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太公山石宝禅寺语录
师在綦江龙潭,受苍峨上座等请入院。
慧觉衣禅师在綦江龙潭的时候,受到苍峨上座等人的邀请,正式住持这座寺院。
三门。云:「欲登石宝奥堂,先跨石宝门户。既然钻仰弥坚,且道作么生入?咄!自从八字打开,至今一条大路。」
山门。说:“想要登上石宝寺的深奥殿堂,先要跨过石宝寺的门户。既然这门户坚固得难以钻透,那么你说,该怎么进去呢?咄!其实这门户自从敞开八字以来,到现在一直是一条畅通的大路。”
佛殿。云:「释迦已过去,弥勒犹未来,即今新石宝,更教礼阿谁?」喝一喝。
佛殿里。有人问:“释迦佛已经过去了,弥勒佛还没来,现在这新石宝殿,又叫我们拜谁呢?”接着大喝一声。
方丈。云:「若立一尘,九间僧舍热烘烘;不立一尘,八面天窗空寂寂。」指侍者,云:「立也是你,不立也是你。」
方丈说:“如果竖起一粒灰尘,九间僧房就热热闹闹;如果不竖起一粒灰尘,八面天窗就空空荡荡。”他指着侍者说:“竖起来的是你,不竖起来的也是你。”
拈疏。云:「百千法门,无量玅义,觌体全彰,何须特地?然虽如是,也要大家知。」
拿起注解,说道:“千百种修行方法,无数精妙道理,都在这里明明白白展现出来了,哪里还需要特意去别处寻找呢?不过,话虽这么说,也要让大家真正明白才行。”
法座。以杖击云:「石宝之座方广而高,攀仰莫及,老汉亲遭,今日被者一伙没面皮人拖拖撦撦,业网难逃,且道还有具眼者么?看石宝𨁝跳。」遂登。拈香祝圣毕,末后拈香云:「此瓣香名不得、状不得、取不得、舍不得,逢强即弱、遇柔即刚,三家村里生成、十字街头卖弄,只得声喧海宇、价重寰区,次回拈出爇在炉中,敬为见住夔州府梁山县万竹山福国禅寺双桂堂上传临济正宗第三十一世破山大和尚,用报法乳之恩。」敛衣趺坐。上首白椎竟,师云:「人不逢人,必难启乎至情之口;言非得意,亦无觌面点首之仪。今幸苍峨上座三于龙潭觅老僧至此,与诸禅德相席打令,想是人已逢人、言亦得意,老僧纵无至情之口,且拄杖子轻让不得。」蓦卓一卓云:「谁是觌面点首者?请出与老僧话会看。」问答毕,师乃横按拄杖,喝一喝云:「此段风光会也么?一茎拄杖纵横拖,非他不善夸经纪,无舌童儿恨话多。」
法座。用禅杖敲了敲地面,说道:“这石宝法座又宽又高,一般人爬不上去、够不着。老汉我今天亲自遇上,被这一帮不要脸的人拖拖拉拉地弄上来,真是业力难逃啊。你们说说看,这里还有没有明眼人?且看石宝我蹦跳一番。”说完就登上了法座。
拈起香,先为皇帝祝祷完毕。最后拈起一瓣香,说道:“这一瓣香,名字叫不出来,形状形容不了,拿也拿不住,丢也丢不掉。遇到强的它就变弱,碰到柔的它就变刚。它是在乡野村落里长成,却到繁华街市上卖弄。如今只得让它声震四海、名扬天下。我这就把它拈出来,在香炉里点燃,恭敬地供养给现在住持夔州府梁山县万竹山福国禅寺双桂堂的、传承临济正宗第三十一世的破山大和尚,用以报答他法乳滋养的恩情。”
整理好衣服,盘腿坐下。上首的维那敲完槌子,禅师说道:“人要是遇不到对的人,必定很难打开心扉说真心话;话要是说不到点子上,也就没有当面点头认可的礼节。今天有幸,苍峨上座三次到龙潭找我,把我请到这里,和各位禅门大德一起按规矩切磋。想来是人已遇到对的人,话也说到了点子上。老汉我纵然没有说真心话的口才,但这根拄杖子可不会轻易让步。”突然把拄杖在地上重重一顿,说道:“谁是那个能当面点头认可的人?请出来和老夫我对话看看。”
问答环节结束,禅师横握着拄杖,大喝一声,说道:“这番景象,你们领会了吗?一根拄杖横拖竖拽,不是它不会自夸本事大,只怪那没长舌头的小童,心里埋怨话太多。”
