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座。师云:「若论佛法,老僧无下口处。今日偶见新山门,拿我拄杖子浪荡游戏。穿过果子岭,直到火烧桥;失脚一跌,落在深溪。幸有旧佛殿肯来相救,不惟相救,抑且骑却项归来。新山门叫屈,未免要老僧判断。新山门好与三十拄杖,旧佛殿亦好与三十拄杖。何故聻?车不横推,理不曲断。」掷拄杖,下座。
禅师登上法座,说:“要说佛法这回事,老僧实在无从下口开讲。今天偶然看见新修的山门,我就拿着拐杖随意耍弄玩耍。穿过果子岭,一直走到火烧桥;不小心失足摔倒,掉进了深溪里。幸好有旧佛殿肯来搭救,不但救我上来,还让我骑着他脖子回来。新山门喊冤叫屈,不免要老僧来评评理。新山门该打三十拐杖,旧佛殿也该打三十拐杖。为什么这样?车不能横着推,理不能歪着断。”说完,把拐杖一扔,下了法座。
石雨和尚同步紫朱史君请升座,士问:「芙蓉出匣,正令当行,斩新一句作么生?」师便打。士云:「早知和尚有此机要。」师云:「你那里见得?」士喝,师复打,士拟议。师云:「且去,且去!」乃举拂子拂云:「大众!会么?即心即佛,犹是淆讹;非心非佛,可无趋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穿花蛱蝶深深见。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恁么得,点水蜻蜓款款飞。普明恁么举扬,挀着灵峰痒处。忆知抛家散宅,阔步大方,峭巍巍,孤迥迥,净裸裸,赤洒洒,踏倒诸圣顶𩕳,把住凡灵要路。虽然,有时把住,有时放行,有时把住中放行,有时放行中把住,还知栴檀林里纯是栴檀,狮子窟中无非狮子么?众中莫有伶俐汉出来道:『普明无端露布灵峰蕴底。』山僧但向伊道:『秪因曾与同床睡,是故深知被底穿。』」卓柱杖,下座。
石雨和尚应紫朱史君邀请升座说法。史君问道:"宝剑出鞘,正法当前,超越常规的一句话怎么说?"石雨和尚抬手就打。史君说:"早知道禅师有此禅机。"石雨问:"你在哪里看到的?"史君大喝一声,石雨又打,史君想开口辩解。石雨说:"先退下,先退下!"接着举起拂尘轻扫一下说:"各位,明白吗?心就是佛,这种说法还是含糊不清;不是心也不是佛,就没什么可追寻的。既不是心,也不是佛,更不是物,就像蝴蝶在花丛深处穿梭。拿也拿不到,舍也舍不得,在不可得中偏偏这么得到,仿佛蜻蜓轻轻点水。普明这样举扬佛法,正好挠到灵峰的痒处。想起那些抛开自家门户,大步走向广阔天地的人,他们高峻独立,赤裸清净,踏倒所有圣人的头顶,把握住凡夫与圣者的关键要道。虽然如此,有时把握住,有时放开行,有时在把握中放开,有时在放开中把握。各位可知道檀香林里全是檀香,狮子洞中都是狮子?在座有没有机灵人站出来说:'普明无缘无故揭露了灵峰的底细。'"老僧就对他说:"只因为曾经同床共眠,所以深知被底破洞。"说完,用拄杖敲地三下,便下座了。
辛巳冬,万如和尚,同诸绅衿护法,遣僧赍送鸳湖老人衣拂至,请升座。师指云:「诸大德!这些滞货自敬畏无趣老人付于车溪无幻祖翁,无幻祖翁付于南明本师和尚,本师付于病僧,病僧一向冷眼相看,撇在壒𡒁堆头,今日拈来更新光彩。」遂拈起法衣云:「揭起古法衣,寸丝不曾挂。」拈起麈拂云:「指挥旧麈尾,野干多惊怕。」拈起手卷云:「惟有这个无用处,惹得时人添话杷。去年有个白拈贼,未尝见此先窃下。如今且向静处收藏,他日再有个忤逆儿孙,定是钻龟打瓦。诸大德!且莫觑着,觑着则瞎。」
辛巳年冬天,万如和尚和一些乡绅、护法居士,派僧人送来鸳鸯老人留下的法衣和拂子,请我上堂说法。师父指着这些东西说:“各位大德!这些没人要的旧货,当初敬畏无趣老人传给了车溪无幻祖翁,无幻祖翁又传给了南明本师和尚,本师再传给病僧我,我一直冷眼旁观,把它们丢在垃圾堆里,今天拿出来重新变成宝贝。”于是拿起法衣说:“抖开古法衣,一丝布都不挂。”拿起拂子说:“挥动旧拂子,狐狸都吓怕。”拿手卷说:“只有这个最没用,反倒让人说闲话。去年有个偷东西的人,没见过就先偷走了。现在先收起来放好,将来如果有不孝儿孙,肯定要弄坏它。各位大德!千万别老盯着看,盯着看就会瞎眼。”
壬午春,万如微和尚入山设斋,请升座。僧出礼拜,师举拂子云:「会么?」僧云:「恁么则直截当机。」举:「四众尽知恩。」师便打。僧问:「坐断孤峰即不问,宾主交参事若何?」师打云:「会取这一棒。」僧喝,师复打,乃云:「每怀往日同居,况屈指别来五六春。闽地吴山何阻碍?一番拈起一番新。」遂举拂子云:「昔日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玅心,付嘱摩诃迦叶。』自此便有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旨。这老汉今日在普明拂子头上放大光明,且道那个可证?幸有受兴化请者如如和尚而得证明。大众!若也见得,不妨同出同没,同行同坐。若也不知,却笑普明一场露布。且道那里是露布处?」掷拂子,便下座。
