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嘉兴府金明禅寺语录
康熙癸亥十月初三日进院。
据室。「此是介师翁开大炉鞴、运大钳锤,生煆佛祖、活烹龙象之所,三十年独坐单提不动,本际魔军自息。新金明既为他儿孙,敢道跨灶骑𬬻?」拈拄杖一卓,曰:「任是铜头铁额到来,也须按过。」僧问:「和尚入院之初,有何垂示?」师曰:「佛祖点额。」云:「斩新条令又如何?」师曰:「喝起青天三十棒。」云:「秪如铜头铁额汉到来,如何勘验?」师便打,僧一喝,师直打出。又僧出,师亦打,僧才开口,师曰:「驴前马后汉。」直棒打出。
即日,上堂。「诸佛慧命,列祖心宗,觌面提持,一肩担荷。挝毒鼓于机前,振鸿钧于未兆,显出衲僧巴鼻,豁开向上重关。此犹是古人行履,未是越格超宗。大众会么?」蓦拈拄杖,卓一卓,曰:「者里会得,临济三玄、洞山五位是甚么闲家具?若欲克复嘉猷、挽回末运,直须一踏鸿门开两扇,雍雍佳气乐寰区。」
当晚,小参。「跨灶骑𬬻,方称作者;就中取则,有辱先宗。若是狮子儿奋踞地威,纵有牙如剑树、口似血盆,到者里不罄身而逃,则望崖而退。具恁般作略,方可全提向上,直指真宗,捩转乾坤,掀翻海岳,始见皇风成一片,更于何处觅封疆?」
示众。僧问:「学人初参,请师指个径路。」师曰:「此去杭州二百二。」曰:「不问者个路。」师曰:「水陆不增多。」乃曰:「者着子本自现成,是你无始习气耽着不舍,日深日厚,转增颠倒,致使流浪迷途。若是血性汉,悬崖撒手,一扑到底,待苏醒来,睁开眼另是一般境界。有恁么人么?」良久,云:「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示众。「连朝风雨漫漫,声声郭外杜鹃,陶朱静悄无事,有时把钓龙潭。」拈拂子作钓势,云:「谁识丝纶上,清香意自殊。」
端节,示众。「今朝五月五,日轮大如斗,照破五须弥,舜若颠倒走,惊起桃符神,撞破帝释口。」拈拄杖作舞,云:「山僧拄杖子忍俊不禁,随例打筋斗。」喝一喝,曰:「住!住!不可莽卤。」
示众。「十五日已前,烟迷古渡。十五日已后,月映清溪。正当十五日,青松栖白鹤,碧沼绽红莲。寒山子,知不知?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
七夕,示众。「今夜七月七,家家收巧吃,金风来树杪,清凉生两腋。」拈拂子召众曰:「看看,夏末便是秋初,已证者宜须保护,未悟者猛着精彩,时节既到,其理自彰。且作么生是自彰的理?一片蠡湖波底月,巧云穿作花蝴蝶,等闲云净碧天宽,四海五湖光皎洁。」
往建宁府普明寺,途中除岁示众。「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东村王老化纸钱,衲僧鞋破赤脚走。无位真人面门斑,踏杀南山白额虎。大地山河乞命,万象森罗叫苦。大众还识无位真人么?急须努力向前行,自有东君随步武。」
到泉州府崇福寺,请上堂。「为访知音涉闽巅,相逢喜气动崇山。波涛万丈从天泻,流出分明蠡水源。」拈杖召众,曰:「有者道:寸步不移,观大千界如视诸掌。有者道:不越户阃,天下知识一时相见。检点将来,多虚不如少实。山僧披寒暑、涉山川,亲到崇福与我希觉法兄高谈,不啻绝倒。今日客听主裁,借令行权,与诸人花劈去也。」卓杖一下,曰:「真寂湛圆,常光独露。洁如沧海之珠,朗似碧天之月。既高且坚,钻仰莫及。者里会得,显大机、发大用,竖放横拈,无不自在。所以道:似地擎山而不知孤峻,如石含玉而不知无瑕。且弟兄相见的事又作么生?」以杖画相,曰:「携手同堂云底事,无边清韵动山河。」
到建宁柘浦龙珍寺,觉圆法兄端节请上堂。拈拄杖曰:「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撞着娑竭龙王,扑在金刚际下,颠落帝释花冠。毘沙门王报道:『恰是人间端节日,天津桥上有此奇特。』未审诸人还见拄杖子落处么?山中有客见真虎,尘内何人识卧龙?」
出队归,示众。「住院理破垣,出队顶破笠,计较总一般,人生何改易?暑去寒来春复秋,光阴打算如瞬息。且道无位真人还有改易么?」拈拄杖,卓一卓,曰:「者里会得,一生参学事毕。」
示众。「金明虽处城市,实足山林意况。蠡水似镜,雉堞如山。篆竹漪然,风摇千竿翠色;青榆掩映,鸟翻万树金钱。每对花晨月夜,优游绝胜人间。诸人既到者里,彼此切莫相瞒。一朝一夕,一月一年,直到大休大歇,无事不办。」
