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嘉定州龙骤禅院语录
乙未年,全城的文武官员和乡绅们,一起请求在本寺举行开堂仪式。
师父走上法座,先为皇上祝祷完毕,最后拈起一炷香说:
“这炷香,刀砍不破,斧劈不开,黑漆漆的,却又明明白白,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极其幽微,非常秘密。现在把它点燃在香炉里,专门用来供养传承临济正宗第三十二世的、我的恩师上慧下觉和尚,以报答他法乳滋养的恩情。”
说完,他整理一下衣服,坐了下来。
这时,首座僧人敲了一下木椎,宣告:“法会上的诸位龙象大德,现在请观照那最究竟的第一义谛。”
有僧人问:“什么是主人中的客人?” 师父答:“就像盲人在夜里穿针。” 僧人接着问:“那什么是客人中的主人?” 师父答:“随处都能得到安乐。” 僧人再问:“如果宾主都不存在了,又怎么样?” 师父答:“就像秋天的江水,浑然一色。”
又有僧人问:“身体还没动,意念却快如闪电。和尚您怎么看?” 师父说:“乱跑什么?” 僧人追问:“还没跑的时候呢?” 师父答:“那就失了脚跟,站不稳了。”
于是,师父开示道:“这一条拄杖,三世诸佛拿它没办法,历代祖师也拿它没办法。我今天把它拿在手里提点,简直像是在好肉上挖疮。如果在我上座之前就看透,那还算是个迟钝的人;等到现在这些啰嗦话讲出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完,他用拄杖在地上连敲了两下。
首座僧人敲椎宣布法会结束,师父便走下了法座。
结夏安居,上堂说法。有人问:“什么是体中的玄妙?”禅师说:“秋江上的月亮正圆。”又问:“什么是妙中的玄妙?”禅师说:“明亮的太阳照耀天空。”再问:“什么是玄妙中的玄妙?”禅师说:“不碰舌头尖。”于是说道:“火炉边的话句句分明,瞎眼的乌龟瘸腿的鳖,原是往年留下的旧种子,每回拿出来每回都新鲜。现在大火炉已经设好,要锤炼圣人也要锻炼凡人,王居士来山里诚心供养,请山僧我来敲没有皮的鼓、吹没有孔的笛子、唱没有生的曲调,你们说说,还有能听懂的人吗?如果用耳朵去听终究难以领会,要用眼睛听到声音才算真正明白。”说完便下座。
上堂时,有人问:“什么是蹲在地上的狮子?” 禅师回答:“狐狸都跑得没影了。” 那人又问:“那狮子吼叫的地方在哪里?” 禅师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听到了吗?” 那人接着问:“该怎么藏身呢?” 禅师打了他一下,说:“越想隐藏,反而暴露得越明显。” 又有人问:“什么是第一义?” 禅师说:“在你开口之前,就该挨三十棒了。” 禅师接着说道:“如果要说第一义谛,那是三世诸佛都说不清楚、历代祖师也看不透的。就算追溯到世界形成之前的空劫去体会,也已经是第二、第三层的事了。今天各位居士来到山上供养,请我这个山僧说些没滋没味的话,这更是落到第七、第八层去了。你们说说看,第一义的真意究竟在哪里?” 说完,禅师振了振坐席,就下座了。
禅师上堂开示说:“禅道佛法这东西,听起来让人耳朵聋,看起来让人眼睛瞎。山僧我偶然应各位居士的请求,自己惭愧嘴笨说话慢,姑且举一段古人的纠缠公案,来应付你们的请求。先贤曾经说过:‘佛法如果没有灵验,就难以救治三种病人。耳聋的人,给他讲语言三昧,他又听不见;眼盲的人,给他举棒竖拂,他又看不见;哑巴的人,让他开口说话,他又说不出来。’古人虽然有这样的说法,也是凭空制造出来的名堂。山僧我遇到眼睛明亮的人,只让他变瞎;耳朵灵敏的人,只让他变聋;能说会道的人,只让他变哑。你们说说看,这和古人的说法是相同呢,还是不同?”
