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觉普济能仁琇国师语录

施主请小参时，田单问：什么是出身的句子？师父说：堂外坐禅，堂内坐禅。值牲问：生死到来时怎么抵挡？师父说：三世诸佛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值牲接着问：眼前这一着子不得纵横，过错在哪里？师父说：猫儿牛儿倒知道有这回事。有人问：以大圆觉作为我的道场，什么是大圆觉？师父说：你过来，我告诉你。僧人刚要开口，师父就大喝一声。僧人又想问，师父就打他。有人问：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为什么还有山河大地？话还没说完，师父就打他。又有个僧人站出来，师父也打他。僧人退下后，师父就说：山僧我没出方丈，早就知道结果了，可还是不够机灵，还要上前讨打。怎么这么不知痛痒呢？不过既然到了这里，就听山僧我说说梦话吧。山僧我关上门睡觉，梦见自己坐在一个道场里，好像是浴佛节前后，天气暖和，远近的僧俗都来设供，非常热闹。山僧我因为斋供完毕，在殿边散步，然后回到法堂坐下。这时走出来一位高大庄严的副寺，向我礼拜，起身后伸出广长舌相，舌头覆盖了脸，接着遍满十方，高到梵天，然后渐渐收回，折成七十二叠，又缩回嘴里。舌相刚隐去，眉间就放出白毫净光，光中发出大声音说：启禀和尚，太子殿的殿主偷了供佛的果子。山僧我问：怎么偷供佛果子？副寺说：早上取走五碗，晚上送来五碗。山僧我不觉惊醒，因为这位上人实在难以应对。如果说殿主偷果子，他取走五碗又还来五碗，这怎么算偷呢？如果说副寺乱说，哪有这样具足广长舌相的人会撒谎呢？不但山僧我答不上来，问遍各寮的头首，都不肯回答。山僧我第二天坐着打盹，又梦见先前那位副寺重提旧话，这时柱子中间忽然走出一个同样高大庄严的殿主，高声喝止说：副寺别诽谤人！副寺说：我怎么诽谤人了？殿主就说：早上根本没取果子，晚上又从哪儿还果子？于是空王佛欢喜踊跃，全身毛孔都在笑，直笑得六种震动，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有情无情，一齐融入如来大寂灭海。师父对大众说：明白了吗？如果明白了，管教你梦和醒都空掉；如果不明白，要知道每喝一次水，就会被噎一次。说完，猛地敲了一下拄杖，大喝一声，下座了。

五号那天，云禅要为亲人做法事，请我小参。有个僧人问：请师父直接说说玄妙的机关。我竖起拄杖说：这根乌藤七尺长。僧人接着说：这么说来，大慈大悲的千手千眼，原来就这一个身子。我说：千钧重的弓弩，不会为小老鼠发射。僧人说：龙得了点眼就回归东海，虎抽了牙就走出杏林。我说：快走过去。僧人问：寂静又清醒的时候，完全没有把柄，不知道这个着落该怎么定夺？我说：毒蛇横在脚下。僧人问：正是这个时候，主人公在哪里？我说：站到一边去。僧人说：这么说，知音都在闲忙里，不用等到安居结夏的时候。我说：非要头破血流才行吗？僧人问：舍利弗进城，月上女出城，这是哪类人的事？我说：你上前来，我告诉你。僧人说：和尚现在显出大人相。我打他说：捉兔子也要用全力。僧人说：有时候这样就这样，有时候这样却不这样。我又打他说：还要第二勺吗？僧人说：不知道三世诸佛有这个病吗？我说：怎么皮下都没血了。我于是说：人像楚国的忠臣，国家没有叛臣，家里没有逆子，忠诚委屈一时，道义伸张千古。这是千佛会中的一个数，出家儿不要鲁莽，要精诚专一，看待祖师的境界深远广大，怎么能就近欺骗聋子瞎子？人称大觉琏，谁见过狐狸生老虎？我敲一下拄杖，大喝一声。又举例子：西天第九祖密多尊者，生在提伽国，五十岁了，嘴没说过话，脚没走过路。第八祖游化时，见他屋里有白光，就向他父亲要个侍者。尊者立刻起身礼拜，说偈道：父母不是我亲人，谁是最亲的？诸佛不是我道，谁是最道？八祖说：你的话和心亲，父母不能比。你的行和道合，诸佛心就是。向外求有相的佛，和你不一样。要认识你的本心，不是合也不是离。且说说，什么是非合亦非离？没听说过吗？虚空没有内外，心法也是这样。如果明白了虚空，就是通达真如的道理。听我山僧回报以木桃：父母是我亲，谁不是最亲？诸佛是我道，谁不是最道？如果有耳朵吃饭的人，站出来说：和尚前面的话和后面的话对不上，刚才还在辨别魔拣异，现在又说这样的话。我蓦地大喝一声说：痴人面前别说，打得你头破血流还不知道。坐断十方，刚见到人就作揖。下座。