示众。「三十余年住子胡,二时粥饭气力粗,每日上山三两转,问汝诸人会也无?子胡只住个院子,如此劳筋动骨,太煞周遮。山僧则不然,自住金明四五年,是非穿凿不相干,饥则食,倦则眠,从来不会老婆禅。」
示众。「识得拄杖子,行脚事毕。汾阳与么道,大似推人落井。若向拄杖子上作活,错过不少。」蓦拈杖召众曰:「还识得么?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示众。「若论此事,实无下口处,金明只得向第二门与诸人扭捏看。」蓦摇手,云:「莫!莫!」
示众。「三塔塘之东,五龙桥之北,有个渔翁,发白齿黑,泛一叶扁舟,丝纶在握,有时随放随收,一任鱼龙跳跃。」拈拄杖作钓势,云:「不是金鳞枉上钩。」
示众。刚坐下便云:「早是错了也。」便入方丈。一僧入问:「和尚一言未发便道错了,未审和尚错?大众错?」师曰:「你若识得者两错,粉骨碎身。」僧曰:「谢师证明。」师曰:「错!错!错!」
立秋,示众。「有则现成公案,诸人总知,只恐错会。」良久,掷下拂子,云:「一叶落,天下秋。」
因事示众。「法社垂秋,人不跟道,古佛地总为贩卖赌赙之所,说法处尽成荤酒淫污之场,或有一个半个少奉戒行,便乃不合时宜。金明不是检点诸方,只要诸人知此利害,倘操道心深,自不蹈他故辙。诸仁者!莫事门庭热闹,打哄过日,直须田地稳密,莫被情尘惑动,朝夕精勤,惟道是务,莫到临末梢头做手脚,不办他时,悔之晚矣,莫言不道。」
示众。举:「汾阳十智同真问答,径山杲曰:『汾阳末后若无个面目,现在一场败缺。虽然如是,丧我儿孙。』喝一喝。」师曰:「径山多处添,少处减。汾阳只为末后有个面目,所以一场败缺。金明不惜唇齿,为汝翻转面皮。」卓拄杖,下座。
示众。举:「宝应昭云:『宝应门风险,入者丧全身。作么生是出身一句?若道不得,三十年后。』石源云曰:『宝应自救不了。』」师曰:「石门道:『宝应自救不了。』是有出身路么?诸人会取三十年后的。」
示众。举:「云门钦上堂,良久曰:『好个话头,若到诸方,不得错举。』便下座。」师曰:「云门举扬个事,如九转丹砂。诸方不错举者,能有几人?」
示众。举:「兴阳铎,僧问:『佛界与众生界相去多少?』兴曰:『道不得。』曰:『真个那?』兴曰:『有些子。』」师曰:「兴阳有杀人刀,无活人剑。」
示众。举:「僧问灵泉:『如何是和尚活计?』泉曰:『一物也无。』曰:『未审日用何物?』泉便喝,僧作礼,泉便打。」师曰:「者则公案,大有人不肯灵泉,金明要断不平,可惜拄杖子不在手。」
示众。举:「云峰悦因僧问:『如何是心地法门?』峰曰:『不从人得。』曰:『不从人得时如何?』峰曰:『此去衡阳不远。』」师曰:「云峰道心地法门不从人得,毕竟从甚么处得?」
示众。举:「白云端因僧问:『一喝分宾主,照用一齐行。去此二途,请师别道。』云便喝,僧曰:『从来疑着和尚。』云便打,僧曰:『作家宗师。』云曰:『也不消得。』僧礼拜。」师曰:「白云全提正令,者僧向猛虎口中分肉、毒龙颔下探珠,金明只可坐观成败。」
示众。举:「黄龙心与夏倚公立谈《肇论》,至黄龙曰:『何常会万物为自己?』及瑞岩拈毕。」师曰:「黄龙力能挥张毒手,不知格外提持;夏公途路短贩,且喜亲到宝山;瑞岩虽是扶弱济危,怎出得公立问头?然虽如是,还我无情意来。何故?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
示众。举:「黄龙心云:『粗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你者队尿床鬼子,三生六十劫也未梦见第一义在。』」师曰:「黄龙提持第一义,如高祖入关中。」
示众。举:「如翁申因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翁曰:『周岁孩儿打花鼓。』曰:『阿谁证明?』翁曰:『古庙香炉也不会。』便打。石源云曰:『如翁太煞伤。慈广福即不然,有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向他道:「八十翁翁入场屋。」』」师曰:「如翁正眼有在,未审者僧还会古庙香炉么?大众!秖如石门道:八十翁翁入场屋。意在如何?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示众。僧问:「如何是金明境?」师曰:「佛阁高,蠡湖深。」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我有时用拄杖,有时不用拄杖。」曰:「人境蒙指示,向上事如何?」师曰:「待汝踢倒醉李亭,道也不迟。」迺曰:「范蠡湖头秋色高,水光彻底火云烧。苎萝村畔霞生树,绣出鸳鸯一所桥。风飒飒,水潦潦,无限幽怀思转饶。坐久声沉新月上,光辉皎皎透云霄。」中秋,示众。举百丈、西堂、南泉侍马祖玩月因缘,师曰:「马师父子一回相见,可谓金声玉振,千古之下声光犹在。检点将来,大似寒儒诈富,乌藤有分。何故?若无超方作,怎得到今朝?」
