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酉阳白果山华严禅寺
师在西禅受请。
师父在西禅寺接受了邀请。
至三门。云:「居家不离途中事,常在途中不出门。」喝一喝便入。
走到三门时,禅师说:“在家修行的人,虽然没离开家,但修行的事一直在路上;虽然一直在路上,却也没出过家门。”然后大喝一声,就进去了。
佛殿。「佛之一字,吾不喜闻,即今撞着,如何回避?石女未开琼殿锁,木人已在玉楼歌。」
佛殿前,有人说“佛”这个字我都不爱听。可现在偏偏撞上了,怎么躲得开呢?石女还没打开那珍宝宫殿的门锁,木人却已经在玉楼上唱起了歌。
方丈。「达磨面壁,维摩默坐,断千差,归一色。新长老到来,岂可循途守辙?」喝一喝,云:「宏开不二门,拔出眼中楔。」
方丈室内,达摩祖师面对墙壁静坐,维摩诘居士默默安坐,断绝了千般差别,回归到浑然一体的境界。新来的长老既然到来,怎能沿着老路走、守着旧规矩不放?于是大喝一声,说:大大敞开这不二法门,拔掉眼中的木楔子。
司主冉玉岑请上堂。问:「大酉洞天即不问,旧店新开时如何?」师云:「大家在者里。」进云:「恁么则一轮光照无私去也。」师云:「莫眼华。」僧礼拜,师竖拂子召众云:「灵山奥旨,祖域玄机;惟传此也,更无别法。明明绝渗漏,历历不覆藏;只须高着眼,莫将声色参。昔如来从兜率天而降皇宫,游四门而到雪山;六年苦行,睹星悟道。说法四十余年,未常说着一字;末后拈华而传衣钵,直至于今绳绳不绝。汝等诸人须信自性是佛,莫向外求。百千楼阁、无量三昧皆从自性中建立,岂有他哉?」复挥拂云:「还委悉么?千山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司主冉玉岑请我上堂说法,他问:“大酉洞天的事先不提,就说这旧店新开,是什么意思?”我说:“大家不都在这里吗?”他又问:“这样的话,是不是一轮光明普照,没有私心啊?”我说:“别眼花了吧。”这位僧人礼拜后,我举起拂子,招呼大家说:“灵山上的深奥旨意,禅门里的玄妙机关,只传这个,再没有别的法门。明明白白,一点不漏;清清楚楚,毫不隐藏。只要你们把眼光放高,别用声色来领会。从前如来从兜率天降生到皇宫,游历四门后到雪山,苦修六年,看见星星而悟道,说法四十多年,却从未说过一个字。最后拈花微笑,传下衣钵,一直传到今天,代代不断。你们各位要相信,自性就是佛,不要向外面去求。那千百座楼阁、无量的禅定境界,都是从自性中建立起来的,哪里还有别的呢?”我又挥了一下拂子,说:“你们还明白吗?千山万势到山岳边就止住了,万条水流的声音到海上就消融了。”
开炉,上堂。「一年一度开炉日,要与诸人竖铁脊;蓦然觑破祖师机,白雪阳春歌不息。」时西堂拍几作声,师云:「敕。」
上堂。「终日露堂堂,无人解举扬;劳他木上座,饶舌错商量。」拈拄杖,云:「且木上座商量底是甚么义?若道有义,有即是空;若道空义,空即是有;若道非有非空,即是颟顸佛性;若道即有即空,又是儱侗真如。如是四义既非,大众!且道商量底是甚么义?」以拄杖画⊕,云:「参差松柏烟凝薄,重叠峰峦月上迟。」
茂林李居士生日,请上堂。「父母未生前荐取,南宸北斗命同春。」喝一喝,云:「蟠桃千树才吞吐,笑傲乾坤不老人。」
腊八,披剃,上堂。「灵鸡独唱觉人醒,梦里游魂好自听;莫把因缘容易过,雪山午夜悟明星。汝等诸人还知悟处么?如或未然,更听一偈:『觑破了,觑破了,适志幽林择木栖,安身始觉斑鸠巧。』」
上堂。问:「大作狮子吼时如何?」师云:「有耳若聋。」进云:「百华香满地,万物尽皆春。」师云:「穿却鼻孔。」问:「如何是个中事?」师云:「闲敲石鼓跨金牛。」进云:「即体即用时如何?」师云:「有问有荅。」进云:「恁么则慈云普覆尘沙界,枯木常开智慧华。」师云:「自领出去。」乃云:「棒头取证,喝下承当,正如头上安头;离见绝闻,超声越色,大似拨火觅沤。离此二见,不堕中间。且独脱一句作么生道?试玉须经火,求珠不离泥。」
解制,上堂。「函盖乾坤,截断众流,随波逐浪。此三句若一一分析得出,与汝诸人解制,许伊有出身路。其或未然,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
住大酉铁鹤庵,上堂。问:「达磨不立文字,今日更有佛法可说否?」师云:「一华开后一华开。」问:「铁鹤庵未成时何如?」师云:「铁鹤庵。」进云:「成后时何如?」师云:「天下太平,万民乐业。」进云:「人事如何?」师云:「放下即安稳。」乃云:「心生则法生,心灭则法灭;大地山河、楼台殿阁皆从心生。昔亚仙舍曹溪与六祖,羲之施庐山送归宗;今日醇道人将大酉洞天而惠山僧,成祇陀林为选佛场。即体即用、即用即体。一句作么生道?移华兼蝶至,买石得云饶。」喝一喝,下座。
上堂。「净法界身,本不生灭;大悲愿力,示有去来。且净法界身在甚么处?」竖拂子,云:「不因风撼树,争见路华飞?」
上堂。「年年四月八,香汤浴悉达;杓柄向谁拈?千江一口呷。若也会得,尘尘刹刹;若也不会,当头一蹋。」竖拄杖,云:「释迦老子来也,汝等诸人还见么?」卓杖,云:「札。」
上堂。问:「哑子得梦作么生道?」师云:「一箭透重关。」进云:「恁么则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师云:「是甚么人分上事?」僧拟进语,师便打,乃云:「溪声鸣,明月落,禾山打鼓,普化摇铎,五位、三玄、九带、四莫,如是陈烂葛藤,到者里都用不着。汝等诸人作么生摸索?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
