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岸升禅师语录卷第二
青州大觉禅院语录
上堂。有人问:“真正有智慧的大师,能够调教众生的性情,为什么还有众生顽固不化呢?” 师父说:“我山僧今年的运程,正处在坎坷之中。” 那人进一步问:“如果外道、天魔、夜叉、罗刹,从四面八方一齐涌来,和尚您怎么应对?” 师父说:“山精鬼怪的把戏总有穷尽的时候,我不去理会它们,这办法却用不完。” 那人说:“这么说来,移开厌石、推开大山对您来说只是平常事,您果然是世间和出世间都尊崇的大师。” 师父说:“倒是你领会了。”
问:“最高深的佛法道理我就不问了,我想知道父母还没生下我之前的事。” 师父说:“眉毛向两边分开。” 又问:“出生以后又怎么样呢?” 师父说:“抬头看天却看不见天。” 又问:“出生前和出生后都承蒙师父指点,现在请师父直接说一句明白话。” 师父说:“在香烟缭绕之中,天地广阔。” 又说:“感谢师父指点。” 师父说:“这是在梦里说清醒话。”
问:“禅宗和教门的区别我就不问了,什么是真正觉悟的境界?” 师父说:“青色的门锁、绿色的围墙都关不住它,飞沙时不时点缀着碧绿的琉璃。” 又问:“那境界中的人是什么样子?” 师父说:“满脸尘土、灰头土脸,没人认得出来,逆风吹过了又顺着风吹。” 再问:“那还需要修行吗?” 师父说:“不修行。” 问:“那日常怎么过呢?” 师父说:“杀猪杀狗。” 问:“我懂了。” 师父说:“你怎么个懂法?” 答:“太平本是将军打出来的,却不让将军见到太平。” 师父说:“你这理解可差得不少。”
有人问:“整个天地都是清净的法身,为什么还会有天堂和地狱呢?” 禅师说:“因为你设置的。” 那人接着问:“天堂是谁在住?” 禅师说:“是你住。” 又问:“地狱是谁在住?” 禅师说:“住天堂的人。” 那人说:“佛说过:‘剃除须发,就能超越五百大劫。’为什么我还会在地狱里呢?” 禅师说:“这全看个人自己认不认。” 那人问:“和尚您怎么救度我呢?” 禅师说:“我这个山僧救不了你。” 那人说:“这么说,天堂和地狱都不是真实的,抬眼一看,三界无非一个真如。” 禅师说:“这是拉屎一样的见解。” 禅师于是说道:“狂风一夜吹不停,满地风沙扑面来,耳朵里虽然闹哄哄,眼前却清净无尘埃。既然风沙扑面,为什么又说清净无尘?腊月里青莲花在火中开。”
晚上参禅时说道:“我们原本都是金沙滩上的过客,山间的云雾、海上的明月,一起忘却了机巧之心。却无缘无故地错踩了黔驴的尾巴,发出的吼叫声像野犴在啼叫。野犴的啼叫声虽然闹得青州、齐州一带都知道了,但这其中却有一个好处。好在什么地方呢?你看不见圆通法门的大门已经敞开,连驴子的叫声、狗的吠声,都在向你展示着完整的佛法真谛。”
晚上参禅。有人问:“鼓声刚停,您就登上法座。利益众生的道理暂且不说,请您讲讲临济宗的玄妙要旨。”禅师说:“我这山僧幸好开了个杂货铺。”
又问:“怎么是一句话里包含三玄?”禅师说:“野外的景色没有被山隔断。”
又问:“怎么是一玄门里包含三要?”禅师说:“天空的光直接和水相连。”
“什么是第一玄?”禅师说:“前山门。”
“什么是第二玄?”禅师说:“后佛殿。”
“什么是第三玄?”禅师说:“一脚踏开鸿门的两扇门。”
“什么是第一要?”禅师说:“阎罗王的业镜。”
“什么是第二要?”禅师说:“泰山的生死簿。”
“什么是第三要?”禅师说:“三皇坟上的草长得茂盛。”
那人接着说:“这么说来,这是一种没有弦的琴,只有您弹得妙。”禅师说:“你这话说错了。”
问:“拄着木杖头也不回,径直走进千山万岭之中,究竟要走到什么地方才停下?” 禅师说:“千山万岭。” 对方追问:“难道有一直走却不停留的人吗?” 禅师说:“等你有了停下的地方,我就告诉你。” 对方又问:“这里还允许走那险峻的鸟道吗?” 禅师说:“险。” 对方接着说:“向西去济南还有三百五十里,多少行人都抱怨路太长。” 禅师说:“累死你了。”
问:“我恭敬地奉行佛陀的教导,掀翻魔道外道的疆界,穿着锦衣回到故乡,向君王叩首谢恩。这时候该怎么办?” 禅师说:“谁是这样的人?” 又问:“有功之臣为什么得不到奖赏?” 禅师说:“李陵不是汉家的臣子。” 禅师于是说道:“玄啊玄,十四十五的月亮真美好;妙啊妙,寒霜的夜空永远无私地照耀;也不玄、也不妙,随口说出来没有不好的。达摩祖师从西方来的真实心意,二祖慧可亲自传承,为此断过手臂。断过手臂,血常流,直到现在疼痛还没停。在座的人里,有知道痛痒的吗?如果有,祖宗门风就不至于扫地;如果没有,恐怕你们会以为我这山野僧人在谈玄说妙。”禅师大喝一声。
