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众
九台开山毕,示众。「此山巍峨耸削,叠嶂清幽,稠松密竹,源远流长,浩劫至今,曾无有异。直待山僧到来,指出宏基,开建佛刹,可谓是山之时节因缘。山僧之因缘时节,一时萃聚,不可思议。古人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不其然乎?虽然,时节因缘诸人尽知,且道如何是佛性义?若也道得,不负朝夕搬砖运石、扛水扛土一番勤劳,可谓与山僧共出一只手也。有么?有么?」众无对。师曰:「凿破鸿蒙无觅处,且随风月下瀛洲。」
九台山道场建成后,禅师对大众开示。“这座山巍峨高耸,峭壁陡立,峰峦叠嶂,清静幽深,松树茂密,竹林丛生,水源深远,长流不息。从久远劫数直到今天,它一直就是这样,从来没有改变过。一直等到我这个山僧来到这里,才指出这片宏大的地基,开山建造了佛寺。这可以说是这座山的时节因缘到了。而我这个山僧的因缘时节,也正好在这个时候汇聚在一起,真是不可思议。古人说过:‘想要认识佛性的真义,就应当观察时节因缘。时节因缘如果到了,那个道理自然就会显现出来。’难道不是这样吗?话虽如此,时节因缘的道理,各位大概都知道了。那么,你们且说说看,究竟什么是佛性的真义呢?如果你们能说得出来,那就不辜负这些日子早晚搬砖运石、挑水担土的一番勤劳,也可以说是和我这个山僧共同出了一份力了。有吗?有谁能说说看吗?” 大众无人应答。禅师便说:“凿破了天地开辟时的那片混沌,却无处可寻;不如暂且随着清风明月,一同去往那仙山瀛洲吧。”
谢前住老江西示众。「头陀眼亲,山僧志状。踢倒净瓶,当仁不让。古人一朝作用,不妨楷模千秋。山僧数载辛勤,要且亦无他事。日间两餐薄粥,夜来一觉高眠,皆与诸人连床接案。若以较之古人,岂止十万八千。且喜三门头金刚拳拳服膺,佛殿前狮子咤咤承当。」遂拈拄杖曰:「游人去后无消息,留得青山到老看。」卓一卓。
知空蕴禅师语录
感谢前任住持老江西向大众开示。 他说:“头陀亲眼所见,山僧志向如此。踢倒净瓶,当仁不让。古人一朝行事,不妨成为千秋典范。山僧多年辛勤,说到底也没别的事。白天两顿薄粥,夜里一觉高眠,都和各位连床接案,同住共修。若和古人相比,何止相差十万八千里。可喜的是,三门前的金刚紧握拳头、牢记在心,佛殿前的狮子吒吒作响、勇于承担。” 说完,拿起拄杖道:“游人走后无消息,留得青山到老看。”将拄杖在地上顿了一顿。
因客示众。「学道之人,先须识主。古人尚勗,岩居穴处。浮名不干,视利如土。三二十年,躬绝驰逐。有如大死,牢竖脊骨。不虑依食,不求荣富。不务谭博,不希声穆。疏其交游,远其宠辱。口不谈俗,意不缘俗。神与理契,心空道昱。弊衣疗寒,粝饭充腹。知足知安,不迟不速。如痴如愚,似呆似朴。久久缘熟,不期而出。治道如金,转炼转精。情干识尽,枯木龙吟。等闲行处,步步皆真。大人境界,随类现身。双明双暗,了没疏亲。如斯告报,乌豆换睛。不见道:『智不到处,切忌道着。道着即头角生。』参。」
有客人来访,禅师借此机会开示众人。“学道的人,首先要认清谁是主人。古人尚且勉励自己,住在岩洞、穴居里。虚浮的名声不沾边,看待利益如同尘土。二三十年,亲身断绝追逐外物的心。就像死过一次一样,牢牢地挺直脊梁骨。不忧虑衣服食物,不追求荣华富贵。不致力于高谈阔论、知识渊博,不希求名声显赫。减少交际应酬,远离宠幸和屈辱。嘴里不谈世俗之事,意念不攀缘世俗。精神与真理相契合,内心空明,大道显现。破旧的衣服抵御寒冷,粗糙的饭菜填饱肚子。知道满足,知道安住,不急不缓。像痴人,像愚者,似呆笨,似质朴。时间久了,因缘成熟,不用刻意追求,自然显露。修治道业如同炼金,越锻炼越精纯。情欲枯干,分别心除尽,枯木也能发出龙吟。平常行走坐卧之处,每一步都契合真实。觉悟者的境界,能随顺众生类别而显现身形。既明白光明也明白黑暗,完全没有疏远和亲近的分别。像这样告诉你们,如同用黑豆换眼珠,是根本的转变。没听说过吗:‘智慧达不到的地方,千万不要去说。一说出来,就会露出头角。’好好参究!”
