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
天胤申居士问云:「有一事请教。」师云:「何事?」士云:「常闻贵教中有无情说法话,是否?」师云:「是。」「此话世谛罕知,相公在甚处得来?」士云:「弟子在省城相会,一禅师举此话命弟子参,特来求和尚教。」师随拈戒尺击案云:「居士闻么?」士默然。师云:「居士同无情去也。」士惊异而去。延数日复来,才进门,师云:「且喜居士会得无情话也。」士以指弹壁云:「和尚闻么?」师喝云:「莫损常住壁。」士礼拜,师一蹋云:「搬砖不如篾织。」士应喏喏。师云:「功亏一篑,难成九仞。」
贺居士来,进门便拜,师喝云:「起倒作么?」士云:「弟子年迈,特来求和尚慈悲,指末后事。」师云:「汝年多少?」士云:「七十。」师云:「父母未生,汝年多少?」士云:「请问和尚尊年多少?」师云:「山僧从无始以来至尽未来际,一岁也不少。」士云:「者莫便是末后事么?」师云:「切忌错会。」
白泥县施公来,狗子把住咬,公云:「者不是赵州狗子。」师迎前云:「护法认得他,那些不是?」公云:「他乱咬。」师云:「好个畜生!」公易色,师云:「果然不是赵州狗子。」公云:「是何言也?」元贵侍僧在旁笑,师与一掌,公约住云:「和尚慈悲,不干侍者事,是某罪过。」师呵呵大笑云:「山僧罪过次。」问:「昔丹霞原是儒客,去选官,途遘一僧,便携入贵教选佛,是否?」师云:「是。」施云:「某欲弃官选佛,得么?」师云:「不得。」施云:「为甚不得?」师云:「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数日复来,值师在缝衣,便云:「和尚百艺俱全。」师云:「老居士欠少那一件?」云:「弟子百不能。」师拈起衣角云:「会得这个么?」云:「不会。」师云:「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住高坉山时,上林朱居士至,值师刈茆,士见便云:「久响和尚,到来只见刈茆汉。」师即把茆示云:「只为这个刺人眼。」士便趋前打落,师约住云:「你是谁?速道!」士与师一掌,师拓开云:「山僧今日着贼。」士云:「贼!贼!」师云:「非子不能承当。」遂携入庵,见师将半边锅煮饭,士云:「半边锅内煮山川,即今锅内是甚么?」师云:「切莫动着。」士云:「是何意旨?」师云:「杓柄在我手里。」士微笑,师云:「降将不斩。」至夜,见无床,师将黄茆就地铺,士云:「不要今日因他祸事。」师云:「居士作一国提刑,因甚被草缚?」士默然,师云:「情知你出不得。」士云:「请和尚代一语。」师云:「内外是草,切莫颠倒,将错就错,自然恰好。」士续云:「伸脚睡倒。」师笑云:「犹出不得。」士便拜,师云:「不敢。」士云:「理合如是。」师云:「自肯始得。」
子憨郑居士来,师云:「护法希驾。」士云:「久响和尚,因甚俗气?」师喝云:「这是什么气?」士失色。师云:「果然俗气。」士呵呵大笑。师云:「转见俗气。」士云:「和尚莫压良为贱。」师云:「识得不为冤。」遂坐。少顷,值杨居士送茶至,士云:「和尚居此,有人天送供,只少百鸟衔花。」杨即合掌云:「请老大人接花。」郑不然。师云:「可惜许。」郑云:「和尚道什么?」师云:「依俙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郑默然。杨云:「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师云:「晴天带雨,日暮生风。」
僧参,问:「和尚住此多少年?」师云:「居山不计年,动静随朝暮。」僧云:「恁么则亘古亘今也。」师指凳云:「坐。」僧礼拜,师云:「将谓将谓,原来原来。」
僧问:「如何名高坉山?」师云:「巍峨险峻。」僧云:「有何景致?」师云:「白云万顷,怪树千株。」僧云:「居此何益?」师云:「一池荷叶衣无尽,数树松花食有余。」
僧问:「如何是佛?」师云:「泥塑木雕。」「如何是法?」师云:「纸写墨刻。」「如何是僧?」师云:「穿衣吃饭。」僧礼拜。师云:「恁么会,大远在。」僧云:「和尚为甚颠倒?」师云:「山僧住山事繁。」
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云:「汝来迟,道过了也。」「如何是第二句?」师云:「道过了。」「如何是第三句?」师云:「落七落八。」僧礼拜,师云:「切忌错会,且去再来。」僧应喏而去。明日果来,拟伸问,师连棒打出,僧作痛声,师云:「这痴汉犹嫌少在,昨日向汝道了自不甘,今日还来觅碗,不打更待何时?」僧释然有省,呈偈云:「一句两句及三句,落七落八犹不契,今日来讨一顿槌,头破血流红满地。」师亦与偈云:「血流红满地,不是小儿戏,打得汝伤心,痛骂山僧去。」
僧问:「长年不出户底是甚么人?」师云:「是库头。」进云:「库头因甚不出户?」师云:「他怕客不来。」
僧问:「学人明知,只是答话不恰好。」师云:「用好作么?」进云:「怕错。」师云:「这话恰好。」僧笑,师云:「错。」
寓瓮安穿云寺印中,大师坚留。时邑侯黄公请茶罢,将碁子置桌上云:「请和尚来一着。」师即拈碁云:「炤将军。」黄云:「正是碁逢敌手难藏兴,琴遇知音恰好弹。」师云:「象过河也,照顾老将。」黄云:「洞中一局残碁晚,回首依稀烂斧柯。」空亮长老在旁云:「老爷好联。」师云:「你和看。」亮无语。师云:「可惜许。」
游关圣祠,值三知、空亮二僧呈世尊拈花颂来求削,时有一士名冷和来,在后高声云:「请问禅师,此公案迦叶微笑,岂不与曾子唯同?」师笑。士云:「和尚即迦叶。」师云:「眼花不少。」士云:「和尚莫瞒弟子。」师云:「吾无隐乎尔。」士无语。师复呼:「冷相公。」士应喏。师云:「曾子来也。」士礼拜,称:「不敢。」师云:「却是你瞒我。」士云:「弟子实不知,请和尚指示,令弟子开些茆塞。」师即颂云:「大惊小怪一声喧,祸出私门事悄然,父子干戈家国丧,至今犹未住征帆。」又:「龙虎榜中香姓字,凤皇台上沐恩波,鸳鸯绣出从君看,不露金针柰我何?」
问僧:「主人公在甚么处?」僧云:「某甲才下单来。」师打云:「脚跟未点地在。」
一僧礼拜,师云:「拜底是?不拜底是?」僧云:「拜底是。」师云:「是甚么?」进云:「德普!德普!」师连打两棒,云:「不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