上堂。有人问:“禅师您开启了人天的法眼,弘扬了佛门宗风。人天的法眼暂且不问,请问什么是临济宗?”禅师说:“棒打骷髅,痛彻骨髓。”“什么是云门宗?”禅师说:“你要相信山高水又深。”“什么是沩仰宗?”禅师说:“金锁玉环也钩不住。”“什么是曹洞宗?”禅师说:“宝镜堂前,照见绝妙功夫。”“什么是法眼宗?”禅师说:“世间万象森罗,却没有一个固定的法。”那人进一步问:“五家的宗派承蒙您指点,不知道和尚您自己属于哪一宗?”禅师说:“点铁成金。”
问:“什么是最有力量的话?” 师父说:“浅。” “什么是最没力量的话?” 师父说:“深。” 又问:“要是把两头都截断了,会怎么样?” 师父说:“连浅和深都分不清了。”
问:“天上的月亮圆了,人间的月亮还是半圆,这眼前的事情,请师父给个决断。”师父说:“七棒对十三。”对方又问:“每个人自己本来就有光明智慧,为什么日常生活中却不知道呢?”师父说:“麻木不仁是你自己害了自己。”对方再问:“心、佛和众生,这三者没有差别,为什么还有迷惑和觉悟的区别呢?”师父说:“颠三倒四的,还能怪谁?”对方接着说:“这么说来,就像木头人高高举起云中的板子,石头女子白白吹着海底的笙箫一样不真实了。”师父说:“这些陈腔滥调,就别再拿出来说了。”
问:“从‘无住’这个根本建立一切法,什么是‘无住’这个根本呢?” 师父说:“你的问题是从哪里来的?” 又问:“那什么是建立一切法呢?” 师父说:“你问我答。”
问:“每天上堂讲法,到底是为了什么?” 师父说:“是为了让松竹引来清风。” 又问:“本来就没有得到,也没有失去,那您要教我们什么呢?” 师父说:“劈开你那漆黑的木桶。” 接着问:“劈开之后会怎样?” 师父说:“大家都会笑话你。”
问:“什么是学人最开始的一步?”师父说:“你刚才从人群里来。”“什么是最后一句?”师父说:“等会儿回禅堂去。”学人又说:“大洋海底现出明月,万里无云万里天。”师父说:“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
问:“昨晚小参,今天上堂,什么是超越常规、完全提起的句子?” 师父说:“昨晚小参,今天上堂。” 接着又说:“不羡慕那些圣人,不看重自己的灵性,也不谈论别人的短处;嘴巴能吞下佛祖,眼睛能盖住天地,却从不仗着自己的长处。大丈夫遇到强的就示弱,碰到柔的就刚强,在荆棘丛里也能安坐大道场,没什么可以、不可以,混同世俗、柔和光芒。那么你说:凭什么能达到这样的境界?裤子没有口,裤裆没有档。”
晚上参禅时,有人问:“庞居士说过:‘十方的人聚在一起,个个都学无为法,这里是选佛的考场,心空了就能考中回家。’他这么说,到底有没有指点人的地方呢?”禅师说:“有。”那人接着问:“那到底在哪一句呢?”禅师说:“庞公就在你脚底下。”那人问:“什么是‘十方同聚会’?”禅师说:“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那人问:“什么是‘个个学无为’?”禅师说:“就你闲着。”那人问:“什么是‘选佛场’?”禅师说:“横跨十方世界。”那人问:“什么是‘心空及第归’?”禅师说:“你是落榜的人。”那人问:“就像今天大觉禅师这里十方聚会、选佛场开,到底有什么吉祥的征兆呢?”禅师说:“抬头仰望。”
问:“德山禅师晚上讲法时不回答提问,不知道大觉禅师对此怎么看?” 师父说:“倒是允许回答提问。” 接着问:“云门大师有三句著名的禅语,还允许我们学禅的人请教吗?” 师父说:“你念清楚来听听。” “什么是函盖乾坤句?” 师父说:“阳光普照千家万户。” “什么是随波逐浪句?” 师父说:“前面的溪水流得正急。” “什么是截断众流句?” 师父说:“闭上你的嘴。” 接着问:“三句禅语已经承蒙师父指点,那更上一层的禅法宗旨又是什么呢?” 师父说:“晒背取暖可以献给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