上堂开示。 各位施主来到智慧法会,深入探寻智慧的种子,大力生起善心。 你们手举忠义的宝剑长戟,胸中藏着佛祖传授的灵妙符印。 在法门中勇猛精进,铿锵有力,成为朝廷的得力臂膀。 那么,我且问问大家,这其中的根本意旨到底是什么呢? 将军有八面威风,真正的善知识则具备通身的手眼,无所不能。 说完,大喝一声,便下座了。
师父生日那天,他上堂说法。 “三十年来我不过是个普通人,如今却冒昧登上了祖师的图卷。无量劫以来的冤债业障,我只能忍气吞声、糊里糊涂地承受。各方都在追宗荐祖,山僧我只会打打嘴皮子。历劫的冤亲债主、多生的父母,都在拄杖头上显现大人相、放大光明。各位!你们说说看,报恩的一句话该怎么讲?” 有人问:“和尚正逢降诞吉日,有什么祥瑞之兆吗?” 师父说:“一个鼻子直透青天。” 那人追问:“十方世界正是放光现瑞的时候,具体在什么地方呢?” 师父答:“四面八方都通。” 又有人问:“日常眼前的事该怎么对待?” 师父说:“荆棘丛里赶紧收脚,明月村里别多留恋。” 那人说:“万象终究归于一。” 师父追问:“什么是一?” 那人答:“水底明月现,太阳正当空。” 师父问:“月亮落下去以后呢?” 僧人还在犹豫思考,师父便打了他一下,然后说道:“三世诸佛舍头尾,历代祖师都皱眉。一根拄杖常摆弄,普报众恩庆有余。” 说完,将拄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就下座了。
今天是佛陀成道的日子,我上堂来说几句。祖师的法令正在推行,十方世界都被截断,哪怕像吹毛一样微小的举动,凡夫和圣贤也都隐藏了踪迹。今天正是释迦老人家成道的纪念日,如果说有“道”可以修成,那就埋没了释迦;如果说没有“道”可以修成,那又辜负了自己。你们说说看,这其中还有没有能辨别幽微、判定邪正的人呢?有的话,就出来跟我这老和尚见见面。问答完毕,我接着说:这祸根啊,出自那位老胡人,恶因就起于面壁静观,结果殃及了每一个人,让大家白白地盘算筹划。如果是上等根器的人,事情还没发生就已经判明了。奈何一般人就像韩卢犬那样东奔西窜,不得安定。你们说说看,还有没有能得安定的人呢?好男儿自有直冲云霄的志向,绝不跟在别人走过的路上走。
上堂开示。 山僧我还没开口说话,大家就呆呆愣愣的。等到我登上法座,你们一个个立刻提问、立刻回答,都想着从我舌头底下找些线索头绪。 难道没听过古人说过吗?“问题就在回答里,回答就在问题里”,这还是往那些纠缠不清的藤蔓窝里打滚,永远没个了结的时候。 你们每个人都该在还没开口之前,从自己胸中自然流露出来,那种气概能覆盖天地,自然就像风吹草伏、水到渠成一样。 喝一声。
住持上堂讲法。有人问:“什么是最初的一句?”禅师说:“太阳升起时,光芒普照大地。”那人接着问:“什么是亲切的一句?”禅师就打他。那人又问:“什么是转身的一句?”禅师又打他。禅师于是说:“前三三与后三三,各位学禅的人要仔细参究,参到忘记功夫、断绝痕迹的地方,踏碎银山,深夜过关。你们说说,还有能过关的人吗?”禅师大喝一声,就下座了。
上堂开示。 祖师传下来的心印,就像铁牛机关一样——你想离开,它就把你印住;你想停留,它就把你印破。 那么,如果既不去也不住,到底是该印呢,还是不印呢? 沉默片刻,禅师接着说: 这枚没有纹路的印子,无论对天对人、对凡夫对圣人,从来连一丝一毫都没有变动过。 为什么大家都不明白呢? 正是因为太分明、太清楚了,反而让人迟迟领悟不到。
解制这天,禅师上堂开示说: “结制的时候一场糊涂, 解制的时候一场糊涂, 还没结制也没解制的时候也是一场糊涂。 你们说说看,这平平稳稳的一句话该怎么讲? 本来就没有什么事, 哪里来的争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