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铭
五峰禅师,嗣法于天童密云悟和尚,溯南岳、繇临济,当传灯世嗣为第三十五世之嫡子也。师族姓任,长安临潼人,降诞于神庙乙酉四月八日,莲胎茹素、鹤骨出尘。二十岁失恃怙,薙发五台,从天齐师观修静业,法名如学,别字无为。昼夕思惟向上大事、了办生死,斯心未安,决志行访。始谒熊耳无言大师,即往圆戒于澄律师,止主律堂阅藏。复遍历金刚台、虎跑、伏牛、终南,行力深苦,死活数番,自得解粘释缚。到黄檗、匡庐、云门、径山,还至参密云和尚,于龙池深契法旨,推为师子儿,及从和尚入天台通玄,亲承煆炼,屡临血棒机不放过。依止未久,师辞行,和尚握拂云:「唤作拂子则触,不唤作拂子则背,不得拈起、不得放下、不得下语、不得无语、不得错举,若不错举,即分付汝。」师即连跳两跳,云:「不要!不要!」和尚云:「犹是乱叫、乱跳,更试举看。」师转身,云:「某甲去也。」和尚乃付,承受别去。其后省觐和尚于金粟。时崇祯辛未,师来主大沩同庆,斩石诛茅,仅蔽风雪,从学如云,宗风大震,座下白足脱颖者,如养拙明公,师勉励深重,使其苦节晦潜。癸酉出山,将行化于五台,至金陵,为余集生中丞请说法祇陀林内,于时鼻孔辽天、吼声六震,东南望为大法幢。无何自期厌世,是年七月二十二日正午示寂。先遗以手书入山,嘱法于养拙明公,使主沩山,盖自任一灯在沩也。师世寿四十有九,得僧腊二十九。越壬午,弟子郢素、复智等,依法阇维,函师灵骨奉归大沩,养拙明公迎供建塔。癸未塔成,以不肖尝瞻礼师足、窃附法末,养拙明公迺乞为塔铭,不敢深辞固陋,敬为之铭。铭曰:
五峰禅师,继承天童密云悟和尚的法脉,师从南岳系、临济宗,在传灯世系中是第三十五代正宗嫡传。禅师俗家姓任,是长安临潼人,出生在神庙乙酉年四月初八。他从小就吃素,清瘦得像仙鹤一样脱离尘世。二十岁时父母双亡,在五台山剃度出家,跟随天齐师学习静修,法名如学,别号无为。白天黑夜都在思考成佛的大事,想彻底了结生死轮回,可心里总是不踏实,决心外出参访。先去拜见熊耳无言大师,接着到澄律师那里受戒,之后留在律堂研读佛经。又走遍金刚臺、虎跑、伏牛、终南山,苦修到极点,几次差点死掉,最终自己开悟解脱。后来到黄檗、匡庐、云门、径山,最后参访密云和尚,在龙池深深领悟佛法真谛,被密云和尚看作继承人。等和尚入住天台通玄寺时,他亲自接受锤炼,多次面对严厉考验。跟随不久就辞行,密云和尚握着拂尘说:“这叫拂子就着相,不叫拂子就背离。不能拿起来,不能放下,不能说话,不能不说话,不能错说。你要是能不错说,我就传法给你。”五峰禅师连跳两下说:“不要!不要!”密云和尚说:“你还在乱叫乱跳,再试着说说看。”禅师转身说:“我走了。”密云和尚这才传法给他,让他离开。后来他到金粟山探访密云和尚。崇祯辛未年,五峰禅师住持大沩山同庆寺,劈开山石、拔除茅草,简陋得只能遮风挡雪。来跟他学习的弟子多得云一样,禅宗大振。门下开悟的高徒,比如养拙明公,禅师对他要求非常严格,让他艰苦隐修。癸酉年离开沩山,打算到五台山弘法。走到南京,被余集生中丞请到祇陀林说法。当时他威望极高,像狮子吼一样震动四方,东南一带把他看作大法幢。不久他对人世生起厌倦,那年七月二十二日正午逝世。事先亲手写信回山,把法门托付给养拙明公,让他主持沩山,因为禅师自认为明灯就在沩山。禅师在世四十九年,出家二十九年。壬午年,弟子郢素、复智等人依法火化,把禅师灵骨送回大沩山。养拙明公迎奉供奉并修建佛塔。癸未年塔建成,因我曾拜见禅师、算是门徒后辈,养拙明公请我写塔铭文,不敢推辞见闻浅陋,恭敬写成铭文: 铭文说:
明三百年,视为中古,龙象不行,山川蓁芜。卓哉天童,遥被花雨,首度五峰,探骊编虎。爰命拄杖,复开劫土,潜渊抱珠,明月正午。海印密印,宝光值吐,出沩浮湘,应供天府。秋满祇陀,迦陵不语,作塔沩山,玉归玄圃。千岩万壑,了无宾主,五峰巍然,中兴法乳。
明朝三百年的时间,在佛教历史中算是中期了。这期间真正有成就的高僧大德不多,就像神龙和巨象都不再出现,佛教的名山和寺庙也荒废杂乱。真是卓越高超的天童禅师啊,他就像从远处降下神圣的花雨,最先教导了五峰禅师,教导他探求什么是真正的佛法,就像在深潭中寻找珍贵宝珠、在猛虎身上编织花纹一样勇敢难得。于是他让五峰禅师重任在肩,重新开启度化众生的事业,就像宝藏沉在渊水里却紧紧抱住明珠,等到圆满开悟时如同明月在正午照耀。后来天童禅师像大海的印记、秘密的印记一样传授法门,宝贵的智慧光芒不断显露。五峰禅师离开溈山、顺湘江而下,接受了皇家的供养来到京城。到了秋天,在祇陀寺周边都显得圆满寂静,伟大的修行者不再多说话,
大明崇祯癸未年八月八日,羊城外史邑人,陶汝鼐拜撰
明崇祯十六年(公元1643年)八月八日,羊城外史同乡人,陶汝鼐恭敬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