晚上参禅时，师父问维那：“千钧重的弓弩，不会为小老鼠发射。为什么古代大德看见僧人进门就大喝一声？” 僧人上前说：“车子不横着推，道理不歪曲断。” 师父说：“我为什么容许人在这里站着？” 僧人上前说：“大家都有份。” 师父说：“这是给你棒子吃，还是不给你棒子吃？” 僧人上前说：“任凭和尚处置。” 师父说：“自己领受去吧。” 僧人上前说：“知道恩情自有地方。” 有僧人问：“什么是学人我的本来面目？” 师父说：“三只眼睛，四个鼻孔。” 问：“哪吒太子拆骨还父，拆肉还母，显现本来身为父母说法。什么是本来身？” 师父说：“露出来了。” 僧人上前说：“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打捞才应知。” 师父用扇子东西画了几画，说：“前三三，后三三，这是什么字？” 僧人上前说：“礼拜和尚。” 师父便大喝一声。 柴头问：“拨开野草观风，只图见性。什么是性？” 师父说：“两捆柴，一担挑。” 僧人上前说：“承蒙师父指出金刚眼，照见父母未生前。” 师父说：“每天挑三担，别偷懒。” 僧人上前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师父说：“好好用力。” 问：“马祖大喝一声，百丈三日耳聋，是什么意思？” 师父说：“不是你能说的。” 僧人上前说：“黄檗吐舌头，又怎么样？” 师父说：“两重公案。” 问：“不羡慕诸佛圣人，不看重自己灵性，还有向上的事吗？” 师父说：“有。” 僧人上前说：“什么是向上的事？” 师父说：“去茅坑拉屎。” 僧人上前说：“这么说就直接去了。” 师父说：“别惹人捂鼻子。” 问：“大智文殊菩萨，为什么不能使女子出定？” 师父说：“哪里学来的？” 僧人上前说：“现在问和尚。” 师父说：“一人传虚，千人传实。” 僧人上前说：“为什么罔明能使她出定？” 师父说：“一处不通，两处失功。” 僧人上前说：“春色无高下，花枝有短长。” 师父说：“学舌之辈。” 师父于是环视左右，说：“各位大众，有很多生灭不停的在。努力今生必须了却，别教累劫受余殃。” 众人准备议论，师父用拄杖一下子打散。

晚上参禅时，师父说：石磉砸破你们的脑袋，露柱钻进你们的鼻孔里。有个僧人走出来行礼说：连日下雨，不用扇子自然凉快。师父说：快走过去。师父沉默了一会儿，看看左右说：灾祸不会进入谨慎人家的门。请大家各自回禅房吧。众人行礼，一个僧人说：像水和乳融合在一起。师父说：还以为你是被关久了长见识呢。

晚上参禅时，有僧人问：“不羡慕各位圣人，也不看重自己的灵性，这时候该怎么办？” 师父说：“利刃上有蜜，不要去舔；有毒的人家，水也不要尝。” 僧人问：“彻底脱离依靠，却还要自立边界，请问和尚，错在哪里？” 师父说：“赶紧走过去。” 僧人进一步问：“撒手于千山之外，他就能得自由，这又该怎么理解？” 师父说：“走上前来，吃棒子。” 僧人又说：“这样的话，分明一点乾坤显露，谁能知道其中有活龙？” 师父说：“必须是皮肉之下有热血的人。” 僧人问：“天地还没分开，日月还没明亮，本来面目在哪里？” 师父说：“荷叶圆圆圆得像镜子，菱角尖尖尖得像锥子。” 师父于是说：“世尊讲法四十九年，只接引了一个饮光。山僧我二十年来，无法可说，只是一味痛骂、狠打。如果是知道好歹的，保管让他们一个个超越佛祖。” “情义总是在贫穷时断绝，世人偏偏偏向有钱人家。” 师父突然大喝一声，敲了一下拄杖，下座了。

