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圣寿寺语录
山门。「未跨龙门,脚踏实地;已跨龙门,脚踏实地。」骤步云:「一声霹雳风云起。」
庙门。「没有跨过龙门时,脚下踩的是实在的地;已经跨过龙门后,脚下踩的还是实在的地。」大步走上前说:「一声炸雷响起,风云开始翻滚。」
佛殿。「法报化身,总是这个,毕竟以何为验?」「泥多佛大。」便礼拜。
佛殿前。 所谓法身、报身、化身,其实都是同一个东西,到底用什么来验证呢? 泥巴多,佛像就大。说完就礼拜。
土地堂。「正直聪明,聪明正直,显正摧邪,凭谁之力?」喝一喝。
正直聰明,聰明正直,显现正道、破除邪恶,靠的是谁的力量?大喝一声。
祖堂。「你者一队,全无巴鼻,六耳同谋,有甚良计?」
「你这帮家伙,简直一点谱都没有,三个和尚凑一块商量,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来?」
据室,拈拄杖云:「纵也在我,夺也在我,铁额铜头,也须按过。」卓拄杖。
在房间里面,拿起拄杖说:想伸张自由,得看我的意思;想剥夺自由,也得看我的意思。哪怕是硬得像铁头、硬得像铜头的人,也得低头接受考验。说完,敲了一下拄杖。
指法座云:「进一步,高一步,踏到上头,全身独露。」掣手云:「须弥灯王过那边去。」遂升座。
拈香云:「此香爇向炉中端,为今上皇帝祝延:『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大众还知来处么?今日不惜眉毛,爇向炉中,奉为开山佛慧圆鉴普济禅师千岩大和尚,不图酬恩报德,且要递相热瞒。」遂就座。
东白和尚白槌罢,师云:「垂钩四海,惯钓鲸鳌,众中莫有不顾性命者么,出来道一句看。」
时,有僧问云:「远离松水,来据龙峰,海众临筵,请师祝圣。」师云:「万年松在祝融峰。」
进云:「祝圣已蒙师指示,列祖宗风事若何?」师云:「冬到寒食一百五。」
进云:「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师云:「斧头是铁做。」
进云:「恁么则龙门无宿客也。」师云:「早已点额。」
进云:「若不登楼望,焉知沧海深。」师云:「你道老僧眉毛有几茎?」
进云:「一堂风泠淡,千古意分明。」师云:「蹉过不少。」
进云:「承古有言,向上一路,千圣不傅,还端的也无?」师云:「何处得这消息来?」
进云:「卖金须遇买金人。」师喝一喝。
进云:「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又作么生?」师云:「好向绣湖湖上看,月明夜夜散金波。」
进云:「三十年后此话大行。」师云:「杜撰禅和,如麻似粟。」
进云:「大众证明,学人礼拜。」
师乃云:「第一义谛已被东白和尚一槌击碎了也,未免向第二义门露个消息。山僧数年搓得一条龟毛索子,今日拈来,将三世诸佛、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天下老和尚鼻孔,一串穿却了也。且道:山河大地、草木丛林、森罗万象、有情无情,甚处得来?」良久,云:「莫将间学解,埋没祖师心。」
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师云:「这二老汉,同门出入,夙世怨家;一人向孤峰顶上,卧月眠云;一人向十字街头,扬尘簸土。点捡将来,二俱漏逗,各与三十拄杖。且道龙峰与么提持,是赏伊是罚伊?」蓦拈拄杖,卓一下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
当晚,小参:「二十年在吴淞江上,冒雨冲风抛纶掷钓,虽无跃浪锦鳞,且得去留自在;今日被业风吹向千峰顶上,隈岩傍壑,直得四顾寥寥,清风满座。见前莫有同生同死底衲僧么?出来相见。如无然,上座自起自倒去也。」乃拈拄杖云:「山僧拄杖子,无端变作智者楼,约国师走入玻璃瓶里澡浴,惊得双林傅大士掷下击门槌,乃说偈云:『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诸人还见么?若也见得,不妨横行海上,独步乾坤;其或未然,拄杖子依前,还作拄杖子。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上是天,下是地,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乃卓一下。
