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于顺治戊戌年十二月十二日入院,居士王心斋、陆伯骧、陆汉涛、陆菊林、富瑞岩、舒恒山、顾耀泉、富瑞生、富明生、沈耀山、戈石生、冯振宇、蒋明斋、蒋君升、周心桥等设斋,请上堂。师至法座前,云:「古般若,新长老,魔佛来,俱靠倒。所以道:法随法令,本无大小。」喝一喝,便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如天普盖,似地普擎,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玉烛常调,金轮永镇。此一瓣香,奉为满朝文武、合县尊官高增禄位,洎现前大众、本山请主福如沧海,寿比冈陵。此一瓣香,奉为越州大珠堂上天 申龄和尚,专伸供养剃度之恩。此一瓣香,数载辛勤,觅之弗得,一回入手,千载难忘,热向炉中,耑为松江明发堂上传临济正宗第三十二世上百下痴元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就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若论第一义,更无启口处。莫有不涉唇吻者,不妨出众相见。」僧问:「第一义即不问,如何是空如来藏?」师便打。进云:「如何是不空如来藏?」师又打。进云:「如何是空不空如来藏?」师卓拄杖云:「唤作拄杖则触。」问:「如何是般若境?」师云:「庭前梅放数枝春。」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举头望见鹉湖城。」进云:「人境已蒙师指示,朔风觌面又如何?」师云:「急须回避。」士问:「如何是佛?」师良久云:「会么?」进云:「如何是法?」师云:「进前须努力。」进云:「如何是僧?」师云:「汝是个俗汉。」乃云:「般若古刹,筠篁倒插,郁郁森森,摇风筛月。山僧到此如何铺设?珍重禅和,莫寻枝叶。兹因心斋居士同诸善友捐舍囊中之钞,办成庄严之具,敦请山僧升座举扬个事,贵要大家荐取。」遂举拂子云:「委悉么?庭前生瑞草,好事不如无。」掷拂子,下座。
顺治十五年(公元1658年)十二月十二日,禅师正式入院。有一位叫王心斋的居士,和陆伯骧、陆汉涛、陆菊林、富瑞岩、舒恒山、顾耀泉、富瑞生、富明生、沈耀山、戈石生、冯振宇、蒋明斋、蒋君昇、周心桥等很多人,一起准备了斋饭,专门请禅师上堂说法。禅师走到法座前,说:“古时候的般若智慧,和新来的方丈,不管是魔还是佛来了,都能被放倒。所以说,法也是随着规则来的,根本没有什么大小之分。”说完,大喝一声,就登上了法座。禅师拈起一瓣香,说:“这第一瓣香,像天一样覆盖一切,像地一样承载一切,专门用来祝福当今的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希望国家太平,江山永固。这第二瓣香,献给满朝文武官员和本地的大官,祝愿他们官运亨通,也祝福在座的各位、本寺的护法,福气像大海一样深,寿命像高山一样长。这第三瓣香,献给越州大珠堂的申龄和尚,感谢他为我剃度出家的恩情。这第四瓣香,我找了好多年都没找到,今天一拿到手,千年也难忘掉。把它在香炉里烧掉,专门供养松江明发堂的临济正宗第三十二世上百下痴元大和尚,用来报答他传授佛法的恩情。” 禅师坐下后,维那敲了一下椎,说:“法会上的高僧大德们,请观想最高的真理。” 禅师说:“如果要谈论那最高的真理,根本没有开口说话的地方。