戊戌年上巳节，荆溪的各位施主请禅师到磬山主持小参。禅师竖起拂尘说：这龟毛做的拂子锋利得像锥子，举出来只有超脱俗情、真正用功的人才知道。我平生不轻易完全认可谁，要拈香就得敢去捋老虎的须。

接着拈香说：这一瓣香，供养就在这磬山堂上为我剃度、传我法脉的本师——开山老和尚，用来报答那无法报答的恩情。

然后整理衣服就座，说道：哈哈，我自己长着一双又瘦又冷的脚，从来不肯随便踏上寻常的山。便指着香案说：先师当年立下的这个公案，经过十几年，连佛祖都不敢正眼瞧它。当年却被我这位上座彻底翻了过来，先师气得吼声如雷。几十年来，一直要人替他伸冤雪屈，今天正好得到各位施主护法出手扶起来。所谓佛法要托付给王臣大德，如今亲眼见到了。我这位上座，就在这个法座上，显现先师的全身了！

突然拈起拄杖，往地上一戳，大喝一声，便下座了。

晚上参禅时，师父对大家说：你们各位还没从娘胎里出来，就已经跟我见过面了，也已经接受过我的彻底教导了。这话你们能相信吗？

一位僧人听了，就出来行礼。

师父说：像倒是像，但还不是那么回事。

师父接着说：要是你们每个人都真能相信，那么堂上的历代祖师，时时刻刻都在你们耳边提醒、当面指点你们。要是信不过，那每逢初三、初八晚上参禅时，就得把脑门磕到地上才行。

这时，另一位僧人走出来行礼。

大家站了很久。

师父说：大家等着你回话呢。

僧人上前说：我跟师父是同一个鼻孔出气的。

师父说：赶紧走开。

晚上参禅时，师父问：什么地方没有寒暑变化呢？冷的时候冷死你，热的时候热死你。大家明白吗？众人没有回答。师父说：同是山里人，应该懂得山里话。

结制早参时，师父说：开山老和尚在甲戌年冬天的今天开炉，那时茅屋草席，煮雪烹云，指点着砖头土块，为众人开示最上乘的机锋，直教寒谷回春，石笋开花。他接待学人三十年了，如今戊戌年冬天，也在这天开炉。殿堂寮舍，虽规模略小，却样样俱全。知浴尽心尽力，护法檀越一心供养，香斋依次排列，灯烛辉煌。在每一法、每一事上点化一切人，教他们脚踏实地。直教红炉中涌出白雪，月冷风高，独独显出磬山的本来面目。且问：开山老人是初住时为人恳切，还是久住后为人更恳切？喝一声，说道：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到了这里便豁然超越百亿境界。

晚上参禅时，师父举起扇子说：“这扇子蹦蹦跳跳，一下跳上了三十三重天，戳到了帝释天的鼻孔。东海里的鲤鱼挨了一棒子，大雨就像盆泼一样倾泻下来。有一位上座，云门大师把他踩在脚底下。进禅堂、出寮房，一头撞在柱子上。你们说说，这到底指的是哪一个？”

僧众们站了很久，师父呵呵大笑，回寝室去了。

晚上禅修时，有僧人问：“月光皎洁、清风徐徐，这些境界还不是禅者的最高境界。请问什么是最高境界呢？”

禅师回答：“打板敲钟，催促大家坐禅用功。”

僧人又问：“这么说，就算额头开了天眼，也像瞎子一样？话里没有私心，用起来最亲切？”

禅师说：“为什么不从自己脚下领悟？”

僧人再问：“那么，想要下载清风的人，扛着犁牵着牛，这话该对谁说？”

