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录经海一滴卷之六 见六
佛说长者女庵提遮师子吼了义经
舍卫国城西有一村名曰长提有一婆罗门名婆私腻迦在其中住其人学问广博深信内典敬承佛教欲设大会至祇洹所请佛及僧佛受其请与大众往诣彼村尔时长者见佛欢喜即率眷属来至佛所各各礼佛恭敬而住其婆罗门有女名庵提遮先𡣪与人其女容貌端正器度高远事夫如禁其仪无比自以生来父母莫测其所由故名之庵提遮尔时婆罗门长跪佛前敬设供养圣众食讫文殊师利问庵提遮曰汝今知生死义耶答曰以佛力故知又问曰若知者生以何为义答曰生以不生生为生义又问曰云何不生生为义耶答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风四缘毕竟未曾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随其所宜有所说者以为生义又问曰若知地水火风毕竟不自得有所和合为生义者即应无有生相将何为生义答曰虽在生处而无生者是为正生故说有义文殊又问曰死以何为义耶答曰死以不死死为死义又问曰云何以不死死为死义耶答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风毕竟不自得有所散而能随其所宜有所说者是为死义又问曰若知地水火风毕竟不自得有所散者即无死相将何为死义答曰虽在死处其心不亡者是为正死故说有义文殊师利又问曰常以何为义答曰若能明知诸法毕竟生灭变易无定如幻相而能随其所宜有所说者是为常义又问曰若知诸法毕竟生灭无定如幻相者即是无常义云何将为常义耶答曰诸法生而不自得生灭而不自得灭乃至变易亦复如是以不自得故说为常义也又问曰无常以何为义答曰若知诸法毕竟不生不灭随如是相而能随其所宜有所说者是为无常义又问曰若知诸法毕竟不生不灭者即是常义云何说为无常义耶答曰但以诸法自在变易无定相不自得随如是知者故说有无常义又问曰空以何为义答曰若能知诸法相未曾自空不坏今有而能不空空不有有者故说有空义又问曰若不空空不有有者即无有事将何为空义耶庵提遮以偈答曰。
舍卫国城西边有个村子，叫长提村。村里住着一位婆罗门，名叫婆私腻迦。这个人学问广博，对佛教经典深信不疑，恭敬地遵从佛陀的教导。他想举办一场大法会，就来到祇洹精舍，邀请佛陀和僧众参加。佛陀接受了他的邀请，带着大众一起前往那个村子。
那时，长者看到佛陀来了，非常欢喜，立刻带着家人来到佛陀面前，每个人都恭敬地礼拜佛陀，然后安静地站在一旁。
这位婆罗门有个女儿，名叫菴提遮，之前已经许配给了别人。她容貌端正，气质高雅，侍奉丈夫严守规矩，仪态无人能比。自从她出生以来，父母都猜不透她的来历，所以给她取名叫菴提遮。
那时，婆罗门长跪在佛陀面前，恭敬地摆设供养。僧众们吃完饭后，文殊师利问菴提遮：“你现在明白生死的道理吗？”
菴提遮回答：“因为佛陀的加持力，我明白了。”
文殊又问：“如果明白了，那‘生’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菴提遮回答：“‘生’的意思，是以‘不生’来作为‘生’的含义。”
文殊又问：“为什么说‘不生’才是‘生’的含义呢？”
菴提遮回答：“如果能清楚地明白地、水、火、风这四种元素，从来就没有自己真正地组合在一起过，却能随着它们各自的情况，说出相应的道理，这就叫作‘生’的含义。”
文殊又问：“如果知道地、水、火、风从来就没有自己真正组合过，把这当作‘生’的含义，那就应该没有‘生’的样子了，那还拿什么来当作‘生’的含义呢？”
菴提遮回答：“虽然处在‘生’的环境里，却没有‘生’的执着，这才是真正的‘生’，所以才能说有‘生’这个含义。”
文殊又问：“那‘死’是什么意思呢？”
菴提遮回答：“‘死’的意思，是以‘不死’来作为‘死’的含义。”
文殊又问：“为什么说‘不死’才是‘死’的含义呢？”
菴提遮回答：“如果能清楚地明白地、水、火、风这四种元素，从来就没有自己真正地散开过，却能随着它们各自的情况，说出相应的道理，这就叫作‘死’的含义。”
文殊又问：“如果知道地、水、火、风从来就没有自己真正散开过，那就没有‘死’的样子了，那还拿什么来当作‘死’的含义呢？”
菴提遮回答：“虽然处在‘死’的环境里，但心并没有消失，这才是真正的‘死’，所以才能说有‘死’这个含义。”