复举:「西天异见王问波罗提尊者:『何者是佛性?』者云:『我见佛性。』王曰:『性在何处?』者云:『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者云:『今见作用,王自不见。』王曰:『于我有不?』者云:『王若作用,无有不是;王不作用,体亦难见。』王曰:『若当作用,何处出现?』者云:『若作用时,当有其八:在胎曰身、在世曰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嗅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沙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唤作佛性,不识唤作精魂。』王闻是言,心即开悟。后来大慧和尚拈云:『若道在八处,即是精魂;若道离八处,却唤甚么作佛性?』」
师云:「诸方尽道异见王闻法开悟,殊不知波罗提尊者被王一拶,直得伎穷力尽,进退无门;妙喜老人尽平生力,也救他不得。龙峰今日路见不平,敢为古人出手去也。」乃喝一喝云:「适来异见王、波罗提尊者、老妙喜,尽向这里扫踪灭迹了也。更说甚么佛性、精魂、作用、见闻,尽是阳燄空花,不劳把捉。且归家稳坐一句,作么生道?太平天子朝元日,五色云车驾六龙。」
上堂:「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有来由,无途辙,六月炎炎撒冰雪,文殊无处着浑身,普贤特地呈丑拙。是真说,非真说,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开山和尚忌日,拈香云:「巴陵三转语,未足酬恩。扬岐作女人拜,深为负德。然上座总不恁么。何故?字经三写,乌焉成马。」
岁旦,上堂:「元正启祚,万物咸亨。」蓦拈拄杖云:「拄杖子昨夜抽条,今朝吐蕊,花开五叶,香遍大千。且道当得新年头佛法也无?」卓拄杖,喝一喝。
官员至,上堂,举:「昔日朗州刺史李翱,慕药山和尚道风,屡请不赴,乃肃装客礼,直造座前;山默然殊不顾视。李乃云:『见面不如闻名。』拂袖便行。山召李,李回首。山云:『何得贵耳贱目?』李遂礼拜,起问云:『如何是道?』山以手指天,复指净瓶,云:『会么?』李云:『不会。』山云:『云在青霄水在瓶。』李因有省,乃呈偈云:『炼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霄水在瓶。』」师云:「我这里则不然,今日若问龙峰:『如何是道?』但云:『国正天心顺,官清民自安。』且道与药山还有优劣也无?」靠拄杖下座。
结制,上堂:「九十日包三大劫,诸人直要彻根源,会须拨转当头柁,觉海乘风驾铁船。」蓦拈拄杖云:「柁根在这里,铁船在甚么处?」喝一喝。
谢藏主、维那,上堂:「天无门,地无户,俊快衲僧一任来去,藏里摩尼照彻十方,洞里桃花千葩竞吐。假劫外之春风,应今时之律吕。海神夜半看鲛珠,眼光挂在扶桑树。」喝一喝。
开炉,上堂:「煖气相接正在斯时,深深冷灰里,拨着星儿之火,向死柴头上发机。燎起亘天烈燄,烧却舜若多神面皮。敢问诸人作么生回避?」掷拄杖下座。
腊八,上堂:「明星一见出山来,刚道娘生已眼开;不是髑髅干得彻,争知春色上桃腮。」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什么?道得,天下横行。」便下座。
结制,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金刚捏出秤锤汁;七六五四三二一,扶桑枝上悬红日。鹭鸶牵动铁昆仑,挨得虚空半边侧。碧眼黄头胆丧魂,惊走入大圆觉海。藏踪遁迹,浸烂鼻孔,要且黈气不得。个事且止,只如诸人日用二六时中,毕竟作么生履践?」良久,云:「不因樵子径,争到葛洪家?」
上堂:「今朝是初一,龙象如稻麻;有事与无事,归堂去吃茶。」
上堂:「达摩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大众作么生说个见性成佛底道理?」良久,云:「幸自无疮,勿伤之也。」
上堂:「真不立、妄本空,有无俱遣不空空;二十空门原不着,一性如来体共同。」蓦拈拄杖云:「只者拄杖子,你诸人若不唤作一性如来,便唤作二十空门。直饶总不恁么,也是垛根汉。」掷拄杖下座。
端午,上堂:「黄米粽吃一钵,菖蒲茶吃半瓯,个是衲僧好时节,大家相见饱齁齁;纵横自在,自乐自由,说甚仰山开畬、沩山牯牛、禾山打鼓、雪峰辊毬,总是小儿杂剧,且非先德宗猷。只如端午掩殃一句又作么生?目前无怪异,不用帖锺馗。」