开炉,上堂。问:「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为什么不识?」师云:「不识,可救一半。」进云:「那一半作么生?」师云:「问取门前石土地。」问:「临济三玄要,云门一字关。一字关且置,玄要事如何?」师云:「穿过髑髅。」进云:「如何是第一玄?」师云:「古镜未成前。」进云:「如何是第二玄?」师云:「古镜已磨然。」进云:「如何是第三玄?」师云:「古镜照无偏。」进云:「如何是第一要?」师云:「拶碎虚空无朕兆。」进云:「如何是第二要?」师云:「日出明明光普照。」进云:「如何是第三要?」师云:「瞎马瞎驴分草料。」进云:「三玄三要知端的,一字关头又若何?」师震威一喝,僧作礼,云:「临济与云门鼻孔在和尚处,还有分别也无?」师打,云:「一串穿却。」问:「如何是吹毛剑?」师竖拄杖,云:「好子细。」进云:「未出匣时如何?」师打,云:「伏尸万里。」进云:「出匣后如何?」师复打,云:「青天也须吃棒。」乃卓拄杖,云:「通红炉鞴、恶辣钳锤,锻炼圣凡、铸镕魔佛,任是铜头銕额、纯钢打成,非佛非魔、不凡不圣的汉到来,老僧者里不惜手脚、广用炭煤,亦要几过红炉、几经辣手,将他旧知恶习一一销镕,圣量凡情些毫锻尽,管教全身打扮、脱体庄严,表正影端、光前裕后。大众!正当恁么时节,就本推功一句作么生道?」复卓一卓,喝一喝,云:「试玉须经火,求珠不离泥。」
开炉,上堂。有人问:“一切众生都有佛性,为什么却不认识?”禅师说:“不认识,还能救一半。”那人接着问:“那一半怎么办?”禅师说:“去问门前的石土地。”
有人问:“临济宗有三玄三要,云门宗有一字关。一字关先不说,三玄三要的事怎么样?”禅师说:“穿过骷髅。”那人问:“什么是第一玄?”禅师说:“古镜还没成之前。”问:“什么是第二玄?”禅师说:“古镜已经磨好了。”问:“什么是第三玄?”禅师说:“古镜照得没有偏颇。”问:“什么是第一要?”禅师说:“挤碎虚空,没有迹象。”问:“什么是第二要?”禅师说:“太阳出来,光明普照。”问:“什么是第三要?”禅师说:“瞎马瞎驴分草料。”那人问:“三玄三要的真意知道了,那一字关又怎么样?”禅师威猛地大喝一声,僧人礼拜,说:“临济和云门的鼻孔都在您这儿,还有分别吗?”禅师打了他一下,说:“一串穿起来了。”
有人问:“什么是吹毛剑?”禅师竖起拄杖,说:“好好看清楚。”那人问:“还没出匣的时候怎么样?”禅师打他,说:“伏尸万里。”问:“出匣以后怎么样?”禅师又打他,说:“青天也得挨棒子。”于是禅师顿了顿拄杖,说:“通红的炉子、厉害的钳锤,锻炼圣人和凡人、熔铸魔和佛。就算是铜头铁额、纯钢打成,非佛非魔、不凡不圣的汉子来到我这里,老僧我不惜手脚、多用炭火,也要让他几过红炉、几经辣手,把他旧有的坏习气一一熔化,把圣人的标准和凡人的情识一点点锻炼干净,管叫他全身打扮、彻底庄严,表面端正影子也直,光耀前人福泽后世。大家!正当这个时候,就着根本推究功劳,一句话该怎么说?”又顿了顿拄杖,大喝一声,说:“试玉必须经过火炼,求珠离不开泥土。”
上堂。蓦拈拄杖云:「道在日用,日用不知,屙矢放尿,吃饭穿衣,一一全彰西来的的意。恁么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毕竟明个什么道理?」乃卓一下云:「吾无隐乎尔。」
上堂。 突然拿起拄杖说: “大道就在日常生活中,可人们天天用却不知道。拉屎撒尿,吃饭穿衣,每一件事都清清楚楚地显露出祖师西来的真意。 像这样早上打三千,晚上打八百,究竟要让人明白个什么道理呢?” 说完,把拄杖往地上一顿,说: “我对你们没什么隐瞒的。”