示众。举:「拗牛祖因僧参,祖横按拄杖曰:『入门即错,不入亦错。』僧无对,祖便打。又僧参,祖如前问,僧曰:『合取狗口。』祖拈棒曰:『令合是汝行,权借一半。』便打。」师曰:「入门即错,不入亦错。小乘钱贯,大乘井索。」
重九,示众。「今日重阳节,渊明酒兴狂,采菊东篱下,语笑发幽香。山僧不会先贤意,三嗅寒香立晚阳。」
示众。举:「高峰上堂,竖拂云:『到者里,进前一步也不得,退后一步也不得,总不恁么也不得。毕竟如何不得不得?』」师曰:「高峰用尽九牛之力,只是转身不得。金明与古人抖筋抖骨,不为分外。」竖拂子,召众曰:「金明者里,进前一步也得,退后一步也得,总不恁么亦得。毕竟如何得得?」
龙兴和尚忌日,拈香。「一自巾瓶后,倏焉十四秋,始知堕马腹,更不问来由。今日重相见,又添多少愁?华峰与碧云,八载意绸缪。大众!如何是相见底事?」拈香,云:「者个还当得么?」烧香,云:「长忆江南三月里,杜鹃啼血染枝头。」
示众。「金明与诸人道破,只是不得错会。达磨祖师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赚杀一船人。」
李蛟门居士领众绅士设斋,请升座,师拈香云:「此瓣香端为今上皇帝祝延圣躬万岁,伏愿四海来宾,万民乐业;此瓣香奉为本府厅邑诸位尊官,伏愿寿山挺秀,福海洪深;此瓣香奉为阖郡绅𫄛现前,请主本寺诸宿,伏愿同悟真乘,共明般若;此瓣香奉为本寺开山历代尊宿,伏愿不违本誓,拥护法幢;此瓣香奉为本寺堂上开法第一代师翁介老和尚,伏愿不舍宝筏,渡尽迷沦。」次于怀中拈出云:「此瓣香不须多劫栽培,岂藉阴阳造就?几番亲遭毒手,十五年来几欲藏拙,愈隐弥彰。今日遇个不识窍的,大似宿债难逃,被他彻底掀翻,直得藏身无处,热向炉中,供养前住庐山东林,次住浠川华桂,末住新安龙兴,传临济正宗第三十二代山铎先师大和尚,不惟酬报法乳,且要诸人共知。」敛衣就座。石源和尚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曰:「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宝自然而至,大众要识宝么?请出相见。」僧问:「世尊才生,便云:『天上天下,惟吾独尊。』如何是独尊的事?」师曰:「山僧今日升座。」僧云:「恁么则人人本具,个个不无。」师曰:「上座又作么生?」僧礼拜,师曰:「未可全信。」迺曰:「若论此事,据实而言,卒无定准,迥超声色,绝离见知,语默难通,动静不涉。所以唱道:须明语内无玄,玄在语内;句中无意,意在句中。正眼豁开,洞然明白,才落思惟,十万八千。固知法本无边,渊源莫测,智海洪深,浩荡无际,欲趋向以无门,即回旋而绝迹。从上佛祖尽在无趋向处显现当人,故有时壁立万仞,攀仰不及;有时随机赴感,一任观瞻。到个里,实无一法可取,亦无一法可舍。与么承当,一弹指顷,成就无边佛事,建立无量法门,理事顿超,真机独露,净裸裸、赤洒洒,浑没巴鼻。至若曲为时机,将半个栗棘蓬咒底搅翻,拈出千钧生药头人天揭示。且道:路逢剑客,还是诗遇高人?」良久,云:「真净界中才一念,阎浮已过七千年。」复举世尊初生及云门话毕,师曰:「云门气宇如王,怎奈阵后兴兵?旭上座不妨宽着肚皮,忍得一时之气,清福自然胜过与人。何故?八千人散烟尘尽,四海歌谣贺太平。」石源和尚结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师下座。
晚参,上堂。「虚玄大道体全彰,物物头头尽显扬,海月湖天空阔处,珊珊翠竹倚斜阳,千门万户重重透,理事双融绝较量。诸仁者,谩揣详,祖翁一片闲田地,儿孙永劫受余殃。」拈拂子画相,云:「到者里也须汗流浃背始得。」
示众。举:「云门道:『平地上死人无数,出得荆棘林是好手。』有僧云:『恁么则堂中第一座有长处。』门云:『苏噜苏噜。』东山演祖云:『太平即不然,平地上个个丈夫,荆棘林里坐得的是好手。何故?』复云:『格。』金明又不然,平地上活泼泼,荆棘林中洒落落,未是好手。」以杖划一划,云:「者里透得过,方堪共语。」
