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
师在平越,一日赴护国寺斋次,有僧持纸一幅乞字,师云:「写字之说如酒帘相似。」一僧云:「正是。」师云:「诸方酒在一边、帘在一边,山僧酒在帘里。」僧云:「将得两杓来么?」师云:「勿酒颠好。」僧抚掌作酒颠势,师云:「果然,果然。」
一日,师行次,有僧失脚跌倒,师云:「跌牛跌马。」僧云:「何不相救?」师唤僧,僧应诺,师云:「跌驴马。」僧于言下有省,曰:「和尚真婆心。」师不顾,拽杖便行。
僧参,师拈起拄杖云:「道!道!」僧从东过西,师掷下拄杖云:「道!道!」僧云:「恁么早是不着便,那堪更道?」便出。师唤:「阇黎!」僧回首,师云:「三十棒记在来朝。」
师一日见僧,乃举拄杖云:「我唤作拄杖,你唤作什么?」僧云:「不可头上安头。」师又问:「一口气不来,向什么处去?」僧作卧势,师云:「不要者样做,秪要道一语。」僧云:「瓮里何曾走却鳖?」师谓侍者云:「拖这死尸出去。」
师室中问僧云:「我有时拈护国向白衣庵里,有时拈白衣向护国寺去,你道我即今在什么处?」僧云:「护国寺,白衣庵。」师云:「三头两面汉。」僧无对,师便打。
僧请益,云:「学人有妄起时,如何除得?」师云:「妄无自性,全体即真,当出处生,随处灭尽。你唤什么作妄?」僧闻,通身踊跃,从前痼癖一时顿瘳,曰:「学人命根今日断矣。」师云:「老僧信你不及,试道看。」僧礼拜,归位而立,师笑归方丈。
师同众经行次,有僧云:「终日经行,不知走了多少路?」师云:「前三三,后三三。」复云:「是多少?」僧无语。师云:「数且你尚不知,掠虚头作么?」便打。
一僧请益,师拈拂子云:「见么?」僧夺拂子击棹一下,师云:「未在。」僧不顾,师云:「是非不得处,道将一句看。」僧云:「是非里荐取。」师便打,僧有省,礼谢而退。
师入园次,僧云:「诸般总在生芽。」师云:「根在何处?」僧云:「芽聻?」师云:「犹要乱统。」僧云:「毕竟根在何处?」师唤:「阇黎。」僧应诺,师云:根在何处?僧悟,近前合掌云:「谢师慈悲。」便拜,师劈脊两踏,僧云:「做什么?」师云:「不见道:为人须为彻。」
一僧看等图,云:「不过是个等图。」师云:「泥里有刺。」僧无语,师便掌,云:「会么?」僧无对,师连掌打退。
一日,师领众赴斋,至一古祠边,于木上坐云:「在此上堂,有解问者,置一问来。」僧问:「急水滩头如何把柂?」师云:「瞻之仰之。」僧进前三步,师便喝,僧拂袖便行。师云:「好个阿师,又与么去也。」又一僧问云:「百尺竿头如何进步?」师云:「好与三十棒。」进云:「学人过在甚么处?」师便打。居士问:「诸树发生,因甚槐树不发生?」师云:「荣者荣,枯者枯。」士无语,师呵呵大笑便行。
师归庵,一僧云:「和尚在古祠边上堂,日后还许五显神住么?」师云:「汝道他少个甚么?」僧云:「怎奈五显何?」师云:「智者见之谓之智。」僧无语。傍僧作挖耳势,师展两手云:「是金终不博金。」
一日,师从方丈出,一僧闭目而坐,师近前作女人拜,僧走起便喝,师不顾,拽杖便行。
一日,师入城,僧云:「请问和尚:如何是善应诸方所?」师云:「东门、南门、西门、北门。」僧无语。师云:「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
师坐次,主人捧《心经》至师前,礼拜起,白云:「大众初进,茫无所知,乞和尚就《心经》开示,令渠得入。」师云:「若论《心经》,无时不开示也。」众作礼,师以经掷地,僧拾经置师座,师云:「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便归方丈。
一僧作务,师在傍,有僧唤吃小食,师云:「放下那头?提起这头?」僧云:「提起、放下有甚了日?」师云:「也须验过。」僧无语,师云:「将谓识好恶。」
一日,师出外,会中有二僧问答,师回,一僧请师辨真伪,师云:「你举看。」僧云:「某甲在芟草问同参:『和尚去后,大众以何为主?』同参竖起拳,某甲云:『四大坏时还有这个么?』同参便喝,复问某甲云:『你问我,我则恁么;我问你,又作么生?』某甲便竖起茎草,云:『会么?』同参便与某甲一掌。今来请师辨个真伪。」师云:「棒喝交驰,傍提一半,到这里我也理会不得。」僧罔措,师云:「将谓是华顶峰头客,原来是平田庄里人。」
僧问:「全身放下时如何?」师云:「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僧拟议,师便打。
僧问:「日用中步步踏着,因甚不明?」师以拄杖击柱云:「木上座为汝证明。」僧罔措,师云:「去。」
僧问:「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触不背,唤作什么?」师云:「看脚下。」僧云:「恁么则触也。」师一喝,僧近前云:「和尚!」师与一掴,云:「会么?」僧便喝,师云:「作家禅客。」僧拟进语,师便归方丈。
僧问:「日用寻常,明明白白,因甚道不出?」师云:「只因明明白白。」僧礼拜,师云:「错。」
僧问:「如何是前三三?后三三?」师云:「前三三与后三三。」僧云:「是多少?」师云:「苍天!苍天!」
僧问:「如何是忠恕之旨?」师云:「我这里一贯也无。」僧停思,师云:「礼拜了退。」
僧问:「不得扬眉瞬目,指东话西,和尚以何法接人?」师作听势,僧理前话,师云:「姹女已归霄汉去,痴耶犹向火边栖。」
僧问:「有为无为拈向一边,如何指示?」师默然,僧不契,师云:「去,顶门眼开时再来吃棒。」僧又无对,师掷拂子便行。
僧问:「今日堂中厮闹时如何?」师云:「江西、湖南子。」僧停思,师云:「汝是苏州人,是否?」僧便拜,师云:「以后不可再空头。」
僧问:「昨日热,今日冷时如何?」师云:「昨日热,今日冷聻?」僧不契,师叱退。
僧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扬眉示之。僧不契,师云:「昨夜斜风斜雨里,桃花落尽树头空。」
僧参,师云:「甚处来?」僧云:「西蜀。」师云:「来此作么?」僧云:「特来与和尚相见。」师云:「将甚么来见?」僧竖拳,师云:「在何处得来底?」僧便喝,师便打。次日,普请担柴,师见,问云:「昨日公案何如?」僧放下柴,师云:「担不起那!」僧担起便行,师云:「俊哉!」
僧问:「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未审棒头落在何处?」师便打。僧拟进语,师复打。
僧问:「如何是大道?」师云:「大道透长安。」僧云:「甚处是长安?」师云:「七纵八横。」僧云:「某甲不会。」师连喝两喝,僧罔措,师连棒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