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师上堂讲法。管做饭的僧人问：“人生的根本大事还没弄明白，该怎么修行用功呢？” 禅师说：“饭要煮熟。” 僧人接着问：“如果根本大事已经明白了，又该怎么过日子呢？” 禅师说：“吃饭要知道饥饱。” 僧人又说：“真高兴能享用佛法布施，利益天上人间。” 禅师说：“我三十年来都在玩骑马，今天反倒被驴子扑倒了。” 禅师接着又说：“三十年来玩骑马，今天反倒被驴子扑倒，这一扑扑倒在地，都没人扶我起来。” 禅师把拄杖在地上用力一顿，说：“幸好有这根拄杖子使劲撑住，不然的话，一直摔到金刚轮那么深的地方，连个落脚歇息的地方都没有。这时候要是碰上临济禅师，我就得倒退三千里；要是见到德山禅师，更得走别的路给他让道。拄杖子会说：‘长老啊长老！你平时硬邦邦的，总想强按着佛祖的头，今天怎么这么软弱退缩了？’” 禅师呵呵一笑，说：“拄杖子！你就不懂，懂得退让、成全别人，也是大丈夫该做的事啊。”

晚上集合时，师父说：“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我的弟子。既然是我的弟子，那就都是自家人了；既然是自家人，那家里有什么东西，你们也都看遍了；既然家里有什么都看遍了，那就不用跟我客气了；既然不用客气，那有茶就喝茶，有饭就吃饭，有床就睡床，没床就打地铺，条件好坏随当时情况，客堂会安排。那么我这个山里的和尚又怎么样呢？见了面也没什么事，但你们不来时，我还会想念你们。”

上堂时，有人问：“在世八十五年，清溪明月映照着禅心，如今衰老潦倒，可喜的是真如本性从未陈旧。”师父说：“老当益壮。”对方又说：“悠悠古道上行人稀少，德云常在妙高峰，善财童子登顶才亲见，未悟的凡夫哪里能见其踪迹？”师父说：“八十老翁滚绣球。”

问：“借着斋戒法会的机会，这么多人都聚集到这里，请您为我们开示一下大觉寺的宗风。”禅师说：“念个普同供养吧。”接着说道：“没来大觉寺之前，你们心里难免有疑问；等真正来到了这里，那些疑问就像冰消瓦解一样，自然就没了。为什么呢？没来之前，你们可能以为我这个山僧有什么三头六臂的神通；等你们真来了，看到的不过是个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乡下和尚。我山僧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普通人也和我山僧没什么不同。你们平常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该走路时走路，该坐着时坐着。坐着的时候，没有走路时的那种状态；走路的时候，也没有坐着时的那种状态。睡着的时候，没有醒着时的道理；醒着的时候，也没有睡着时的道理。吃饱的时候，没有饥饿时的感觉；饥饿的时候，也没有吃饱时的感觉。这些状态彼此不相通，各自也不互相了解。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因为它们本来就是空寂的。既然如此，为什么到了这里，你们反而说不明白呢？如果你能明白凡夫的道理，那就是圣人的道理；如果你能认识圣人的道理，那也就是凡夫的道理。凡夫和圣人，本来就不是对立的两个东西。只要你不去喜欢这个、讨厌那个，自然就能清清楚楚地看明白。虽然是这样，但你们还得知道有个‘转身’的关窍。什么是‘转身’的关窍呢？各自回禅堂喝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