上堂。问:「进前一步,有犯当头;退后一步,离宫失殿。不前不后,合作么生?」师云:「脚跟下好与三十棒。」进云:「恁么前后坐断,不立边际,毕竟如何栖止?」师打云:「夜半无余事,就炉枕石高。」问:「黑白未分时如何?」师云:「恰。」进云:「黑白既分时如何?」师云:「露。」进云:「分与未分时如何?」师云:「札。」乃云:「推不向前,如珠走盘;约不退后,如盘走珠。不是神通玅用,亦非法尔如然,自古自今,非常非异。设或到得者般田地,又且如何?」鼓掌呵呵大笑云:「牛角自尖,羊角自鹫。」
上堂时,有人问:“往前一步,会撞上障碍;退后一步,又会离开自己的位置。不前不后,该怎么办呢?” 师父说:“就该在你脚跟上打三十棒。” 那人又问:“像这样把前后都截断,不站在任何一边,究竟该怎么安身呢?” 师父打了他一下,说:“半夜没什么事,靠着炉子枕着石头睡大觉。” 有人问:“黑白还没分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师父说:“正好。” 又问:“黑白已经分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师父说:“显露出来了。” 再问:“分开和没分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师父说:“扎。” 师父接着说道:“推它,它不向前,像珠子在盘里滚动;约束它,它不后退,像盘子托着珠子转。这不是什么神通妙用,也不是本来如此。从古到今,它既非平常,也非怪异。假如真到了这种境界,又该怎么样呢?” 师父拍手呵呵大笑,说:“牛角天生就是尖的,羊角天生就是弯的。”
上堂:「蹋碎阿房蒙古石,大惊小怪走忙忙。依然只是儿孙事,祖父元来不出堂。」
上堂开示说: “有人踩碎了阿房宫和蒙古的石头,就大惊小怪,慌慌张张地奔走。 其实这仍然是儿孙们自己的事情, 祖父原本就没有离开过堂屋。”
上堂:「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乃竖拄杖,云:「见么?有眼同见。」卓一下,云:「闻么?有耳同闻。既然同见闻,此便是声、是色。且道:如何是大道真体?」复卓一卓,喝一喝,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禅师上堂开示说:“大道其实就在眼前,但偏偏眼前又很难看见。想要认识大道的真实本体,离不开声音、色彩和言语。” 说完,他竖起手中的拄杖,问道:“看见了吗?有眼睛的都能看见。” 然后把拄杖在地上用力一戳,问道:“听到了吗?有耳朵的都能听到。” “既然大家都能看见、听见,这就是‘色’与‘声’。那么我问你们:到底什么才是大道的真实本体呢?” 禅师再次将拄杖重重一戳,大喝一声,说道:“万古长存的碧潭倒映着虚空的明月,要反复打捞探寻,才能真正明白。”
上堂。「吃饭打湿口,洗面打湿手,个事本现成,人人尽知有。只不合等闲一问,问着十个有五双,眼似流星,口似匾担,依旧面前背后,佛法不得顺手。」拍膝一下,云:「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上堂开示。 “吃饭会沾湿嘴,洗脸会弄湿手,这些事本来就是现成的,人人都知道。 只是不该随便一问,问到十个人,就有五对答不上来。 眼睛瞪得像流星,嘴巴闭得像扁担,还是前后左右找不着头绪,佛法用起来不顺手。” 拍了一下膝盖,说:“就因为太明白了,反而让人迟迟得不到。”
上堂。问:「麤细思三惑,亦用亦不用?」师云:「穷猿抱子怀中热,宿鸟无雏夜半寒。」问:「学人工夫不上,乞和尚慈悲指示。」师云:「才加防守,子盗家财;不禁门庭,父授子业。参去。」乃云:「日把丝纶戏碧波,深潭巨浪意如何?直须大透龙潜处,吸尽西江水一河。然而老龙潜处,势所难到,若到则丧身失命,不到则疑滞一生。若果到得恁么所在,管教老龙缩舌,颔下收珠,地覆天翻,山崩海裂,然后睡龙宫、眠虎穴,当知谁个可交涉?猛然平地一声雷,一条拄杖广长舌。」喝一喝。