僧自心请上堂,师在卧中竖出拳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为汝上堂竟。」
上堂。举:「东印土国王请般若多罗尊者斋,王问尊者:『众僧皆转经,师何不转?』者云:『出息不涉众缘,入息不居蕴界,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山僧则不然,设有人来问:『众僧皆转经,师何不转?』秖向他道:『流水高山无限意,许多清韵有谁闻?』」卓拄杖,下座。
上堂。师竖拂子云:「会么?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唯说者个,更无别法,尽十方世界情与无情皆不出此。且道如何是者个?木马火中嘶,泥牛水上行。」
尹仁居士生日,请上堂。挥拂子,云:「若论第一义,未出母胎已露了也;既出母胎,㘞地一声已露了也。今日请山僧升座,未出方丈时已露了也。既然如是,且庆祝一句作么生道?和盘托出菩提果,觉树常开智慧华。」
上堂。举:「世尊升座,文殊白椎;马祖上堂,百丈卷席。虽然针芥相投,未免师资莽卤。」以拂子左拂一拂,云:「还见文殊么?」右拂一拂,云:「还见百丈么?」掷下拂子,云:「莫谓渠侬多意气,从来举唱要知音。」
传戒,上堂。「今年腊八不寻常,大地山河尽放光。悟得明星真戒体,不增不减等金刚。」
上堂。问:「如何是一喝如金刚王宝剑?」师云:「一刀两段。」「如何是一喝如狮子距地?」师云:「前不遘村,后不抵店。」「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艸?」师拈拂子云:「会么?」「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师便喝。进云:「只饶棒头领旨,喝下承当,犹是钝汉。更有呵佛骂祖大阐提人,和尚又作么生?」师云:「礼拜了退。」问:「大悲千手眼度人,和尚用几手眼?」师竖拂云:「只用者个。」乃云:「若论此事,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虽居尘中,而尘中收他不得;虽居四相,而四相罗笼不住。虽然,非大福智人莫能到此。且今日何夫人营斋请法,即体即用一句作么生道?」掷拂子,下座。
上堂。举:「庞居士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试问诸人:心又作么生空?」拍膝,云:「雪后始知松柏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四月八日,上堂。问:「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如何更有四月八?」师云:「只为儿孙切。」进云:「如何是切?」师云:「惹得恶水浇。」僧礼拜,师乃云:「四月八,四月八,毘岚园内生悉达;指天指地独称尊,大千沙界闹聒聒。九龙吐水沐金身,将此深心奉尘刹。大众!还见释迦老子生身处么?如见释迦老子生身处,即见贵廷居士父母生身处;如见贵廷居士父母生身处,即见汝等诸人生身处。所谓:『古今无二道,圣凡无二心;心外无异法,法外无异心。』且应时及节一句作么生道?金莲衬足谁知己?唯有云门一棒亲。」卓拄杖,下座。
上堂。问:「如何是文殊普见?」师云:「描不成。」进云:「如何是观音普闻?」师云:「画不就。」进云:「恁么则文殊、观音相见了也。」师云:「瞎。」问:「如何是不生不灭?」师云:「一切法。」乃云:「若论个事,难描难画。一切法生而不生,一切法灭而不灭。有无俱非,当头坐断一句又作么生?」时西堂喝一喝,师云:「孤松系五马,一箭射双雕。」
上堂。「我法妙难思,不可以言宣。」遂喝一喝,左右顾视,云:「大众!会么?」众中有扬眉瞬目、鼓舌摇唇者,皆不契。师呵呵大笑,云:「不惟仁者如是,纵饶禾山打鼓、石巩张弓、敲床掷枕、舞笏擎叉,有拍天之伎俩、竭世之枢机,到大酉门下都用不着。何故聻?千山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非想孔居士请上堂。「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应以天人身得度,即现天人身而为说法;应以比丘身得度,即现比丘身而为说法;应以宰官身得度,即现宰官身而为说法。」拈拄杖,云:「者个是拄杖子,如何是法?如其会得,艸偃风行,水到渠成。且携手相逢一句作么生道?莫谓无心能聚首,灵山有约在今朝。」
上堂。问:「两手分付时如何?」师云:「六六三十六。」进云:「未审付个甚么?」师云:「五五二十五。」进云:「自从头陀破颜后,直至而今笑不休。」师云:「闲言语。」乃云:「今朝六月十五,山头热杀猛虎。」拈拄杖,云:「惟有者个清凉,火云堆里歌舞。𨁝跳利益人天,哮吼吞吐佛祖。不逐四时而凋,不与万象为伍。衲僧到此,切忌莽卤。大众!且道淆讹在甚么处?」时僧喝一喝,师云:「未在。解唱也须接拍人,发机除是千钧弩。」卓拄杖,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