示众。「九月池荷尽,西风入骨寒,东篱无限意,霜冷怯衣单。三两个衲子,优游鸳水边,渔艇惊鹤起,翔集去翩翩。若问归来日,那边休夏,者里过年?」良久,云:「苍天,苍天。」
普请搬瓦次,师拈起一片瓦,示众曰:「一大藏教只说者个。」时有僧亦拈瓦云:「一大藏教不说者个。」师曰:「说与不说,只消一文钱。」僧曰:「半文亦不值。」师曰:「山僧今日折本也。」僧微笑。师归,示众曰:「云门普请搬柴,金明普请搬瓦,不说一大藏教,只要诸人放得下。众中有放得下者么?」众无语,师拈拄杖一时打退,归方丈。
示众。举:「南泉云:『文殊、普贤昨夜三更起佛见、法见,各与二十棒,贬向二铁围山。』金明则不然,有起佛见、法见,明窗净几,安顿珍馐供养。何故?此一时,彼一时。」
示众。举:「南泉云:『王老师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不免食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牧,不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师曰:「南泉恁么道,犹未瞥地在。金明也有一头水牯牛,放着手,一任自西自东,朝朝一曲田家乐,五字拈来调不同。」
示众。「唇吻中,眉毛下,与诸人露个消息。」良久,曰:「天气尚冷。」便下座。
除岁,小参。「释迦出世,为一大事因缘故,所以不吝慈悲,巧设多方。」拈拂子划一划,云:「只要诸人就里讨个下落,别无岐路可趋。众中有会就里落处么?如无,金明与你分析去也。」挥拂,云:「一段光明无剩少,赫然照烛古乾坤。」
元旦,上堂。「新年头,行新令,大地山河一齐听命,以百千须弥入一毫端,于毫端内现百千三昧。」拈起拄杖,云:「拄杖子还入也未?」击香几,云:「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大家纳新祥,金明独失利。」
示众。举:「僧问南泉:『即心是佛又不得,非心非佛又不得,师意如何?』泉曰:『大德且信即心是佛便了,更说甚么得与不得?』」师曰:「南泉答者僧话,疑杀多少人?汝等梦眼若开,道非心非佛也是,道即心即佛也是。如若狐疑,且去僧堂前寮舍内看,毕竟承谁恩力?」
示众。「猛虎当门坐,诸人得何三昧得入?」
示众。「春风荡荡,春日融融,鸟鸣幽谷,花绽崇隆。大众!且道:是法尔?是神通?者里通一线,吾师不在庙廊。」
示众。「十五日已前风,十五日已后雨。正当十五日,呼风即风,呼雨即雨。」
示众。「逆风行船,须凭篙人眼力;衲僧入煆,要假师家钳锤。钳锤不玅,不能除其多劫沉滞;眼力不精,不能谙其长驱水脉。如是全宾全主,有照有用。若不尔者,如红炉上着雪,便一齐乌了,安有解脱时节?」
示众。「来也不入此门,去也不出此门,来去既无踪迹可寻,那畔者边安有语话会?所以道:大机大用不存轨则,如电光石火,拟议之间即错过了也。」
示众。以拂子画○相,云:「若向者里道得,不落五阴试道看。」
示众。「今朝三月三,大地山河蓦出关。万象森罗开正眼,桃红李白柳垂烟。祖意西来明的的,真如般若体虚玄。恁么解悟去,须知头上有青天。」
示众。「巧说千般,不如直道。春风和细雨,全非佛祖玅。诸禅行履处,常防生青草。」
示众。举:「无准范最初请益尧老宿坐禅之法,尧曰:『禅是何物?坐的是谁?』准昼夜体究。一日,于厕提前话,有省。」师曰:「雪窦大似纯刚打就,一期火迸星飞;老宿质库典牛,未免清平渡水。」
示众。举:「仰山穆因僧问:『如何是正闻?』曰:『不从耳入。』曰:『作么生?』曰:『还闻么?』」师曰:「长江滚白练,逆水放木鹅。耳里眼里任人作活,只是不许妄通消息。」喝一喝。
示众。举:「大随真,僧问:『和尚百年后法付何人?』曰:『露柱火炉。』曰:『还受也无?』曰:『火炉露柱。』」师曰:「深入不犯,风行草偃。大随百年后果有法付乎?问取露柱火炉。」
示众。举:「马祖因水潦参,礼拜起,欲伸问,祖一踏踏倒,潦忽大悟,起来大笑曰:『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无量玅义,只在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师曰:「只是个语,语向上一路,驴年去也未梦见。」
示众。举:「黄檗参百丈,至丈曰:『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受。子甚有超师之见。』」师曰:「百丈败缺不少,那里是他见过处?」