禅师说：“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僧人忙说：“感谢师父的回答。”

禅师说：“先到一边去。”

僧人顶礼后，禅师沉默片刻，举起如意，环顾众人说：“大家看！整个大千世界都被如意吞没了。明白的人上前来吃棒子；不明白的人回禅堂坐香去。”

晚参时，有僧人问：“‘败子成家，不许东抛西掷’这个公案，是您和尚建立的吗？”师父微微一笑，说道：“草贼大败。”僧人接着说：“已经放过你了。”师父又说：“反而更显得不堪。”师父呵呵大笑，说道：“却让山僧笑得新奇。”

问：“出头天外，谁能委任？运无私作，者知秪如不涉程途，如何接待？”师父说：“上前来，给你吃棒。”僧人便喝了一声。师父说：“这一喝虽好，却迟了八刻。”僧人接着说：“和尚您领取一半。”师父说：“再犯不容。”

又有一位僧人刚出来，刚想发问，师父就说：“踏步已知来见解，何劳更举轹中泥。”僧人又进一步想说话，师父不再理他。悦众便敲引磬，大众仍然久立。师父说：“大众三十棒，悦众三十棒。”

早上的时候，大家问完话后，禅师说：

通往最高境界这条路，从古到今的佛和祖师爷们都没有明着传下来。过去的佛是这么说的，现在的佛是这么说的，未来的佛也是这么说的。

但也有人说：那些祖师爷们其实并不是这么想的。还有人说：就像听到碗里有开水沸腾的声音，却以为是敲击碗发出的响声；又想拿竹竿去点天空，这些做法都只是没弄清楚实相的人，把这当儿戏罢了。

你没看到大梅禅师说过吗：这些东西迷惑人、扰乱人，没有结束的时候。就算别人说“不是心、不是佛”，我还是坚持“就是心、就是佛”。像凤凰的毛、麒麟的脚一样珍贵罕见，应该好好珍惜遵循这个道理。

说完，禅师忽然停下来不说了。

晚上在禅院参问时，有个僧人问："承蒙师傅开示，说柱子能成佛，但觉悟的本性实在难以回报，弟子恳求师傅再给个印证。"师傅说："赏你三十棒。"僧人又问："还丹一粒需要点化，木头和石头本是同源，铁会告诉金是怎么回事。"师傅说："你能分辨出痛痒，问得好！"然后又说："一脚踢翻沧海，大地尘埃飞扬；喝散白云，虚空粉碎。"话还没说完，师傅就说："赏你三十棒。"僧人接着说："棒头有眼，亮得像太阳；要识别真金，得在火中看。"师傅说："还要来第二勺？"僧人喝了一声，师傅说："快跑过去吧。"

僧人又问："佛法没有上下高低之分，为什么天上的一轮满月，人间却都叫做月半？"师傅说："赏你三十棒。"僧人又说："遍布世界的寒光暂且不问，月轮落下去之后又怎么样？"师傅便喝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师傅环顾左右说

早晨请安时，有僧人问：“马祖大师说过‘心就是佛’，南泉大师却说‘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不知道您怎么讲？”师父回答：“说‘心就是佛’也好，说‘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好。”僧人还在琢磨，师父就大喝一声。

又有僧人问：“现在深秋寒冷入骨，台阶前的霜和菊花都很新鲜，这到底说明什么事？”师父大喝。僧人再问：“这么说的话，柱子都已经成佛了？请您为大家说法。”师父说：“打三十棒，等下次再说。”僧人又说：“您已经说法了，可惜懂你恩情的人很少。”师父说：“先站一边去。”

还有僧人问：“‘空手拿锄头’是什么意思？”师父大喝。“‘走路骑水牛’是什么意思？”师父说：“快走快走。”“‘人从桥上过’是什么意思？”师父说：“傅大士就在你脚底下。”“‘桥不动、水在流’是什么意思？”师父说：“还要再泼一盆脏水？”

又有僧人问：“水没有骨头和筋，为什么能一直流个不停？”师父大喝。僧人再问：“这么说的话，四面青山托着日月，一湖碧水洗澡乾坤。”师父连喝两声。过了好一会儿，师父看看左右说：“天冷站很久了，大家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