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庵然和尚语录序
余所居邻县,有五云山,山势回环若青莲华,然中圣寿禅寺其癈已久。大善知识曰:「千嵒长公居焉,四方学者,云臻川赴,遂化椔翳之场,以为金碧之区。当时,参扣道要者,座下恒数百人,其入室弟子,唯庵禅师盖杰然者也。」
我住的地方,靠近鄰縣,有座五雲山。山的形勢環繞,像一朵青色的蓮花。山裡原本有座聖壽禪寺,但荒廢很久了。有位大善知識說:「千嵒長公曾住在這裡,四方求學的人,像雲一樣聚集,像河水一樣湧來。於是,他把這片雜草叢生的荒地,變成了金碧輝煌的道場。那時候,來參學求道的人,座下常常有好幾百。他的入室弟子中,唯菴禪師是特別傑出的一位。」
禅师早岁入道,力抵诸方,未有所契;及谒千嵒,闻其提唱,豁然有所悟入。举目之顷,日月星辰,风霆雨露,飞潜动蛰,皆演如来大乘妙法。
禅师年轻时出家修行,四处参访各方高僧,却一直没有真正领悟。后来他去拜见千嵒禅师,听到千嵒禅师讲法开示,突然就豁然开朗,有所觉悟了。就在他抬眼一看的那一瞬间,日月星辰、风雨雷电、雨露霜雪,还有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爬的、冬眠醒来的所有生灵,全都在宣说如来大乘的微妙法门。
于是声光耸起丛林间,遂补千岩故处,说法度人;逾年退归华亭之松隐,其信向者益众。
这时,声音和光芒从树林中升起,于是他就接替了千岩禅师原来的位置,讲经说法,度化众人。过了一年,他退居到华亭的松隐寺,追随信仰他的人变得更多了。
虽自被衲袍,日餐糗饭,不啻天厨之珍,锦绮之华也。或人之称,但见其杜德机尔。
虽然自己只穿着破旧的僧袍,每天吃着粗粮饭食,却觉得比天上的美味、华丽的绸缎还要珍贵。别人称赞他时,只看到他隐藏了内心的德行和机敏。
忽学子童徽,持其语一编,来征余序,凡读之数过,顾与二三子曰:「唯庵,真诚有道之士哉!观其语言,峭拔如铜关铁壁、利剑长矛,岂唯不可凑泊,亦无罅隙之可乘。吁!可畏哉!」
忽然有位叫童徽的学子,拿着一本语录来找我,请我写篇序。我读了好几遍,回头对身边的几位朋友说:“这位唯菴师父,真是位真诚有道行的人啊!看他的话语,峻峭挺拔得像铜墙铁壁、利剑长矛,不仅让人无法靠近,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哎呀!真是令人敬畏啊!”
余素与千岩游,既序其语,锲梓行世。今观唯庵斯录,又获厕名编端,岂般若之缘实有在于父子间乎。
我平常一直跟千巖和尚有來往,不光給他寫過序文,還把他的語錄刻成木版印出來流通。現在又翻看唯菴和尚的這本記錄,而且還能再次把自己的名字寫在書的開頭。這難道不是我跟他父子倆在智慧上的緣分特別深厚嗎?
然而,大圆觉海无物不照,亦无一法可得;此心若萌,即堕第二义。
但是,那个圆满觉悟的境界就像一片大海,能照见一切事物,却没有固定不变的道理可以抓住;如果心里一旦产生了这种要去"抓住"的想法,就已经偏离了最根本的境界。
禅师讳德然,字唯庵,生云间张氏,其行业备著于《松隐庵记》,兹不复赘。
禅师的俗家名字叫德然,法号叫唯菴,出生在云间(今上海松江一带)的张姓家族。他一生的事迹,都详细记载在《松隐菴记》这本书里,这里就不再重复啰嗦了。
洪武丙辰翰林学士金华宋濂序
洪武丙辰年,翰林学士、金华人宋濂写这篇序
松隐唯庵然和尚语录卷之一
徒弟比丘 慧省 编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