上堂。举:「赵州和尚云:『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师云:「赵州古佛寻常揭示一机一境,眼光烁破四天下,只者一转却有半边照不着。若据石宝见处又且不然,金佛须度炉,木佛须度火,泥佛须度水,真佛无方所。众中若有个英俊衲子闻恁么举,判出来道:『长老!你者些说话正是有半边照不着。』」卓拄杖一下,云:「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佛成道,上堂。「六年忍饿苦辛勤,一点明星刺眼睛,刚道瞿昙成正觉,依前日午打三更。」
上堂。「火柴头一时𨁝跳,触碎了灶神眉毛,无底甑怨气冲天,爆竹头摊声失笑,莫怪石宝倒语颠言,恐尔不是聪明神道。若果是个神道,免教钟磬椎恶闹。」以拄杖打地,云:「再与你烧一分钱,休当神前酒台盘,莫谓相逢不相识,枕石渔翁网覆颜。」喝一喝。
上堂。问:「如何是学人不动心处?」师云:「讨什么碗?」乃云:「父子情同,浑无彼此;君臣道合,杳绝疏亲。治国齐家,上呼下应,入则如藤倚树,出则似箭离弦,不惟贯革九重,而且万机直透,有时弓矢双收,更教连铓堕地。且道利害在什么处?」震威喝一喝,云:「王令已行天下遍,将军塞外绝烟尘。」
上堂。值竹爆声,师云:「爆竹一声,乾坤失色。吟龙啸虎,都卢卷舌。顽虚堕地,金刚脑裂。倏忽掉首,虹桥便折。有交涉处没交涉,没交涉处有交涉,浮云过去空消歇。衣长老恁么告报,且道是什么时节?」以拄杖向空划◎云:「别别,广寒宫里一轮月。」
上堂。问:「日前蒙和尚道:『爆竹一声,乾坤失色。』必定利害在什么处?」师便喝,僧亦喝,师云:「好喝。」僧无语,师便打,乃云:「把断要津,不通凡圣,了无缝隙,迥绝安排,四天王惊步不前,八金刚侧身退后,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到此计尽神疲,千生万受。而今不免放开线道,曲引旁通,十字纵横,千差合辙,更教三乘十地出入自由,四圣六凡去来无碍。然虽如是,敢问大众:把住放行即且置,一毫头上见乾坤句子作么生道?」卓拄杖一下,云:「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
除日,上堂。「昨日、今日、明日,过去、见在、未来,总是一般时节,何须强用安排?衲僧鼻孔依旧,山头岩石崔嵬。虽然如是,莫道无事好。」乃竖拂子,云:「扰乱春风卒未休,明年更有新条在。」
上堂。「㲯毵草野兔狐巢,独坐孤峰地不毛,神女襄王归甚处?不乘御辇步虹桥。大众!此四句可尽临济老人生平伎俩,就中有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若会得,不妨向方丈里通个消息。」
元宵,解制,上堂。问:「三阳开道泰,万卉尽沾恩,更有临行句,如何举似人?」师便打,进云:「恁么摆手出长安去也。」师复打,云:「未可容易。」僧拂袖便出,师震威一喝,乃云:「无解无结,九十日画地为牢;有证有修,二六时钉桩摇艣。钉桩摇艣的,灼然寸步不移;画地为牢的,不妨走尽天下。走尽天下,寸步不移,是什么虚空掘洞、好肉剜疮?点简将来,总成计较。殊不知,日不待火而热、风不待月而凉,凫短鹤长、松直棘曲,本不相贷,何假外求?虽然,若不到元宵,安知有灯夜?」乃起身,横按拄杖,喝一喝,云:「道人何碌碌?心切为谁痴?一个顽石宝,庆赛许多时。」卓拄杖,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