文殊师利又问：“那‘常’是什么意思呢？”
菴提遮回答：“如果能清楚地明白一切事物，本来就在生灭变化中，没有固定不变的样子，像幻象一样，却能随着它们各自的情况，说出相应的道理，这就叫作‘常’的含义。”
文殊又问：“如果知道一切事物本来就在生灭变化中，没有固定样子，像幻象一样，那这就是‘无常’的意思，为什么把它当作‘常’的含义呢？”
菴提遮回答：“一切事物在生的时候，并没有自己真正在生；在灭的时候，也没有自己真正在灭。乃至变化也是一样。正因为它们没有自己真正做主，所以把这叫作‘常’的含义。”
文殊又问：“那‘无常’是什么意思呢？”
菴提遮回答：“如果知道一切事物本来就不生不灭，能顺着这样的真相，并随着它们各自的情况，说出相应的道理，这就叫作‘无常’的含义。”
文殊又问：“如果知道一切事物本来就不生不灭，那这就是‘常’的意思，为什么说成‘无常’的含义呢？”
菴提遮回答：“只是因为一切事物自己就在变化，没有固定的样子，不能自己真正做主。能这样去认识的人，所以才说有‘无常’的含义。”
文殊又问：“那‘空’是什么意思呢？”
菴提遮回答：“如果能知道一切事物的表象，从来就没有自己真正空过，也没有破坏当下存在的状态，能做到‘空’不执着于‘空’，‘有’不执着于‘有’，这样才能说有‘空’的含义。”
文殊又问：“如果‘空’不执着于‘空’，‘有’不执着于‘有’，那就没有具体的事情了，那还拿什么来当作‘空’的含义呢？”
这时，菴提遮用偈颂回答说：
呜呼真大德 不知真空义 色无有自性
岂非如空也 空若自有空 则不能容色
空不自空故 众色从是生
唉呀！真正有德行的大師啊，卻不明白真空的道理。物質本來就沒有自己的本性，這難道不像虛空一樣嗎？虛空如果自己有固定的本質，那就沒辦法容納物質了。正因為虛空不把自己當成實有的東西，所以各種物質才能從中產生出來。
尔时文殊师利又问曰颇有明知生而不生相为生所留者不答曰有虽自明见其力未充而为生所留者是也又问曰颇有无知不识生性而毕竟不为生所留者不答曰无所以者何若不见生性虽因调伏少得安处其不安之相常为对治若能见生性者虽在不安之处而安相常现前若不如是知者虽有种种胜辩谈说甚深典籍而即是生灭心说彼实相密要之言如盲辩色因他语故说得青黄赤白黑而不能自见色之正相今不能见诸法者亦复如是但今为生所生为死所死者而有所说者乃于其人即无生死之义耶若为常无常所系者亦复如是当知大德空者亦不自得空故说有空义耶尔时佛告文殊师利如是如是如庵提遮所说真实无异日可令冷月可令热是庵提遮所说不可移易时舍利弗问其女曰汝之智慧辩才若此佛所称叹我等声闻之所不及云何不能离是女身色相也其女答曰我欲问大德即随意答我大德今现是男不舍利弗言我虽色是男而心非男也其女言大德我亦如是如大德所言虽在女相其心即非女也舍利弗言汝今现为夫所拘执何能如此其女答曰大德能自信己之所言不舍利弗言我之自言云何不自信其女答曰若自信者大德前说我色是男而心非男者即心与色有所二用也若大德自信此言者即于我所不生有夫之恶见大德自男故生我女相以我女色故坏大德心也而以自男见彼女者则不能于法生实信也舍利弗言我于汝所不敢生于恶见其女答曰但以对世尊故不敢非是实言也若实不生恶见者云何说我言汝今现为夫所拘执耶是言从何而来舍利弗言我以久离习故有此之言非实心也其女问曰大德我今问者随意答我大德既言久离男女相者大德色久离耶心久离耶时舍利弗默然不答尔时庵提遮以偈颂曰。
那时，文殊师利又问庵提遮说：“有没有人明明知道生本来没有生的相，却还是被生拖住、困住的？”
庵提遮回答说：“有。虽然自己心里明白，但力量还不够，所以被生拖住了。”
文殊又问：“那有没有人什么都不懂，也不认识生的本性，却最终不被生拖住的？”
庵提遮回答说：“没有。为什么呢？因为如果看不见生的本性，就算靠修行稍微得到一点安宁，那种不安的毛病还是会不断冒出来。如果能看见生的本性，就算处在不安的环境里，安宁的感觉也一直在眼前。如果不是这样明白的人，就算嘴上能说各种高明的道理，讲很深奥的经典，那也还是用生灭的心在说那些实在的道理。就像瞎子说颜色，只是听别人讲，能说出青黄赤白黑，可自己根本看不见颜色的真正样子。现在看不见一切事物真相的人，也是这样。只是被生所生、被死所死的人，却在那里说东说西，那对他来说，哪有什么生死这回事的意义呢？被常和无常绑住的人，也是一样。大德们要知道，空这个东西，也不是自己就能成立空的，所以才说有空的意义。”