上堂:「德山棒,临济喝,拈放一边。诸人脚跟下,道将一句来。」以拄杖划一划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解制,上堂,举:「翠岩夏末示众云:『一夏已来与兄弟说话,看翠岩眉毛在么?』保福云:『作贼人心虚。』师云:『好事不出门。』长庆云:『生也。』师云:『恶事传千里。』云门云:『关。』」师云:「错。者一队汉,只解护惜眉毛,不知打失鼻孔。龙峰今日直要与伊据款结案,大众还委悉么?暑气尽随云雨去,清风透入户庭来。」喝一喝。
上堂,举:「瑯琊觉和尚,僧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琊云:『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其僧于言下有悟。」师云:「骑贼马赶贼。瑯琊固是作家,者僧如珠走盘,一拨便转,可谓主宾互换,箭锋相拄。虽然如此,捡点将来,犹欠淘冶在。今日或有人问龙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劈脊便棒。且道与瑯琊是同是别?有眼衲子试辨看。」
松隐上塔顶宝索,上堂:「钩锁连环,连环钩锁,觌体全彰,眼眼相顾;其横也穿却虚空鼻头,其竖也锁住须弥铁柱。亲从恶辣钳上煆炼得来,岂比寻常麻缠纸裹个是。谷宝居士壮观浮图,腾今亘古底作也。虽然如是,且道高悬倒挂一句如何举似?四檐平定香云绕,万世光华佛日长。」
上堂众集,师顾左右云:「分明记取。」便下座。
上堂:「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拈拄杖云:「这个是深心,那个是佛恩?」喝一喝。
上堂:「『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永嘉大师满口道了也,大众还知落处么?」卓拄杖云:「劫石有消日,黄金无坏时。」
端午,上堂:「诸方尽吃菖蒲茶,唯我自酌青原酒;儱儱哄哄发颠狂,打落南辰连北斗。」掷拄杖下座。
开炉,上堂:「十月风高作寒色,今朝正值开炉日。长途多少未归人,祖父田园俱丧失;何如白鹭鸶,翘足溪边立,毛长骨瘦历风波,那论有食与无食。诸兄弟!也要大家知此消息,且道是甚么消息?」归堂吃茶。
上堂,举:「僧问投子同禅师云:『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时如何?』同云:『者发杀业底师僧。』」师云:「真不掩伪。」「后问国清机和尚,机劈脊便打。」师云:「曲不藏直。投子只解裁长,不能补短;国清只解补短,不能裁长。今日忽有人问龙峰:『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时如何?』只对他道:『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靠拄杖下座。
结制,上堂:「蜡人为验,始于今日。九十日终,推功辨的。黄面老瞿昙,结住布袋头,百万人天咸皆受屈。松隐结制总不恁么。」以手作摇橹势云:「山僧即今驾无底铁船,普请大众同入大圆觉海游戏去也。」喝一喝云:「看取定南针。」
冬至,小参:「群阴剥尽,一线新添;祖令当行,十方坐断。」拈拄杖云:「拄杖子得者体用,临机纵夺,杀活自由;有时先照后用,有时先用后照;有时照用同时,有时照用不同时。以此点铁成金,以此超凡越圣,以此恢拓宗纲,以此续佛慧命。」乃喝一喝云:「山僧尽情撒向诸人面前了也,个中直饶有个皮下有血、顶门有眼底出来,掀倒禅床,喝散大众,也只作得半个衲僧,且佛祖向上一句作么生道?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卓拄杖喝一喝。
复举:「德山云:『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因甚便打?』山云:『你是甚处人?』僧云:『新罗人。』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
师云:「你诸人且道,者僧合吃棒、不合吃棒?若道合吃棒,者僧过在甚么处?若道不合吃棒,争奈德山令不虚行。要会么?」良久,云:「不是李将军,徒劳射石虎。」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门云:『糊饼。』大慧和尚拈云:『云门直是好一枚糊饼,要且无超佛越祖底道理。』」师云:「大慧和尚一手抬、一手搦,未免话作两橛;既是好一枚糊饼,又道无超佛越祖底道理。诸禅德且道,大慧和尚还有为人处也无?」「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