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眉三巴掌禅师语录
嗣法孙 性养 性亮 仝编
上堂
崇祯辛巳十月望日,师住夔州府石砫牛南山华严寺,结制上堂,拈香祝圣毕,复拈云:「此瓣香供养过去吹万本师,用酬法乳。」维那白槌,师竖拂子云:「看又看不见,寻又寻不着,往返无踪迹,空向我摸索。」掷下云:「冷处着把火。」僧问:「这个东西不劳拈示,请和尚另道一句。」师云:「铁树挂灯笼。」
崇祯十四年十月十五日,师父住在夔州府石砫牛南山的华严寺,在结制法会上堂说法。他先拈香为皇帝祈福,接着又拈起一炷香说:“这炷香供养我过去的师父吹万老人,报答他法乳的恩情。”维那敲响木槌后,师父举起拂尘说:“想看又看不见,想找又找不着,来去没有踪迹,白白地让我摸索。”说完把拂尘一扔,道:“冷的地方给它点把火。”有个僧人问:“这个东西不用您费力指点,请和尚另外说一句。”师父说:“铁树上挂灯笼。”
上堂:「句句有眼名为禅,鼻唇直挂万人看,金针绣出鸳鸯帐,大地山河共一天。」
上堂开示说:“每句话都有眼睛,这才叫做禅。鼻子嘴唇直接挂出来,让千万人观看。用金针绣出鸳鸯帐,大地山河共同一片天。”
上堂,拈拄杖一卓,云:「会得这尊古佛即了了也,若会不得也没奈你何。」
上堂,拿起拄杖往地上一顿,说: “能领会这尊古佛,就彻底明白了; 要是领会不了,我也拿你没办法。”
说戒上堂,抚掌云:「这是正戒,仔细思量,无崩无坏,无损无伤,谁分皂白,非青非黄,应无所住,不坏金刚,金刚本体,大露堂堂。」喝一喝。
说戒的时候,上堂讲法,拍了一下手说: “这才是真正的戒律,你们仔细想想看。 它不会崩塌,不会毁坏,没有缺损,没有损伤。 谁能把它分出黑白?它既不是青色,也不是黄色。 它不执着于任何地方,却像金刚一样坚固不坏。 金刚的本体,就这样明明白白地显露出来。” 说完,大喝一声。
上堂:「高处高,须弥顶上放白毫。低处低,大海之中采摩尼。不高不低又作么生?山僧今日平平解制。」
师父上堂开示说:“高,能高到什么程度?高到须弥山的顶上,还能放出白色的光芒。低,能低到什么程度?低到大海深处,还能去采集摩尼宝珠。那么,不高不低,又该怎么样呢?我这个山里的和尚,今天就平平常常地,给大家解制了。”
师住万县宝峰山云来寺,上堂。僧问:「炉鞴弘开,未审云来有甚消息?」师云:「半夜岩头孤月静。」进云:「和尚如何出手?」师云:「一声高树老猿啼。」进云:「学人分中得个甚么?」师云:「毫毛出大树。」问:「第一义即不问,开堂事作么生?」师云:「紧水滩头抛绣毬。」进云:「恁么则学人有赖。」师云:「有缘遇着,无缘错过。若论有缘,对面不睹;若论无缘,千里不遥。莫道有缘无缘,但办己事,勿论他非。参得悟得,在在安身立命,莫说是阎家老子,纵千百亿释迦也没奈你何;若未悟未了,百草头边横不得、竖不得,大炉鞴中又如何下得手?」卓一卓。
师父住在万县宝峰山的云来寺,有一次上堂说法。 有个僧人问:“炉子烧得正旺,不知道云来寺有什么消息?” 师父说:“半夜里,岩石上只有孤零零的月亮静静挂着。” 僧人又问:“师父您怎么出手?” 师父说:“一声高树上,老猿在啼叫。” 僧人再问:“那我这弟子能得到什么?” 师父说:“毫毛里长出大树。”
僧人又问:“最高的道理我不问了,这开堂的事到底怎么样?” 师父说:“在急流险滩上抛绣球。” 僧人说:“这么说来,我算是有依靠了。” 师父说:“有缘分的就能碰上,没缘分的就会错过。要说有缘分,面对面也看不见;要说没缘分,千里之外也不觉得远。别管什么有缘没缘,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别老议论别人的过错。如果能参透、能觉悟,处处都能安身立命,别说阎王老子,就是千百亿个释迦佛也拿你没办法;如果没觉悟、没解脱,连路边的小草都让你左右为难,那大炉子里你又怎么下得去手?”说完,用拄杖在地上点了一下。
上堂:「十个指头是五双,绵州附子汉州姜。会得海底捞明月,露地白牛角生光。」
上堂开示:「十根手指头是五双,绵州的附子和汉州的姜。如果有人能在海底捞月亮,那露地上的白牛头上就会长出角来放光。」
上堂:「八万四千门户,用他作么?出门撞着露柱,老僧不入。海水穿着眼睛,步步脚踏是路。」
老师到法堂上说:"修行的法门虽然有八万四千种,但你去计较它干嘛?一出门就撞到柱子,我老人家可不会掉进这种死板里。海水都能淹没你的眼睛,但每走一步,脚下都是路。"
