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参
秉拂,小参。问:「昨夜阴云挂碧天,今宵明月照法筵,灯笼露柱也钦羡,异目嚬呻野干潜。野干潜且置,狮子嚬呻时若何?」师云:「裂破肝胆。」进云:「未出窟时如何?」师云:「裂破肝胆。」乃云:「此个事虽则人人本有、个个不无,秪要志向坚确。若是个汉,不顾危亡者,久久自有入处;其或用心不切,即如水浸石也。光佛始初参学之时,如蚊子上铁牛,及至后见本师和尚,一日落堂,问云:『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光佛云:『话头忘却了。』又问云:『罔明初地菩萨因甚出女子定得?』光佛云:『犹有话头在。』又问:『女子具甚么手眼得近佛座?』光佛遂作女子拜。又云:『我与汝作揖,又作么生?』光佛又作女人拜,和尚便打,光佛不觉通身汗下,碍膺冰消。大众会么?光佛若不志坚,怎能到此?虽然如是,若论佛法,尚未梦见在。何故如此?路远夜长休把火,大家吹灭暗中行。」卓拄杖,下座。
手拿拂尘,小参开示。有人问:“昨晚阴云布满蓝天,今晚明月照亮法座,连灯笼柱子都羡慕赞叹,异日野干偷偷呻吟。野干躲藏的事先不说,狮子大声吼叫时是怎样的?”禅师说:“肝胆都要裂开。”又问:“还没出洞的时候是怎样的?”禅师说:“肝胆都要裂开。”禅师接着说:“这个事虽然人人本来都有、个个都不缺少,但关键在于志向要坚定。如果是个真汉子,不顾生死危险去追求,时间久了自然能找到门路;如果用心不够迫切,那就像水泡石头,毫无作用。光佛刚开始参学的时候,就像蚊子叮铁牛,无处下口。后来见到本师和尚,有一天在堂上,和尚问:‘文殊菩萨是七佛的老师,为什么却无法让女子出定?’光佛说:‘话头已经忘记了。’和尚又问:‘罔明是初地菩萨,为什么能让女子出定?’光佛说:‘还有话头在。’和尚再问:‘女子具备什么样的手眼功夫,才能靠近佛座?’光佛就做了个女子拜佛的动作。和尚又说:‘我给你作揖,你又怎么样?’光佛又做了个女人拜的动作,和尚便打了他,光佛顿时全身冒汗,胸中的堵塞像冰一样消融了。大家明白吗?光佛如果志向不坚定,怎么能达到这个境界?虽然如此,但要说到真正的佛法,他连做梦都还没梦到呢。为什么这么说?路途遥远,黑夜漫长,别举火把了,大家吹灭了灯,在黑暗中走吧。”禅师敲了一下拄杖,下座了。
解七,小参。问:「如何是解的道理?」师云:「恰似红炉上着一点雪。」乃卓拄杖,云:「要做祖师门下客,参须真参、悟须实悟,自不被天下老和尚舌头所瞒。若非真参、实悟,不但花费眼前日子,亦且辜负平生。古人不食不寝、引锥自刺,总为生死大事未明;既得明已,方才行脚。古人既是丈夫,今人也亦应尔。一七中,诸位兄弟胁不至席,与古人行径不异,非佛上座可得而称喜。何如此?但得雪消尽,自然春到来。」
解七这天,小参的时候。有人问:“什么是‘解’的道理?”师父说:“就像烧得通红的炉子上,落了一小片雪花。”说完,把拄杖往地上一顿,接着说:“想成为祖师门下的真正弟子,参究必须真心参究,觉悟必须真实觉悟,这样自己才不会被天下老和尚的舌头给骗了。如果不是真心参究、真实觉悟,不但白白浪费眼前的光阴,而且辜负了自己这一生。古人不吃不睡、用锥子刺自己,都是因为生死这件大事还没弄明白;等到真正弄明白了,才出去云游参学。古人既然是大丈夫,现在的人也应该这样。这一个七里,各位兄弟用功到连躺下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和古人的做法没有两样,不是我佛上座可以随便称赞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只要等到冰雪完全消融,春天自然就会到来。”
元旦,众请起七,小参。问:「顶门着楔钳锤旧,脑后加锥炉鞴新。」师云:「脑后的聻?」进云:「真金若不重重炼,怎得真金赤焰辉?」师云:「也须得个转身始得。」乃举拂子,云:「适才思索得两句佛法来,与诸师起七商量,倏尔忘却,即今想也想不起来,纵然记得古人公案、诸子百家、奇言玅句,到者里一点也用不着。所以道:『一一皆从胸中流出,自然盖天盖地。』包裹太虚,拈搥竖拂,指东画西,横说竖说,无一不是,其或涉于思惟,当面错过。且道:错过的又是甚么?」喝一喝,云:「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元旦这天,大家请师父开始禅七,师父进行了小参开示。
有人问:“头顶上挨过旧锤子,后脑勺又添新锥子——这修行路上的锤炼,真是又老又新啊。”
师父反问:“后脑勺的锥子呢?”
那人接着说:“真金不经过千锤百炼,怎么能显出它赤红耀眼的光辉?”