壬午年春天,万如微和尚到山上来设斋,请我登座说法。一位僧人出来礼拜,我举起拂子问:“明白吗?”僧人说:“这样就是直截了当,切中时机。”又接着说:“四众弟子都感恩。”我便用拂子打他。僧人问:“坐断孤峰这样的事暂且不问,主人和客人相互交流的事怎么样?”我打他说:“体会这一棒。”僧人喝了一声,我又打他,然后说:“常常怀念过去一起居住的日子,屈指算来分别已有五六年。闽地和吴山之间有什么阻碍呢?每次提起都像新的一样。”于是我举起拂子说:“过去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世尊说:‘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交付给摩诃迦叶。’从此就有了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宗旨。这个老家伙今天在普明拂子头上放大光明,且说哪一位可以证明?幸好有受兴化邀请的如如和尚来作证明。大众啊!如果能明白,不妨共同出现、共同隐没,同行同坐。如果还不明白,那就只能嘲笑普明一场空谈。且说哪里是空谈的地方?”放下拂子,就下了座。
中元,孝廉苏门联岳二居士同众等请升座。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师便打。进云:「如何是学人心?」师云:「欲攫游龙,蝘蜓已上。」进云:「毕竟作么生?」师复打。乃云:「法身流转于五道,便有人天三途之异。有升有沉,有出有没,有高有下,有苦有乐。诸仁者!欲得资彼三途,离苦得乐,须一念心清净,一念心光明,一念心无碍。心清净是真佛,心光明是真法,心无碍是真道,真佛无形,真法无相,真道无体,三即一,一即三,此犹是名言。必须竭尽自己那边觑破,冷灰里转得身来,便好全身担荷。到这里赤条条光烁烁,三世诸佛也不出这里,十方菩萨也不出这里。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也不出这里,天下老和尚也不出这里。所以云:『头头尽是光明藏,处处无非解脱场。』虽然如是,且道向上提持又作么生?」遂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中元节那天,几位在家居士一起请我升座说法。有个和尚问:"什么是古佛的心?"我打了他一下。他又问:"什么是学人的心?"我说:"想要抓住游龙,却只摸到了蜥蜴。"他再问:"到底要怎么做?"我又打了他一下。
然后我说:佛的法身流转在五道里,所以有人道、天道和三恶道的区别。有上升有下沉,有出现有消失,有高贵有低贱,有痛苦有快乐。各位修行者!想帮助三恶道的众生脱离痛苦获得快乐,就要做到一念心清净,一念心光明,一念心没有障碍。心清净就是真佛,心光明就是真法,心无碍就是真道。真佛没有形状,真法没有表象,真道没有实体。三就是一,一就是三,这还只是概念说法。必须彻底看透自己,在冷灰里转得过身来,才能完全担当。到了这个境界,光溜溜亮堂堂,过去现在未来的所有佛都离不开这个,十方世界的菩萨也离不开这个。西天四七祖、东土二三祖都离不开这个,天下老和尚也都离不开这个。所以说:'每个地方都是光明的宝藏,每个地方都是解脱的场所。'虽然这样说,但要问向上一步怎么提持?"于是大喝一声,用拐杖拄地,下了法座。
苏门黄春元荐慈请升座。师云:「春风黯淡过,细雨鸟悲呼。出没无踪迹,铜人涕泣何?」拈拄杖云:「大众!见么?若见是有,一切认以为有,把髻投衙,担枷过状。或有于此,脱略风尘,觑破世故,一切认以为空,又落于偏空窠臼。所以古德云:『弃有着空病亦然,犹如避溺而投火。』脱有大丈夫汉打点精神,竭尽心意,拶到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甦,欺君不得,那时八字打开,非但得知徐氏孺人的落处,即与三世诸佛诸祖同证游戏三昧去也。虽然,若到普明门下,三十棒一棒也较不得。」卓拄杖,下座。
师诞日升座。僧问:「乾坤无着处,日月不停机。不涉今古一句,请和尚指示。」师云:「今朝十月七。」进云:「灯笼传消息,露柱叹奇哉!」师云:「非汝境界。」又一僧出,师便打云:「敕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僧喝,师复打。乃云:「释迦老子四月八日降生,普明病僧今日酉时出世。且道是同耶?是别耶?若道同,则万别千差;若道别,则事同一家。诸大德!请缁素看;不然,更听一颂。瞿昙昔日已出世,普明于世未尝出,涧底水流忙太生,岭头云散闲自得。」便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