如果有人不靠嘴巴也能明白这个道理,不妨站出来给大家看看。” 有个僧人问:“那最高的道理我就不问了,什么是‘空如来藏’?”禅师拿起棒子就打。僧人又问:“什么是不空如来藏?”禅师又打。僧人再问:“什么是空又不空的如来藏?”禅师拄着拐杖说:“你管它叫拄杖,那你就被这个称呼困住了。” 僧人问:“什么是般若的境界?”禅师说:“院子前面的梅花开了,透露出春天的气息。” 僧人问:“那在这种境界中的人是谁?”禅师说:“抬头就能看到鹉湖城。” 僧人问:“人和境界已经被您点明了,那冷风扑面时该怎么办?”禅师说:“赶紧躲开。” 一位居士问:“什么是佛?”禅师沉默了一会儿,说:“明白了吗?” 居士又问:“什么是法?”禅师说:“往前走的话要加倍努力。” 居士再问:“什么是僧?”禅师说:“你是个俗人。” 然后禅师开示说:“这个般若古刹,竹子倒着长,长得郁郁葱葱,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把月光都筛碎了。我这个山野和尚到这里要怎样安排呢?修行的禅和子啊,大家要珍惜,不要只在枝叶上纠缠。今天因为心斋居士和各位善友,拿出自己口袋里的钱,置办了这么庄严的用品,郑重地请我上堂,开示这个道理,重要的是大家自己领悟。” 说完举起拂子,问:“明白了吗?就像院子里长出吉祥的草,好是好事,但未必比没有更好。”随手把拂子一扔,走下了法座。
腊八,上堂。「年年遇此腊八,诸方竞皆说法,山僧默默无言,雪压新篁欲折。诸子出手相扶,触着眉毛折裂,折裂舌头无骨,吐露真机一句,明明自超越。」僧问:「如何是超越底句?」师云:「风车子。」进云:「还别有么?」师云:「唯此一是实,余二则非真。」进云:「恁么则礼拜去也。」师打,云:「也须知恩始得。」下座。
腊月初八那天,禅师登上法堂开示: “每年到这个腊八节,各地寺院都在讲经说法,可我这位山僧却默默无言——就像大雪压弯了新长的竹子,快要折断。各位上前扶一把,碰着眉毛都要裂开;舌头裂开了没有骨头,却吐露出真正的禅机一句:明明朗朗,自己超越了一切。”
僧人问:“什么是‘超越’的句子?” 禅师答:“风车转。” 僧人追问:“还有别的吗?” 禅师答:“只有这个才是真实的,其他都是假的。” 僧人又说:“那我该顶礼跪拜了。” 禅师打了一下子,说:“也得懂得感恩才行。”说完便下座走了。
居士送法衣,请上堂。僧问:「般若辞众,涌莲上堂,意旨如何?」师云:「冬行春令。」进云:「某甲另有一机。」师云:「不妨拈出。」僧便一喝,师云:「许汝具半只眼。」进云:「切莫涂污他人。」师云:「也免不得。」乃云:「般若辞众退华严,无喜无忧已七年,今日涌莲难事到,冤家复染紫云漫。披枷带锁难偷掩,复上笼头最可怜,诸君有幸来相续,没弦琴上细吹弹。团圞共证无生曲,大家掇显紫金襕,金襕已露,法令森严,登狮子座,说无义禅。敢问诸人:还委悉么?吾为法王,于法自在。」便下座。
有个居士赠送法衣,请大师上堂说法。有僧人问:"般若法师告别众人,在涌莲上堂说法,这是什么意思?"大师回答:"冬天来了却实行春天的政令。"僧人接着说:"我另有一种见解。"大师说:"不妨说出来看看。"僧人便大喝一声,大师说:"算你只有半只眼力。"僧人又说:"可别污辱了别人。"大师说:"这也是免不了的。"于是大师开示说:"我在般若院告别众人,退居华严寺,已经七年没有欢喜也没有忧愁。今天到了涌莲寺,难事临头,冤家又来,紫云弥漫。就像戴着枷锁难以遮掩,又被套上笼头最是可怜。诸位有幸前来相续,在没弦的琴上细细吹弹。大家团团坐定,一起证明无生的佛法,各自显露紫金袈裟。金襴已经显露,佛法戒律森严,登上狮子宝座,宣说无法言说的禅理。请问各位:你们明白吗?我是佛法之王,在佛法中自在无碍。"说完就下了座。