师父说:“那也得有个转身脱变的功夫才行。”
然后师父举起拂尘,说:“刚才我琢磨出两句佛法,想跟各位师父在禅七期间讨论,可一转眼就忘了。现在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就算记得古人的公案、诸子百家的言论、各种奇妙的句子,到了这里,一点也用不上。所以说:‘每一句都要从自己心里自然流露出来,才能涵盖天地。’”
“它能包罗整个虚空。举起棒子、竖起拂尘,指东画西,横说竖说,没有一样不对。但如果陷入了思考分别,那就当面错过了。那么,错过的又是什么呢?”
师父大喝一声,说:“别用那些闲散的学问见解,埋没了祖师的本心。”
解七,小参。乃以拂子打圆相,云:「见么?若向者里荐得,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十二类众生、有情无情总出不得。者里有时现大,包天裹地,冲满太虚,在坑满坑,在谷满谷;有时现小,眼声耳色,出入往还,行住坐卧,穿衣吃饭,屙屎送尿,待客迎宾。与么看来,总是自家受用。所谓无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如斯会得,无禅可参,无七可解,优游自在,一任纵横;其或未然,莫被拂子换却眼睛。」便放下拂子。
解七这天的小参。禅师用拂尘画了一个圆相,问道:“看见了吗?如果在这里能领悟,那么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十二类众生、有情的和无情的,全都跳不出这个圆。这个圆有时显现得很大,能包住天、裹住地,充满整个宇宙,坑里是它,谷里也是它;有时又显现得很小,就在眼睛看的、耳朵听的、进进出出、来来往往、行住坐卧、穿衣吃饭、拉屎撒尿、待客迎宾这些日常事里。这样看来,一切都是我们自己在享用。这就是所谓的:无边的世界,自己和他人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隔阂;过去现在未来所有时间,其开始和结束都不离开当下的念头。如果能这样领会,就没有什么禅可参,也没有什么‘七’可解,逍遥自在,任由纵横。如果还没领会,可别被这拂尘蒙蔽了眼睛。”说完,便放下了拂尘。
刘光汉等为亡考,请对灵小参。至灵前:「是生耶?是灭耶?若道生,诸人觑他不见;若道灭,又在画上示现。华岩长老则不然,两头俱坐断。」拈拂子,拂一拂,云:「见么?设若于斯见得,刘仲先生亦未曾生,灭亦未曾灭,在我拂子头上示现金刚不坏之身,华藏世界无边香水海一时游。还会么?」喝一喝,云:「从今识得娘生面,西天唐土以为家。」复云:「刘仲先年年到华岩供佛及僧,且道有何功德?」以拂子打○,云:「今生种下来生种,八识田中定有收。」
刘光汉等人为去世的父亲,请长老在灵位前说法开示。
长老走到灵位前说:“这是生吗?这是灭吗?如果说他活着,大家又看不见他;如果说他死了,他又在画像上显现。我华岩长老的看法却不一样,生和灭这两头都放下。”
他拿起拂尘,拂了一下,说:“看见了吗?如果在这里能明白,刘仲先先生其实不曾真正出生,也不曾真正死亡,就在我这拂尘的顶端,示现出金刚不坏之身,华藏世界那无边的香水海,也都能一时游历。你们领会了吗?”
他大喝一声,说:“从今识得本来面目,西方极乐和此间世界都是家。”
接着又说:“刘仲先每年都来华岩寺供佛斋僧,你们说说,这有什么功德呢?”
他用拂尘画了一个圈,说:“今生种下来生的种子,在八识田里,将来必定会有收获。”
维那等请小参。升座,告香毕,竖起拳,云:「若唤作拳头,却是巴掌;唤作巴掌,却是拳头。诸人若不唤作巴掌、拳头,辜负自心;若唤作拳头、巴掌,出不得华岩手里。且道:唤作甚么?」便下座。
小参。举起竹篦,云:「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触不背唤作甚么?」大众着语不契,师云:「此则公案,大慧和尚恒以此验天下衲僧,无一人出得他的圈圚。华岩把得便用,当作佳珍,美似醍醐,恶如鸩毒。虽然如是,更有一人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觅他起处不得,毕竟在甚么处?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
除夕,晚参。举:「赵州道:『老僧使得十二时,汝等诸人被十二时使。』仔细点检将来,赵州见处如山之高、水之深,不被情物所转,随意拈来把得便用。光佛也便使得父母所生六根,不被六根所使。或时眼见色,随他贪色;耳闻声,随他贪声;鼻嗅香,随他贪香;舌尝味,随他贪味;身触冷煖细滑,随他贪冷煖细滑;意能妄想分别,随他妄想分别。或时眼见色,不贪色;耳闻声,不贪声;鼻嗅香,不贪香;舌尝味,不贪味;身觉触,不贪触;意思法,不贪法。或时眼是眼、耳是耳、鼻是鼻、舌是舌、身是身、意是意,有时恁么、有时不恁么,如人常在家,愁甚么家中事不办?大众!总在者里吃茶,岂不是在家耶?既是在家,三十夜到来将甚么作把柄?」喝一喝,云:「年穷岁尽诸尘尽,放下疑情莫乱猜,不点孤灯常照室,一声爆竹送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