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池幻有禅师闲谈晚话序 史三
疑庵居士唐鹤征撰
幻有禅师一日出闲谈晚话相示问曰若何余答曰言言甘露字字醍醐也从前诸尊宿言句令人叅求未尽者一切拈出又益之以妙语谛义剖肝沥胆滴滴见血昔人谓老婆心切信哉吾知徒众中其多有憬然悟恍然觉如雷震而万物皆苏狮吼而百兽咸伏者矣然施教者譬之甘雨有应时不应时承教者辟之良药有当机不当机不可强之齐也何者一雨也插苗则甘登稼则苦矣一药也热病而宜寒病则否矣故有上等醍醐饮之翻为毒药者非醍醐之不佳也饮之者非所当饮也古之善于开示者每令各呈所见随高下而指示之应时而雨沾之遂畅应病而药服之斯行葢能审其时节因缘云尔诸徒众中得无有闻之如人嚼蜡钻之如鼠入角者乎安能与憬然悟恍然觉者同其饶益也然余闻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各各随所解普得受行获其利或有恐畏或欢喜或生猒离或断疑禅师自有神力不共法余未之能知也禅师固曰禹门院里禅太似他乡村中个太医无多方药头止有一帖平胃散不管他风痨鼓膈四百四病一切杂症总与他这一味药头茶汤粥饭酱醋油盐闲忙动静行住坐卧到处着些直待他年深月久自然诸病悉痊依还旧日无病之人葢人固有言下大悟者亦有久之始悟者志不隳而功不辍则今日沃石札针之语安知非异日𤼵扃启缄之诀哉吾愿诸徒众慎母深入宝山而空手归来又母使老和尚啼得血流而不如缄口可尔。
一天，幻有禅师外出闲谈，到了晚上继续开示，问我：“你觉得怎么样？”我答道：“句句如甘露，字字像醍醐。从前各位祖师的语录，让人参究不透的，全都讲出来了，还加上了精妙的道理和深刻的义理，简直是掏心掏肺，句句亲切。古人说禅师是‘老婆心切’，确实如此啊！我知道学众当中，一定有不少人像被雷震醒，万物复苏；像狮子一吼，百兽降伏那样，恍然大悟了。”
不过，教导的人就像下雨，有的庄稼需要雨，有的不需要；学习的人就像吃药，有的病适合这药，有的就不适合。不能强求大家都一样。为什么呢？同样的雨，浇在秧苗上是甘霖，淋在成熟的庄稼上反而有害；同样的药，治热病合适，治寒病就不行。所以，即使是上等的醍醐，喝下去反而变成毒药——不是醍醐不好，而是喝的人不该喝。
古代善于教导的人，总是让学人各自说说自己的见解，然后根据他们的水平高低指点他们，像及时雨一样滋润他们，像对症药一样治疗他们。这是因为他们懂得因材施教，把握时机因缘。学众当中，有没有人听了这些话像嚼蜡一样没滋味，钻研起来像老鼠钻牛角尖一样没出路呢？怎么能和那些恍然大悟的人得到同样的好处呢？
不过，我听说佛用一种声音说法，众生各自随自己的根性能够理解，都能接受并得到利益——有的感到恐惧，有的欢喜，有的生起厌离心，有的断除了疑惑。禅师自有他的神通和不共法门，我是不了解的。禅师自己也说：“禹门院里的禅，太像乡下村子里的一个大夫，没什么多药方，只有一味药——平胃散。不管什么风、痨、鼓、膈，四百四种病，一切疑难杂症，都给他这一味药。茶、汤、粥、饭、酱、醋、油、盐，闲忙动静，行住坐卧，到处都用上一些。等到年深月久，自然所有的病都好了，恢复成原来没病的人。”
本来嘛，有人当下就能大悟，也有人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悟。只要志向不退，功夫不断，那么今天像“沃石札针”这样的言语，又怎么知道不是日后“启扃启缄”的关键呢？我希望各位学众千万要小心，不要进了宝山却空手回去，也不要让老和尚哭得流血，倒不如闭上嘴算了。
万历壬子秋仲凝庵居士唐鹤征书
万历壬子年秋八月，凝庵居士唐鹤征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