示众。举:「大慈中上堂曰:『山僧不解答话,祗能识病。』时有僧出,慈便归方丈。」师曰:「大慈弄巧成拙,自相钝置。金明也识病,三般不医。」
示众。举:「月溪澂一锡遍参,最后至道林呈所见,无际不诺。溪以际抑,出不逊语辞际。际知是法器,遂负囊送至山门,忽指黄犬曰:『者畜生为甚有业识、无佛性?』溪于言下大悟。」师曰:「者个道理如太阿剑不敢犯锋,如涂毒鼓闻着即丧,信非偶然。月溪一向气宇如王大方独步,岂出道林缦天网子不得?虽然,道林若无匣内龙泉,鼓声凑巧,又安得月溪点首下高台?」
示众。举:「宝芳进因与同学会文,睹芍药花有省,从坦然披剃,诲以柏树子话,参遍诸方,自谓无出格钳锤。一晚,在天界佛殿经行,闻灯花爆如雷震,寻谒大冈,便问:『如何是西来密密意?』夷峰下禅床擒住,曰:『西来无意,你道此间是甚么意?』芳无对,如是寝食俱忘。一日,登厕,闻邻僧敲筹作声,忽大悟。」师曰:「夷峰钳锤严密,门墙固不通风,非天目老人亦不能破家荡产。大众!还有知此消息者么?」良久,卓拄杖,下座。
示众。举:「无趣空上堂集众,趣良久,喝一喝曰:『祸出私门。』便归方丈。」师曰:「不遇江南客,徒自唱鹧鸪。」
晚参,上堂。举临济四喝,师曰:「临济大师将谓有多少奇特,致令后代儿孙咬住矢橛,以为大休大歇的田地。正眼看来,大似羊质虎皮。饶你喝得金明上三十三天,扑下十八风轮,苏醒起来,向你道好喝,只是未在。何故?一片白云横驿路,时人几个不迷踪?」
晚参。「但与么去,不负来机,知汝疾在膏肓,十无一生,山僧不避诸方检点,犹作死马医。」复云:「过。」
示众。「湖光潋滟,柳色青幽,农歌杂还,渔唱欢忻。艛船奏郭外之笙箫,音闻聒地;画楼拥闺阁之佳人,朱紫溢目。鸟语莺歌,云行风骤,一一为诸人发向上机,开正法眼。者里会得,释迦不前,弥勒不后;设使不荐,一任打瓦钻龟。」
晚参。「连旬五月黄梅雨,山衲口中生醭白,烂却西来鼻祖心,糍团日久化为鳖,东山碓觜忽开花,生铁秤锤捻出汁。大众且道:那事又如何?」掷下拂子,起身视之,曰:「嗄!临济无位真人,变作云门矢橛。」大笑,归方丈。
示众。举:「古湛冲结茅径山集无趣语,及见趣,趣曰:『曾做什么来?』湛曰:『买得一段田,收得元本契,请和尚佥押。』趣展阅,曰:『者是我的,你的𫆏?』湛曰:『莫抢夺行市。』趣掷下集本,湛便出。」师颂曰:「龙门久驻飞腾势,才便风雷趁晚潮;惊起泥牛穿碧海,转身一拶直冲霄。」
示众。举:「无趣空问古湛曰:『彻骨彻髓道一句,三玄三要绝遮护。此二句中,我欲取一句为法,你道取那一句好?』湛曰:『和尚适来道那一句?』趣瞋目叱曰:『汝恁么无记性?』湛曰:『秪为和尚彻骨彻髓。』趣笑曰:『不然,为子一人即得,争奈大众何?』湛曰:『取即不辞,恐辜负先代,丧我后人。』趣曰:『如是,如是。』」师曰:「无幻大似一颗走盘珠,愈琢愈辉。趣祖验得号段分明,也是勾贼破家。」
示众。举:「南明广因僧问:『四大分张,眼光落地,甚处安身立命?』山曰:『东家作驴,西家作马。』」师曰:「好风流,只恐者僧不识。何故?孤月照临山岳静,几多人向此中休?」
示众。举:「香严端上堂,僧问:『如何是直截根源?』严掷下拄杖归方丈。」师曰:「香严脚下有红丝线,被者僧一拶方始瞥地。」
示众。举:「仰山住东平日,沩山令僧送书并镜至。山上堂,提起示众曰:『且道沩山镜?东平镜?若道是东平镜,又是沩山送来;若道是沩山镜,又在东平手里。道得即留取,道不得即扑破去也。』众无语。山扑破,下座。」师曰:「马师送酱,百丈打破酱瓮;沩山送镜,东平扑破镜子。祖孙接踵,顶门只具一只眼。」
示众。举:「南明广志慕禅学,恨宗风不着,遍游讲肆,复归掩关,看无字话,始觉物理一致。古湛就关扣问,便有师资之契。启关,谒古湛于车溪。未几,即入古湛旧隐之白云,禁足三载。径山继峰老宿请湛开法,明每闻示诲,必垂泪刻究。一日,偶拾片纸,有『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之句,有省,呈湛,湛印可,即举明首众,寻付以从上源流法偈。明前后服勤八载,日益玄奥。」师颂曰:「禹贡上承尧舜德,盛明犹见汉唐心。此时不必问端拱,帝业持盈已到今。」