四旬诞日,上堂。僧问:「如何是万法归一?」师震威一喝。进云:「自知其理。」师云:「更有事在。」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的事?」师云:「东篱黄菊绽如金。」乃云:「众信虔诚庆祝筵,何缘特地强安排?本来面目难藏覆,吹发黄花满地开。」挥拂子,云:「诸人还见山僧本来面目么?」便下座。
大师四十六岁生日那天,他登上禅堂说法。有僧人问道:“什么是万法归于一?”大师猛地大喝一声。僧人接着说:“我明白这个道理了。”大师说:“还有别的事呢。”僧人又问:“什么是父母未出生前的事?”大师说:“东边的篱笆上,黄色的菊花像金子一样绽放。”接着大师说:“信徒们诚心诚意地庆祝我的生日,何必特意安排这些形式呢?原本的面貌本来就无法隐藏,就像吹散黄花,它们落得满地都是。”说完,他挥动拂尘说:“大家能看到我的本来面目吗?”随后就走下了法座。
陶里静上人请上堂。僧问:「如何是出世之事?」师云:「一脚踏到底。」僧竖一指,师云:「更要出头在。」乃云:「此事人人俱有,切莫随他背走,直须奋发向前,方知面南北斗。还有同生同死者么?」击拂子,下座。
陶里靜上人请大家上堂开示。一位僧人问:“什么是超脱世间的事情?”师父说:“一脚踏到底。”僧人竖起一根手指,师父说:“还想出头露面吗?”于是说:“这件事每个人本来就具备,千万不要跟着别人背后走,必须勇猛向前,才能知道面朝南、北斗星在哪里。还有和我们一起同生共死的人吗?”敲了一下拂子,结束开示。
诞日,小参。一化居士领众信至,请小参。云:「幸遇今朝初四日,恰好山僧是生日,又赖众信囊中钞,备办珍馐供养佛。供养佛,好消息,一场露布使谁识?有谁识?满天光彩无穷泄。」喝一喝,便行。
生日那天要办个小法会。一化居士带着大家来了,邀请我主持。我就说:“今天正好是四号,正好碰上我这出家的生日。全靠大家从口袋里掏钱,准备了各种好饭菜来供养佛。供养佛陀,这是个好缘分,这个消息传出去,谁能明白?有谁能明白?整个天空光彩四溢,无限显现。”大喝一声,转身就走。
荐亲,小参。云:「明不得,藏不得,一重公案轻拈出。轻拈出,追荐亡灵超百亿。」复举:「赵州因僧问:『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坏时,此性不坏。如何是不坏之性?』州云:『四大五蕴。』僧云:『此又是坏的,如何不坏之性?』州云:『四大五蕴。』诸仁者!还知赵州答话处么?会得赵州答话处,便知已故赵公明老居士生本不曾生、死本不曾死,生死不相关,讵在尘寰里?既不在尘寰里,且道赵居士在甚么处?」卓拄杖,云:「佛国魔宫俱靠倒,无拘无束任优游。」便下座。
为亡故的亲人做超度法会时,师父开示说:“明白也不行,隐藏也不行,这个公案轻轻提出来。轻轻提出来,是为了追思超度亡灵,让它超脱百亿劫的苦难。”接着又举了个例子:赵州禅师有一次,有僧人问他:“世界还没形成之前,这个本性就已经存在了;当世界毁灭时,这个本性不会坏。那么,什么是不坏的本性呢?”赵州禅师回答:“就是四大和五蕴。”僧人又说:“但这四大五蕴是会坏的啊,怎么是不坏的本性呢?”赵州禅师仍然回答:“就是四大和五蕴。”
各位善知识啊!你们知道赵州禅师回答话里的奥妙吗?如果明白了赵州禅师回答的深意,就知道已故的赵公明老居士,他生的时候本来就没有生,死的时候本来也没有死。生死跟他毫不相关,又哪会留在尘世间呢?既然不在尘世间,那么请问赵居士究竟在哪里呢?