解制,示众。「今朝圣制告圆,莫有离钩透网的金鳞?试跳跃看。」一僧从东过西立,师曰:「犹贪香饵在。」进云:「赤洒洒,光溜溜。」师曰:「我道你缚手缚脚。」僧拟议,师便打。一僧曰:「金鳞即不无。」师曰:「在甚么处?」僧进前,师曰:「好个虾蟆。」进云:「今日甚分明。」师曰:「如何是你分明的事?」僧作礼,师曰:「去。」一僧问:「佛佛授受,祖祖相传,传个甚么?」师曰:「你道甚么?」僧无语,师便打。一僧问了复出,师拦胸把住曰:「还我九十日饭钱来。」僧掷坐具,师曰:「者钝汉。」又打。掷拄杖,归方丈。
解制时,禅师对大众开示说:“今天结夏安居的规矩圆满结束了,有没有像离钩脱网的金色鲤鱼那样自在解脱的人?试着跳出来看看。”一位僧人从东边走到西边站着,禅师说:“还是贪恋香饵啊。”僧人上前说:“赤条条,光溜溜。”禅师说:“我看你是束手束脚。”僧人正要开口,禅师就打他。另一位僧人说:“金色鲤鱼不是没有。”禅师问:“在什么地方?”僧人走上前,禅师说:“好一只蛤蟆。”僧人说:“今天很分明。”禅师问:“什么是你分明的事?”僧人作礼,禅师说:“去吧。”一位僧人问:“佛与佛之间传授,祖师代代相传,到底传个什么?”禅师说:“你说是什么?”僧人无语,禅师就打他。一位僧人问完又出来,禅师当胸抓住他说:“还我九十天的饭钱来。”僧人扔下坐具,禅师说:“这个钝汉。”又打他。禅师扔下拄杖,回方丈室去了。
示众。「还知么?还会么?凡夫无明识即是圣人不动智,只是凡夫不知;圣人不动智即是凡夫无明识,只是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同圣人。众兄弟!可曾恁么一回么?若曾恁么体贴一回,则不假系毫功力,当下参学事毕,更不如之与。若现前豁然独露,孤迥迥、卓巍巍,孰是圣人?孰是凡夫?了无对待,触目家珍。虽然,犹未是衲僧勾当。不见道:白棒挥时无佛祖,等闲行处履冰霜。」
对大家说:“你们明白吗?你们领会吗?凡夫那迷惑不清的认知,其实就是圣人不动的智慧,只是凡夫自己不知道;圣人不动的智慧,其实就是凡夫那迷惑不清的认知,只是圣人不去分别执着。圣人如果去分别执着,那就成了凡夫;凡夫如果明白了这个道理,那就和圣人一样了。各位兄弟!你们可曾这样体会过一回吗?如果曾经这样真切地体会过一回,那么不需要花费丝毫的力气,当下参学的事情就完成了,更用不着再去求取什么。如果眼前豁然开朗,独自显现,孤零零、巍然独立,那么谁是圣人?谁是凡夫?完全没有对立分别,目光所及都是自家的珍宝。虽然如此,这还不是禅僧真正的本分事。没听说过吗:白棒挥起时没有佛祖,平常行走处如同踏着冰霜。”
戊午年十月初六日,师掩关虎山,李居士办斋,升座。「廓然无圣露单传,铁壁银山倒插天,句里了无知见路,头头法法泄三玄。」左右顾视,云:「古人道:『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净裸裸,赤洒洒,没可把。』」喝一喝,曰:「山僧今日有意气时添意气,不同炙艾钻龟瓦。」以拄杖左边敲一下,云:「者是有为,关生死岸。」敲右边一下,云:「者是无为,关涅槃岸。以上二关,山僧蚤已打破,且道今日掩底是甚么关?众中还有为山僧证明者么?试出道看。」僧通味出,云:「铁牛吞却夜明符。」师曰:「临崖看浒眼,特地一场愁。」进云:「者是关外事,如何是关内事?」师曰:「裈无裆,裤无口。」进云:「关之内外又作么生?」师曰:「回首不逢,触目无对。」进云:「任么则圆觉伽蓝非内外也。」师曰:「可悲,可痛。」良久,云:「山僧今日自唱自酬去也。」肩拄杖,曰:「楖栗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便入关,转身度锁,曰:「末后一句分付首座,大众分明记取。」朴山居士令侍者传云:「今日让过和尚。」师曰:「居士恁么那?」士云:「某亦恁么答。」师曰:「鹞子过新罗。」士云:「谢和尚。」师曰:「再犯不容。」侍者云:「居士道:『放某甲一顿拳头。』」师曰:「贼后张弓作么?」
关中垂示。「花一团,锦一簇,铁牛坐断舌头路。无位真人绝行迹,眼中耳中常出入。咄!支机石在斗牛富,何须更觅君平卜。」
腊八日,关中垂示。「昨夜螭头星倒挂,南斗七兮北斗八,晓月长庚一时发,漏泄众生大本源,释迦世尊忙不彻。更拟问如何,劈面栏腮与一掴。且道释迦老子是时见个甚么,便道一切众生俱有如来智慧德相?噫!者老汉今始瞥地,殊不知一切众生同睹同证,其来久矣。今日突作是言,一向在甚么处着到?然虽如是,从前汗马无人识,要显如今盖代功。看在灵山会上,向老饮光尊者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之旨,汝善护持。』也只是昨夜睹星下打失的鼻孔。只者时节,人人动静施为,莫不尽承此个恩力。且道谁是报恩者?」良久,云:「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