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尝闻古人有言:「马大师位下出八十四员善知识,真得法髓者不过数人,其余尽是唱导之师。」余颇疑之,以为马祖弟子皆大冶精金,安有彼此?况担荷大法岂是易事?能以所得唱导后学,则佛祖慧命可续,更何他求?
曾经听古人说过:"马祖大师门下出了八十四位善知识,真正得到法脉精髓的不过几个人,其余都只是教化众生的导师。"我对此颇为疑惑,认为马祖的弟子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真金,怎会有高下之分?何况承担如来家业岂是容易的事?能够将自己所悟的道理教化后学,让佛法的智慧命脉得以延续,还需要追求什么呢?
既乃始省黄梅五祖已有北宗一支,虽毫厘之差且至千里,故曰:「智过于师,方堪传授。」印空、印水、印泥则不同矣。
这时我才明白,黄梅五祖门下早已分出北宗一支,虽然只是毫厘之差,却会导致千里之谬。所以说:"弟子的智慧必须超越师父,才堪传授法脉。"印证虚空、印证流水、印证泥土的禅法境界,原来各有不同啊。
所以天童中兴临济,惟双桂破山和尚洵今日之百丈归宗也。其入处斩绝,不涉廉纤,又得密老人与之扣击,似黄檗之于滹沱,全提正令,不放一针出路。宜其开法嘉兴东塔,后旋返蜀乡,坐道场一十有四。凡三十七年中,秉吹毛慧剑,倒用横拈,咳唾掉臂,无非向上提持。如涂毒鼓,闻者沾其气息无不丧身失命,即王公势要亦皆𫖯首屈服。化导所至,宁复知解所能测识哉?今语录具在,将使天下后世触着、磕着,悉与断却命根,岂止一时?
天童寺能够复兴临济宗风,全赖双桂堂的破山和尚,他正是当今时代的百丈怀海、归宗禅师啊!他悟道的方式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又得到密云圆悟禅师与他切磋印证,就像当年黄檗希运在滹沱河畔得道那般,完全秉持禅门正法,不留半分投机取巧的余地。
难怪他最初在嘉兴东塔寺弘法,后来返回巴蜀故地,先后住持十四所道场。三十七年间,始终挥舞着锋利的智慧宝剑,时而反其道而行,时而信手拈来,就连日常咳嗽挥手间都在指引学人向上参究。他的教化如同浸透剧毒的战鼓,闻到气息者无不脱胎换骨,即便是王公贵族也俯首归心。这般度化众生的境界,哪里是寻常思维能够揣度的?
如今语录完整流传于世,必将让后世有缘人触碰到、碰撞到时,都能斩断生死根本,又岂止是利益当时之人?
昔岁丁酉,昭觉醉师至禾,曾刻本师语录十二卷行世,时和尚固无恙也,又十载而圆寂,则初刻为未全。兹玉泉正师裒集全稿,付梓入藏,问叙于博思和尚。
从前在丁酉年,昭觉寺的醉禅师来到禾地,曾将本师语录十二卷刻印流传,那时和尚尚且健在。又过了十年和尚圆寂,可见初刻版本并不完整。如今玉泉寺的正禅师收集整理全部文稿,准备刻版收录于藏经,特来向博思和尚请求作序。
昔年住福城时,余年犹少,闻衲子群言:「和尚说法迥出寻常。」而余竟以尘缘所系,不及一领法诲,以至老而无闻,宁堪作弁首之序?但吾里东塔为和尚开法第一道场,古新清白师当日亲炙左右,每向余称述一言半句,不觉想梅生液。余虽愚钝,实深信之。
当年在福城居住时,我还年轻,听到僧人们纷纷传说:"这位和尚讲法远超凡俗。"可惜我被俗世因缘牵绊,没能亲身领受教诲,直到年老仍无所成就,怎敢为经文集作序?只是我们乡里的东塔寺,原是和尚首次开坛说法的道场。同乡的古新清白法师当年常随侍在他身旁,每次向我转述零星开示时,总让我像想起梅子就满口生津般心生向往。我虽资质愚钝,对此却是深信不疑。
两师不远数千里,与古新协力了本师公案,区区纵不能道其万一,乌可以不言?正如掉棒打月,何所不可?
两位师父不远千里而来,与古新共同参透本师留下的禅机公案。我虽不能道出其中万分之一的奥妙,又怎能缄默不语?这好比挥棒击打水中月影——随心而行,有何不可?
康熙庚申,佛生日,檇李约庵道人施博拜撰
康熙庚申年,佛陀诞辰日,檇李约庵道人施博恭敬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