禅师敲了一下手杖,说:“无论是佛国净土还是魔宫地狱,都靠边站,他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游荡。”说完便走下法座。
中秋,小参。「举起西来意,庭前柏树子,谁是个般人?出来想证据。住法不是法,世间想常住,飏下目前机,未是特奇事。偏界不囊藏,金风吹不已。」
中秋节那天,禅师在晚课上说:“提到达摩祖师从西边传来的心意,就像庭院前面的柏树子一样简单明白。有谁是这样的人呢?请站出来证明一下。认为佛法永恒不变,那并不是真正的佛法。世间人总想着长长久久。放下眼前这些念头和机会,还不算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事。佛法在世界的每个角落都藏不住,就像秋风不停地吹拂着一样。”
三冬小参。「寒寒寒,寒鹊争梅又一年,寒梅花放真消息,寒鹊声声报喜欢。报喜欢,不须参,寒鹊争梅多露布,何用山僧口喃喃?」击香几,起身。
三冬小参期间的开示。
「冷啊冷啊冷,冷天里喜鹊争着梅花又过一年。冷天的梅花绽放才是真消息,冷天的喜鹊声声都在报欢喜。报欢喜,不必参究什么。冷天喜鹊争梅花早已把玄机显露,哪里需要我这山僧多唠叨?」
说完,一拍香几,起身离开。
孔福示众。云:「一言还却草鞋钱,日用头头法法圆,上下通同纯合道,这点光明谁肯瞒?」
孔福禅师开示众人说:“一句话就能还清草鞋钱,每天生活中的每一件事都圆融无碍。上上下下都能和道完全融合,这点光明,又有谁能隐瞒呢?”
般若示众。云:「参禅须是铁汉,不用前思后算,直下一槌粉碎,便见超方手段。」拍掌一下云:「急着眼看。」
华严寺示众。云:「佛祖当年一字无,何缘特地成淆讹?西来的意人人具,可道闻声不是他。」
紫竹禅院结制示众。云:「参禅人,须猛烈,从前世事多抛撇。莺啼花笑主宾分,个中消息许谁识?」
示众。云:「余乃到此孔福,终是忙忙碌碌,不是坐对间谈,便是指南话北,遇个瞎眼聋人,又要从头知嘱。且道知嘱个甚么?向他道:分明指示人家见,拍掌呵呵笑不休。」
初夏,小参。「初夏无余事,风送逆流香,黄莺啼彻处,倾国助宣扬。抖搜祖师意,薰风扑面凉,虾蟆直跳起,蚯蚓用移场。飞禽无躲避,走兽各纵横,各纷横,露风光,田翁尽望日中央。」举拂子,云:「会么?正是众兄亲切处,始初下种一声忙。」卓杖,云:「久立,珍重。」
众请孔福寺上堂
僧问:「应时及节即不问,如何是第一玄?」师云:「香烟透碧天。」进云:「如何是第二玄?」师云:「爆爆与人间。」进云:「如何是第三玄?」师云:「钩锥利便尖。」进云:「如何是第一要?」师云:「恰好令人笑。」进云:「如何是第二要?」师云:「抬头已颠倒。」进云:「如何是第三要?」师云:「瞒人不瞒道。」进云:「三玄三要,请和尚一齐拈出。」师震威一喝,乃云:「山僧懒得升座,曲强人前分付,莫负众昆虔请,只得将错就错。」复举:「达大师先住此山,未曾升着此座,总无颂古机缘,前有不知年数。众信协力护持,便见孔福重修装塑,复宣华严道场,推出山僧登座,说个淡淡语言,一一重头剖露,落在大众耳边,谨谨保护。若是英灵汉子,藏在胸中,切莫兜灾惹祸。傥有人问孔福:『如何是保护一句?』即向他道:『向语不出门,低音传千里。』」卓拄杖,云:「切莫错过。」便下座。
七旬诞日请
上堂。士问:「庆诞是福寿延年,深奥处没有人参,求和尚开示。」师云:「个个知恩。」进云:「相识满天下,知心有几人?」师云:「也要居士委悉。」婆子问:「我师祝寿一句意旨如何?」师云:「大众瞻仰。」进云:「负恩者多,知恩者少。」师云:「独许善人具半只眼。」云:「虚过光阴七十年,今朝母难复重拈,众信拈香勤礼拜,要求过去尽超完。」云:「要且没交涉。拜佛自求福慧,家家保泰祈安,十方信施难消受,檀那血汗莫轻拈。」良久,云:「且道山僧父母是如何?这重公案可有人会得么?」士问:「一子出家,九祖升天。」师云:「若不升天。」进云:「诸佛诳言。」师云:「虽是古人旧句,恰好撞得偶然。」卓柱杖,云:「佛国魔宫俱靠倒,无拘无束任优游。」便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