那时，佛对文殊师利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庵提遮说的完全正确，没有差别。太阳可以让它变冷，月亮可以让它变热，但庵提遮说的这些话，是绝对不能改变的。”
这时，舍利弗问庵提遮说：“你的智慧和口才这么好，佛都称赞你，我们这些声闻弟子都比不上你。可你怎么还是摆脱不了女人的身体和相貌呢？”
庵提遮回答说：“我想问大德一个问题，请大德随自己的心意回答我。大德现在现的是男身，不是吗？”
舍利弗说：“我虽然身体是男的，但我的心不是男的。”
庵提遮说：“大德，我也是这样。就像大德说的，虽然现的是女人的相，但我的心不是女人。”
舍利弗说：“你现在被丈夫管着、绑着，怎么能做到这样呢？”
庵提遮回答说：“大德能相信你自己说的话吗？”
舍利弗说：“我自己说的话，怎么不相信？”
庵提遮说：“如果真的相信自己说的话，那么大德前面说‘我身体是男，心不是男’，这就是把心和身体分成两样东西了。如果大德真的相信这句话，那在我这里就不会生出‘她有丈夫’这种不好的看法。大德因为自己觉得是男的，才看出我是女的；因为我的女相，就破坏了你的心。用自己的男相去看别人的女相，那就不能对佛法生起真正的信心。”
舍利弗说：“我对你不敢生不好的看法。”
庵提遮说：“那只是因为当着佛的面不敢，不是真心话。如果真的不生不好的看法，为什么说‘你现在被丈夫管着’？这话是从哪儿来的？”
舍利弗说：“我因为很久以前就离开了那些习气，所以才有这话，不是真心的。”
庵提遮问：“大德，我再问你，你随心意回答我。大德既然说早就离开了男相女相，那是你的身体早就离开了，还是你的心早就离开了？”
这时，舍利弗沉默不答。
那时，庵提遮用偈颂说道：
若心得久离 毕竟不生见 谁为作女人
于色起不净 若论色久离 法本不自有
毕竟不曾污 将何为作恶 呜呼今大德
徒学不能知 自男生我女 岂非妄想非
悔过于大众 于法勿生疑 我上所言说
是佛神力持
如果心真的早就远离了执着，彻底不再生起任何念头，那还能看见谁在当女人呢？对于身体外貌产生不干净的想法，如果说到身体外貌早就远离了执着，那一切事物本来就不存在，从来也没有被污染过，又拿什么来当作坏事呢？哎呀，如今大德们只是空学佛理，却不能真正明白，自己因为是男身就认为我是女身，这难道不是妄想吗？你们不要后悔，在大众面前，对佛法不要产生怀疑。我上面所说的这些话，都是靠着佛的神力加持才说出来的。
时庵提遮说是偈已其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诸天及人于中有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有得无生法忍者得法眼净者又得心解脱者其无量声闻众而于佛法自生慙耻者无量尔时佛告舍利弗是女非凡已值无量诸佛常能说如是师子吼了义经利益无量诸众生我亦自与是女人同事无量诸佛已是女人不久当成正觉是诸众中于是女人所说法要即能生实信者皆已久闻是女人所说法故今则能生正信是故应当谛受是师子吼了义经勿疑之也佛告阿难此长者女庵提遮所说了义问答经付嘱于汝汝当谛受。
那时，菴提遮说完这些偈颂之后，在场所有的比丘、比丘尼、男居士、女居士，以及各路天神和凡人们，有的人发下了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大愿心，有的人得到了不生不灭的智慧境界，有的人看清了真理的本来面目，还有的人彻底放下了心里的束缚，得到了真正的解脱。那些无数的声闻弟子们，在佛法面前感到惭愧和自责的，也是多得数不清。
这时，佛陀告诉舍利弗：“这个女人可不是普通人，她已经亲近过无数位佛，常常能说出这样如狮子吼般震撼人心的了义经典，帮助了无量无边的众生。我也和这个女人一起，在无数佛那里共事过。这个女人不久之后就会成佛。在场这些听众里，凡是能对她所说的法要生起真实信心的人，都是因为过去早就听过她说法的缘故，所以今天才能生出这样的正信。因此，你们应当认真领受这部如狮子吼般了义的经典，不要对它有任何怀疑。”
佛陀又告诉阿难：“这位长者之女菴提遮所说的这部关于了义问答的经典，我现在托付给你，你一定要认真领受，好好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