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
破山大师道化之盛,平生所开法会凡十有四处。其最先在吾禾之福城,于时师年甫三十,方得法于金粟即受斯请。予尝同友人周子贞可数往参谒,媿初学无所契,但见有知解之宗徒、心性之禅说,窃疑其非,以落艸之谈相质,师每笑而然之。此事迄今远矣,尚能记忆之也。
破山大师教化众生的盛况,平生共在十四处地方举办过法会。最早的一次是在我们嘉兴的福城,那时禅师刚满三十岁,刚从金粟禅师那里得到法脉传承,就接受了这个邀请。我曾和友人周子贞多次前去参拜请教,惭愧当时初学佛法未能有所领悟,只见到有些执着知见的宗徒、空谈心性的禅客,私下觉得这些并不究竟,便用直截了当的言语向禅师请教,禅师总是微笑着肯定我的问题。这些往事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还能清楚地回忆起来。
自师之入蜀,随阻寇乱,彼此不相闻久,及乎阳平通道门人丈雪携师语录来禾中授梓,予当分守川北。丈雪以所刻成书,付其徒竹石偕予行,予抵川,而师在金城仍见阻,怀三十余年之别,有重叹焉。
自从师父进入蜀地,正遇上流寇作乱,彼此音信隔绝多年。直到阳平关道路畅通,门人丈雪带着师父的语录来到禾中准备刻印,当时我正奉命驻守川北。丈雪将刻印完成的书籍,交给徒弟竹石随我同行。等我抵达川地时,师父正在金城一带仍受阻隔。想起我们分别三十多年的时光,不禁深深叹息。
予尝闻蜀人言师折伏吕督,师大器,不啻宋悦公之于无尽,十三家之贼杀师不得反信奉。师为之止杀,将头临刃,七难不渝,有古德之风,而凶威自戢,其道力似尤过之也。
我曾听蜀地人说起禅师折服吕督的事迹,禅师胸怀宽广,远不止像宋代悦公对待无尽那般。十三路贼寇本要杀害禅师,反而心生敬信奉行。禅师为他们制止杀戮,即便刀锋抵颈,历经七重磨难也不动摇,颇有古德风范,而凶戾之气自然收敛,这般道力似乎更为超胜。
师念不忘吾禾,常有东行之约,因三峡未开,望夔州而返。以后谭姚二家俱效顺,吾友沈子子相令新宁,适邻其地,得数礼觐师。师语及禾中道侣,每为惓惓,不数年而师竟示寂去,由是予继见之望绝矣。
师父心中一直挂念着我们禾中道友,常有东行的约定,但因三峡水路未通,望着夔州方向只得折返。后来谭、姚两家都已归顺朝廷,我的友人沈子相任新宁县令,恰与师父驻地相邻,得以多次礼拜觐见。师父每每谈及禾中同修道友,总是情真意切地惦念。不想没过几年,师父就示现圆寂了,从此我再也没有机会拜见他了。
予前在保宁,屡晤其门人离指云:「丈雪刻行之书芟逸颇多,师意犹见少。」今师殁十余载,门人莲月从荆门来禾,复汇刻全录共二十卷,实承师之志。
我之前在保宁时,多次遇见他的弟子离指,他说:“丈雪刻印的书中删减遗漏了很多内容,师父觉得还不够完整。”如今师父已圆寂十多年,他的弟子莲月从荆门来到禾地,重新汇集刻印了完整的语录共二十卷,这确实是继承了师父的遗志。
莲月请予言为弁,予与师多旧缘,不敢辞。且今宗门敝坏,聪明者滥于文词、朴实者流于义学,窃谓非师之大用大机不足以振起,二十卷之刻良不厌多,不然,则诸方之著述已日伙矣,此又何求益也?
莲月请我写序言,我与禅师素有旧缘,不敢推辞。况且现今禅门衰败,聪明人沉溺于文字辞藻,朴实人拘泥于经义学问,私下认为若非禅师这般宏大的机用手段,不足以振兴宗风。这二十卷语录刊刻实在不嫌多,否则各方著述已日益繁多,又何必再增添呢?
康熙十九年,四月望后五日,檇李王庭拜题。
康熙十九年,四月十五过后第五天,檇李王庭恭敬题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