示众。举:「鸳湖用祖欠安,介庵师翁侍次,湖命茶,问曰:『汝字觉先,唤甚么作先?』庵曰:『且喜今日得自在。』湖曰:『如何是觉后?』庵曰:『请和尚尊重。』湖曰:『你还分得先后么?』庵良久,湖便喝,庵曰:『只管吃茶。』湖曰:『如何是吃茶底事?』庵曰:『柿枣腐干都在者里。』湖曰:『意作么生?』庵曰:『一口吞尽。』湖曰:『是甚滋味?』庵曰:『甜者甜,咸者咸。』湖曰:『未在,更道。』庵礼拜,曰:『谢茶。』湖深肯。」师曰:「大丈夫当炉不避火迸,临场岂讳截舌?机旭是普明四世孙,敢言未在?若是新金明,待他道:『一口吞尽。』蓦竖竹篦,曰:『者个𫆏?』普明若出得者只手,老汉吞了底也须吐出。」
示众。举:「永福照因僧问:『如何彭州境?』曰:『人马合杂。』僧作拽弓势,福拈棒,僧拟议,福便打。」师曰:「者僧甚有穿杨之巧,争奈临阵弦断何?」
示众。举:「圆通秀云:『少林九年冷坐,刚被神光觑破,如今玉石难分,秪得麻缠纸裹。者一个、那一个、更一个,若是明眼人,何须重说破?』金明不免节上生枝。达磨九年孤坐,末梢无端失却,而今学语之流,尽吃他人涎唾。者一个、那一个、更一个,但说别人短长,不识自家好恶。」
示众。举:「白云端云:『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时撞着铁壁相似,忽然觑透,方知自己原是铁壁。如今作么生透?』复云:『铁壁,铁壁。』」师曰:「白云只知铁壁,且不知古人意旨。」
示众。「高而无上,广不可及。渊深莫测,细包太虚。形名不立,孰把心通。堂堂大度无多子,唤作物兮即不中。」
示众。举:「昭觉勤云:『迥无依倚,超宗越格;非佛非心,壁立万仞。桑树上着箭,柳树上出汁。』」师曰:「迥无依倚,寸步难移;非佛非心,挨拶不入;桑树上着箭,柳树上出汁,两彩一赛。秪如壁立万仞一句又作么生?」蓦抚香桌,云:「消得龙王多少风?」
示众。举:「方山宝拈杖问秋江曰:『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着落在第二。』江近前夺杖掷地曰:『大众证明。』岩深肯。」师曰:「瑞岩阵布龙蛇,未免钩贼破家。秋江虽有临场之策,且无定乱之谋。若要河清海晏,且看休兵奏凯。」
示众。「我手何似佛手,拈起笊篱便作粪帚。我脚何似驴脚,踏断石桥不识略彴。人人有个生缘,八角磨盘空里旋。相逢两手垂过膝,短发髼松已盖肩。忽逢捕风捉影的,一声渔笛渡前川。」
示众。举:「则中度有道流问:『承教中有言:「剑为不平离宝匣。」是否?』曰:『是。』曰:『弟子有不平事,请和尚借剑,还得么?』曰:『得。』道流作接剑势,中便喝,道流曰:『我素常疑著者老汉。』中曰:『作么生?』道亦喝,中曰:『好喝,再喝看。』道掩耳便出。石源云曰:『我识得你是道流。』」师别曰:「我几乎唤你作道流。」
示众。举:「天界古拙俊上堂云:『鱼跃于渊,不能跃于阶级之上;太末虫到处能缘,不能缘于火燄之上。衲僧家超佛越祖,腰包天地,鼻孔一缺不能补满。』良久,云:『又怎怪得?』」师曰:「寐语作么?」
示众。举:「东林无际悟初缚庵,研究无倦,四指大书亦不顾,只是拍忙做钝工夫。一日,因启发参八峰、无念、松隐辈,及见白云,云举万法归一问,林答,云乃喝出。一晚,经行廊下,云见,遂扭住,曰:『大众快将火来,老僧擒下个贼。』林曰:『是家内人。』云以手掩林口,曰:『如何是家内事?速道!速道!』林如此有省。」师曰:「东林胸藏甲胄,气喷斗牛,及到白云会下,不但敛旗停鼓,亦且丧身失命。」
示众。「处暑秋分白露节,朝寒暮冷午时热,禅客相逢不展颜,秋风阵阵落梧叶。森罗万象渐红黄,此景此时谁会得?一日钵盂两度开,饱饭殊惭两鬓雪。」
示众。「翠竹摇风,观音入理深谈;黄花满径,毘卢示现慈容。雁过长空远岫,飞无心之云几片;鹤栖乔木层岩,泻有意之水数声。于此会得,山河大地不是别物,碧沼冥冷岂属外来?」
示众。「凭虚阁下古龙潭,深浅谁能把杖探?缕缕丝垂千尺外,时人多作钓台看。」
示众。「相逢无背面,到处绝周遮,明眼人前见得透,葫芦原是帝瓶差。」
晚参。「三拳打不落,一脚踢不起,半边却囫囵,无物堪比拟。」
晚参。「释迦不在前,弥勒不在后,正当恁么时,诸人命根却在旭上座手里。真正衲僧,祖父田园踏得稳,更愁何处不封疆?」
晚参。「尽十方世界纯清绝点,未是衲僧极则。不见一法,犹是淆讹。若是丈夫儿,何妨性燥。」
示众。举:「方山宝云:『撑铁船过海底人,为甚么向针孔里叫屈?』」师颂曰:「差却毫厘便失宗,浮云宿雾锁重重,落花庭际无人扫,却怨春闺尽日慵。」
示众。「至道无难,唯嫌拣择。鼓声钟声箫管声,谁云一法之所印?日光月光闪电光,何曾一色可比量?不识杨岐三脚驴,乌龟蓦地过扶桑。」
