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订教乘法数（选录序文）

佛法广大无边，就像法界一样没有边际，究竟圆满如同虚空一样不可捉摸。它不依靠言语概念来表达，哪里能用数量来衡量呢？只不过，众生的病根有千千万万种，治病的药方也有成千上万种。要想详细说明对症下药的方法，就必须准备针对病症的药物。所以佛法分为小乘、大乘等不同的层次，就像药物要辨别性味的相同与不同。瑜伽行派和唯识宗深入探究百法、五位以及八识的宗旨，龙树菩萨和马鸣菩萨则剖析三细、六粗以及一心的要义。这些做法不是为了追逐枝末，正是为了寻求根本。况且，等觉菩萨尚且还在幻化不实的迷网之中游走，已经达到极致的至圣也必须圆满后得智（教化众生的智慧）。就像所说的“入海算沙”（比喻做无意义的事）、“执券数宝”（拿着契券数财宝，比喻空有理论而不实际修行），也只是偏执一方的见解罢了。再看十二分教（佛经的十二种体裁），浩瀚如同深广的海洋。论著和注疏广博繁多，名相概念纷繁复杂。如果没有明眼慧心、通读全部经藏的人，来综合其纲领、编排其顺序，怎么能让归向佛法的人认清流派，瞻仰北斗的人认出星星呢？这部《教乘法数》一书，是编撰者的一片苦心，不能埋没啊！在佛教典籍中，这本书流传世间已经很久了。后来有贤首宗的学者潜溪深公对它进行整理修订，因此命名为《贤首法数》。之后，天台宗的心源瀞公又重新详细订正，广泛参考百家学说，把与佛经有涉及的名相概念都采集收录进去，命名为《教乘法数》。这本书经过三次刻印，一次次增补而更加详尽。虽然已经很完善了，但仍然不免有彼此详略不同的看法，还需要考订删补的功夫。我特地命令法师超海、通理、广持等人，调和性宗与相宗的观点，融通天台宗和贤首宗的学说，虔诚仔细地参详研究，重新加以校订。经过一年时间就完成了，呈给我审阅。看它的排列顺序，从“一心”开始，最终到“八万四千法门”，把整部大藏经的开合、总别、同异、称谓都包含在内，不用费力到处查找，就能清楚明白地呈现在眼前。比起旧版本，确实更加精炼概括。读这本书的人应当知道：从总体中分出个别，因为个别而成就总体。理体随着事相显现，一与多互为缘起而没有边际；事相因为理体而圆融，千差万别的事物相互涉入而没有障碍。借助数字来标记修行的路程，依靠法义来明悟本心。展开广说并非繁多，这是一中包含的多；简略标示并非单一，这是多中包含的一。提起衣领，每个孔洞都端正；牵动衣角，所有线缕都随之而来。就像牟尼宝珠串成的一百零八颗念珠，循环转动终究归于一条主线；大士的千手千眼，收摄起来仍然是一心。这不只是法数的总纲领，也确实是佛教修学的金钥匙。所谓眼前的佛法，一切本来现成。如果执着于总体而滞留在理体上，不明白病症、迷失了方向，既违背了“法门无量誓愿学”的宏大誓愿，又辜负了“众生无边誓愿度”的广大悲心。那么无边的烦恼哪里有断除的日子？无上的菩提觉悟也不可能有证得的道理。有志于修学佛法的人，千万不要忽视这本书啊！这就是我写的序言。

雍正十三年，乙卯年七月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