧荅:「闻和尚慈悲。」师云:「犹欠伶俐。」
僧参,师竖拳云:「会么?」僧喝,师云:「者一喝未有主在。」僧又喝,师云:「三喝、四喝有甚交涉?」僧拟喝,师打云:「放过即不可。」僧礼出。
一日,众出坡搬柴,师云:「整的堆上楼,乱的随手烧。」一僧云:「总是烧锅。」师云:「又恁么去也。」僧云:「和尚今日化的多。」师云:「也不得辜负他,煎些荳腐好撑饭袋子。」僧云:「我们明日多化些。」师云:「也少不得你一顿。」
僧参,师问:「何处发足?」僧荅:「杨坟。」师云:「船来?走来?」僧荅:「二途俱不涉。」师云:「脱空汉!这里没你立脚处。」僧荅:「某甲亦不住。」师云:「甚么处去?」僧荅:「向万里无云处。」师云:「看脚下。」僧喝,师便打,僧荅:「莫错打人好。」师云:「还我不错底来。」僧拟进语,师云:「还记得话头么?」僧礼退。
僧摆行,师以杖约住,问云:「向这里道将一句来。」僧喝,师便打,僧又喝,师复打,云:「一喝分宾主,如何是主?」僧拟喝,师云:「立地死汉。」僧礼求忏,师云:「你自起倒。」
僧托锅巴走,师云:「粒米如山,不可狼藉。」僧荅:「不狼藉。」师云:「狼藉处你不知。」僧进堂,复来礼拜,师云:「又来觅什么汁?」傍僧云:「何不礼谢和尚?」师云:「你也要一杓那?」僧荅:「不干某甲事。」师云:「着甚死急?」
僧参,师云:「没须胡子何来?」僧荅:「苏州往杭。」师云:「向这里觅甚碗?」僧荅:「和尚又恁么会也?」师云:「适言苏州到杭州。」僧荅:「学人借路经过。」师打,云:「借你吃棒。」僧笑礼拜,师云:「且放你一顿。」
僧参,师云:「从那里来?」僧荅:「金粟。」师云:「将得金来么?」僧荅:「特来呈旧面。」师云:「不识羞。」僧喝,师便打。僧进云:「眼目在什么处?」师复打,云:「向者里知些痛痒始得。」僧礼拜,云:「某甲知恩。」师云:「不信道。」
斋堂前见数僧,师问:「都从那里行脚来?」众荅:「托钵。」师云:「既托钵,又来这里觅甚碗?」众荅:「特来吃饭。」师云:「丛林饭似山,拟向什么处下口?」众荅:「一饱便休。」师云:「饱即不无,作么休去?」众无语,师云:「吃了饭,托钵休。」
僧参,礼拜未起,师云:「向礼拜前道一句看。」僧喝,师打;僧又喝,师复打;僧答:「和尚不得压良为贱。」师云:「争怪得老僧?」
雪朗参,师问:「从那边来?」答:「福严。」师云:「向亲近那个和尚?」答:「三峰会下各处住住。」师问:「那是你得力处?」答:「不识。」师云:「既诸方走,为甚么到者里不识?」答:「不识,不识」。师云:「恁么担板汉也。」朗礼拜出。次日,安侍寮。
师旦过堂,结斋毕,问朗侍者:「那位是你师传?」朗指文玺云:「者一位。」师云:「正恁么时,还有你跺跟处么?」玺答:「跺跟久矣。」师云:「为甚么偷心?」玺答:「不会。」师云:「赖汝不会」。玺便拜。
师一日问:「既是龙渊,为甚么不见兴波作浪?」山泓答:「换却嘉禾一郡人眼睛。」若鉴答:「几人亲到龙渊?」慈林答:「贵图此话大行。」默朗答:「罕遇知音。」
潜夫再参,才拜,师喝问:「唤者个作甚么?」答:「一任和尚。」师云:「不得就老僧借口。」答:「恁么普天匝地去也。」师曰:「犹跳不出圈缋在。」夫便礼出。
百峰问:「春城无处不飞花,为什么龙渊不见一枝开?」师答:「你眼瞎。」峰云:「秖有老梅冰銕干,却无多子在人间。」师鸣指云:「你还会么?」峰拟答,师便掌,峰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