上堂:「老僧有时说世间法,有时说出世法,出世法就是世间法,世间法却是出世法。何以故?世出世间不二法,一声通和无觅处,阿谁不是丈夫儿?衲僧鼻孔如来路。」问:「升座说法即不问,未出方丈事如何?」师云:「东林桃花红灼灼。」进云:「出后如何?」师云:「西溪流水响冬冬。」进云:「不出不入时如何?」师喝一喝。
上堂开示:「我这个老和尚,有时候讲人间的事情,有时候讲超脱人间的事情。其实,超脱人间的事情就是人间的事情,人间的事情也就是超脱人间的事情。为什么呢?因为世俗和超脱本来就不是两码事,都是一体的。一声‘通’字,你就找不到任何痕迹,谁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出家人的鼻孔,就是如来的来路。」有人问:「您升座说法的事我就不问了,但您还没走出方丈室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禅师回答:「东边林子里桃花开得红艳艳的。」那人又问:「走出方丈室以后又是什么样子?」禅师回答:「西边溪流的水声哗啦啦响。」那人再问:「既不出也不进的时候,又是什么状态?」禅师大声喝斥了一声。
上堂:「决烈汉一脚踏翻,受用无尽。何故?是无生灭法、是无修证位、是绝对待意,卷舒不劳功勋,来去了无变易。还会么?」良久,云:「老僧巴掌也解通风。」
上堂开示:“真正有决断的人,一脚踏破难关,就能享受无穷的受用。为什么?因为这是不生不灭的真理、不需修行的境界、没有任何对立分别的意境。舒展与收卷都不用费功夫,来去之间也没有丝毫变化。大家明白了吗?”停顿片刻后说:“老和尚的巴掌,也会传递这层道理啊。”
师住万县大佛寺,上堂。问:「县主设供,为荐程太夫人,和尚如何指示?」师云:「何处不西方?」进云:「如何是利生接物句?」师云:「都利山上都哆唎。」进云:「如何是离言离说句?」师便喝,僧亦喝。师云:「多事。」问:「如何是大佛顶?」师竖拂子,云:「看。」进云:「还有向上事么?」师下座。
师父住在万县的大佛寺,上堂说法时。有人问:“县里的长官设斋供养,为超度程老夫人,和尚该怎么指点?”师父说:“哪里不是西方极乐世界?”又问:“什么是利益众生、接引他人的话?”师父说:“都利山上的都哆唎。”再问:“什么是超越语言描述的境界?”师父就大声呵斥,那僧人也跟着呵斥。师父说:“真是多事。”又有人问:“什么是大佛顶?”师父竖起拂尘说:“看。”又问:“还有更高深的境界吗?”师父便走下座位。
上堂,喝一喝,云:「谛当谛当,本无遮障,动中之静,随缘放旷。」良久,云:「且道老僧住在甚么处?」
老师登台,大喝一声,说:“看清楚看清楚,本来就没有遮挡障碍,动中的静,随缘分放宽心胸。”好一会儿,又说:“你说说看,老和尚我到底住在哪里?”
上堂:「日月照临不到,天地覆载不着。含元殿上问长安,直捷便是逍遥路。南山高,北山低,日出东来又转西。昨夜霜风露消息,吹落林花三五枝。」
上堂说法:“太阳和月亮的光照不到这里,天地的覆盖承载也到不了这里。在含元殿上询问长安城,这直截了当就是自在逍遥的路。南山高,北山低,太阳从东边升起又转向西边。昨晚的霜风透露了消息,吹落了林间树枝上的三五朵花。”
佛诞,上堂:「孟夏有八,不许问话。有人若问,善恶齐打。不是巴掌英雄,只为熊山路滑。」
佛诞那天,师父上堂说法:“四月八日,不许提问。如果有人要问,善和恶一起打。这不是因为巴掌厉害,只是因为熊山路滑。”
上堂,竖拂子云:「原无参,本无念,万里寒空打一片。问道却是古家乡,知此从来无间断。」问:「空屋无人时如何?」师云:「金殿卧清风。」
上堂说法时,竖起拂子说:“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参究的,本来就没有什么可思虑的,就像万里寒空浑然一体。如果有人问什么是道,那就是我们本来的家,这个一觉从来没断过。”
有人问:“空屋子里没人的时候,是什么样?”
大师答:“黄金殿堂里清风自在躺着。”
上堂,举:「经偈云:『无上甚深微玅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老僧则不然,三掌打来微玅法,当下了然难思议,离却见闻本受持,此是吾宗真实义。」
上堂说法,举出经文中的偈语:“至高无上极其深奥精妙的佛法,经过百千万劫漫长岁月都很难遇到,我今天有幸亲眼见到、亲耳听闻,并且能够受持奉行,发愿要领悟如来的真实含义。”老和尚却说不是这样,用三掌打下来显出精妙佛法,当场就明明白白,难以用思维去想象,抛开眼耳见闻,本来就是受持奉行,这才是我们禅宗真实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