示众。举:「断桥伦祖初见谷源于瑞严,闻麻三斤话有疑。一日,于云居见山堂,偶阅《楞严》,至『蚊虫蝼蚁无有言说而能办事』处,顿省厥旨,曰:『赵州柏树子话可煞直截。』」师曰:「蛊毒之家水,劝君切莫尝。沾一滴,定丧亡。」
示众。举:「天目宝芳和尚上堂曰:『箭锋相拄,徒劳话会;啐啄同时,全凭作者。啐啄同时即且置,如何是箭锋相拄底事?』野翁出众礼拜,起便喝,目亦喝,翁又喝,两喝归众。目卓拄杖下座。」师颂曰:「雷声才震雨弥漫,个里谁将正眼看?生铁昆仑刚抹过,澄潭惊起老龙蟠。」
示众。举:「鸳湖用祖问密云禅师曰:『恢扩法道,开示人天,秪如有一人不受化下者,毕竟如何摄授?』」师颂曰:「仰手云兮覆手雨,电光石火岂能追?声前有路无人荐,独自凄凄下钓矶。」
示众。举:「本师山铎和尚上堂曰:『即心即佛,野老家淳;非心非佛,刀鎗遍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但恁么会,马祖鼻孔不消一捏,自然彻骨彻髓。还有恁么会底么?』有僧才出,山连棒打退。」师颂曰:「奇策筹谋各谨机,风前歌呗动离微;七千人散烟沉后,江北江南尽带悲。」
示众。举赵州狗子话,师颂曰:「狗子佛性无,芦花满渡头。渔翁随处钓,不必着羊裘。狗子佛性有,花街柳巷口。报与痴禅人,出入休莽卤。」
示众。举:「石头迁和尚曰:『吾之法门,先佛传受。不论禅定精进,唯达佛之知见。即心即佛,湛然圆满。凡圣同齐,应用无方。离心意识,三界六道,唯自心现。水月镜像,岂有生灭?』」师颂曰:「老到心同稚子歌,引人胸次自成魔。衡南一望秋云里,蛮鸟关关唱哩啰。」
示众。举:「僧参伏牛无碍鉴,鉴喝曰:『看剑。』曰:『幸是某甲,若是别人,一场祸事。』鉴曰:『那个是别人,试指出看。』僧掀倒禅床。鉴曰:『幸是老僧,若是别人,打折你驴腰。』」师曰:「若要名压诸方,须是临济、德山。若是斩钉截铁,让他普愿、归宗。权衡佛祖,提挈纲宗,须是恁么人方堪绍继。伏牛老汉是则也是,怎奈放去太险,收来太奢。若到金明,不特进退无门,要且吃棒有分。」
示众。举:「智中国师因楚山访中呈悟繇,山曰:『如何是无字意?』中曰:『出匣吹毛剑,寒光射斗牛。』山曰:『赵州因甚道无?』中曰:『波斯嚼冰雪,不觉齿牙寒。』山曰:『拈过有无,如何凑泊?』中曰:『夜深谁把手,同共御街行?』山曰:『向上还有奇特事也无?』中曰:『秋夜家家月,春深处处花,一双清白眼,何处撒尘沙?』山曰:『善哉!』」师曰:「楚山节节验过,智中胸藏甲兵,愈出愈奇,可谓作家战将。秪如出匣吹毛,还有端的得者么?」
示众。举:「车溪无幻祖示疾,僧问:『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溪曰:『千株松下角弯弯,百草头边乱𨁝跳。』」师曰:「火后一茎毛。」
晚参。「十方世界一毛头,迥出当阳绝异流,时人有眼双瞳瞽,劈面钩锥不识羞。不识羞,没来由,猫儿尾上系花毬。」
晚参。「大道无难易,至理绝言诠,池上机梭声相似,正偏不落自绵绵。」
晚参。「若要展演济北宗风,鼓扬杨岐正脉,不须掀天揭地,只消一捏鼻头,自然汗出。」
示众。举:「僧参峻中,嵘中拈拄杖曰:『是那个魔王使得汝七颠八倒、带水拖泥作么?』僧便喝,中便打,僧曰:『看破了也。』抽身便出。又僧参,中如前问,僧拟议,中打出。又僧参,中亦如前问,僧曰:『气急杀人。』中亦打出。一日,光泽惠参,亦如前问,惠曰:『老老大大,着甚死急?』中掷下拄杖,便归方丈。」师曰:「峻中怀藏北斗,眼盖南辰,傍若无人,正眼观来,也是弄巧成拙。」
示众。举:「夹山、定山同行语次,定曰:『生死中无佛即无生死。』夹曰:『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见天梅。夹问:『未审二人见处那个较亲?』梅曰:『一亲一疏。』夹曰:『那个亲?』梅曰:『且去,明日来。』夹明日复问,梅曰:『亲者不问,问者不亲。』夹住后曰:『当时失一双眼。』」师颂曰:「树头树底觅残红,一片西飞一片东。始自武陵人去后,喃喃幽鸟骂春风。」
示众。举:「六祖因青原问:『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祖曰:『汝曾作甚么来?』曰:『圣谛亦不为。』曰:『落何阶级?』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祖器之。」师颂曰:「金鼎龙蟠烟篆霭,劫前露出垢衣身。堂堂不坐琉璃殿,岂惜东宫百宝珍?」
示众。「心本是佛,道不用修,何更骑驴觅驴?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拟议白云万里。者里会得,物我同观。倘或不尔,徒劳话会。」邑宰沈克斋问:「智不到处作么生?」师唤沈公,沈应诺,师曰:「头角露也。」
邑宰屠尹和荐男素申请对灵小参。师挥拂子云:「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形像,幻人心识本来无,罪福皆空无所住。心识既无,罪福悉空,且唤甚么作无相?」蓦竖拂子云:「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
李蛟门、又恂二居士荐兄上临,请升座。「夫诚明之道,克己复礼,不可一日违仁,故圣门之徒多在者里借路径过,立至善之所,猛地回觑,但一觉来则知非幻非虚,而罪花凋谢、福果恒新,镇常一物无声无臭。」蓦竖拂子,云:「会此一物,细入微尘而无内、大包天地而无外,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然在后。既瞻仰不得,且上临李公即今在甚么处?」良久,挥拂子,云:「玉楼曾赋就,恰好赠新篇。」
普说。「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善知识!一言半句实有起死回生之力、翻窠倒臼之施,若无如是作用,即是弄泥团底汉。昔南明祖掩关兴善,有持《禅关策进》书至,祖展阅,于无字话上凝然扑之不散、捏之不聚、欲罢不能,觉得此身遍满堂宇,尽乾坤世界总是一个无字,行住坐卧、穿衣吃饭总是一个无字,至如寒来暑往、鹊噪鸦鸣亦皆是一个无字,间有宾朋候问,概不与焉。车溪冲和尚闻有真实志,亲到关前勘验,祖将从前工夫一一举似,溪应声跌足曰:『悔我来迟,向后纵欲到此,不易得也。』盖师资一言相契,全身许可。及祖启关往谒,服勤八载。大众!你看者个道理毕竟有何区分?淆讹在甚么处?前车溪扣关相见,闻其语则应声跌足已肯可矣,何机窍相投而在八年之后?此非细事,乃敢草草。在师家须尽钳锤以陶铸学者,重重洗拭,使其立锥无地,直使索索然不存一毫微见,若有一毫佛法系于胸中,即是生死根株,所谓师严而道尊。在学者要假炉鞴,钳锤恶辣,如迅电疾雷,转眼不得,无处吐气。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直下如大火聚,近前不得。到与么时,忽被师家顶门一针,始解㘞地一声,通身汗下。向所疑者,如日消冰,似汤沃雪,才到大休大歇田地,然后拈一机则千机万机寝削,举一句则千句万句朝宗,放去收来,随机生杀。古人到者里,尚封镜封酱,脚下儿孙以致脱颖而出。又普明用和尚参究此事,首亲南祖,次谒车溪,得最上工夫。后侍南祖一十三载,不离左右。一日,在径山禅堂阅《思益梵天经注》有省,即呈无生偈曰:『铁壁银山谁敢摧?贼身蓦地拶将来,相看原是旧相识,当下惭惶笑脸开。』又曰:『历劫多年穷苦事,风光留得到今朝,笙歌车马门如市,内院依然锁寂寥。』南祖阅之,痛加诃叱。何也?恐普明得少为足,站住脚跟,故痛处加艾,顶门示针,俾知临济一宗道出常情。及至师资缘熟,特举独脚偈,普明于言下顿契微旨,披阅蕴奥,点首下泪,则知恩大难酬。假呈偈日南祖就与冬瓜印子,安得有此境界?诸禅德!你看古人为此事亲近师家十余年,朝参暮请,刻刻提撕,无论师家学人扭作一团,如冤家对头相似,开交不得,必要讨个分明。如是久久磨炼,自然水到渠成,心花顿现,头头合辙,法法圆通,掉臂欬唾,无非大用现前。虽然,要是其人一等倚草附木,不但受此钳锤,才学依样葫芦黑壳,本上攒措几句说话,就求付嘱。其余涅槃心、差别智,一千个、五百双不会,过在师家,总因道眼不明而自误误人。师家道眼果明,钳锤不凡,此辈如药汞银,入煆则流矣,况大法乎?今诸方希徒门庭热闹,只要多散几柄拂子,以致宗风扫地。汝等既到金明,不问晚学初机,参要真参、证要实证,看话头即如限粮刻敌。古德云:『暂时不在,如同死人。』且道暂时不在的是个甚么?者里一拶粉碎,撩起便行。若是咬定矢橛不能转换,他日铁蛇钻你鼻孔有分在。莫言不道。」
受三塔景德寺请,退院上堂。卓拄杖云:「法无一定,随机而化。道本无方,遇缘即宗。既无心于去来,何有相于彼此?昭明同于杲日,放旷等乎虚空。或行或住,或城或郭。若也事理不拘,情见超越,无可不可。」复卓杖曰:「三尺龙泉光照胆,万人丛里夺高标。」拽杖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