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顺庆府毘卢山鹤乘寺
立两序,上堂。云:「洪蒙未判,世界先成。甘雨将施,密云弥布。」以拄杖指上,云:「天高无极,日月星辰佐焉。」复卓一下,云:「地广无涯,艸木丛林位焉。新鹤乘发滴水滴冻之机,冰浮水面设锻凡炼圣之鞲。梅展初颜、师资道合则不无,且众手淘金,谁是得者?梢公擅使南番舶,捷疾还归海外风。」
设立东西两序,上堂说法。说道:“天地还没分开的时候,世界就已经存在了。甘霖将要降下,浓云已经布满天空。”用拄杖向上指,说:“天高没有尽头,日月星辰在那里运行。”又把拄杖在地上顿一下,说:“地广没有边际,草木丛林在那里生长。新鹤把握住滴水成冰的时机,冰浮在水面,就像设下了锻炼凡夫、锤炼圣贤的熔炉。梅花刚刚绽放容颜、师徒之间道义相合,这些倒是不假,但众人一起在沙里淘金,谁才是真正得到金子的人呢?梢公擅长驾驶南海的大船,迅捷地乘着海外的风归来。”
晚参。云:「此个难信之法,须是个人堪能心口相应。众兄弟也有廿岁者、三十、四十者,政血气方刚,欲出三界大门,努力须在今日。又如武库中物,不动乃无用之器;用着亦能杀人,亦能活人。开旗展阵,不顾危亡;稍涉拟思,丧身失命。欲得取胜,直须造到中军宝帐,始称敏手。今晚,占魁李期主煎点,为众公明日入选佛场、心空及第之辰,故今夕琐琐优看,实为至望。正与么时,吽癹咤。」
晚上参禅时,禅师说:“这个佛法很难让人相信,必须得是那种心口如一的人才能真正领悟。在座的各位兄弟,有二十岁的、三十岁的、四十岁的,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想要跳出三界这个大门,努力就得从今天开始。这就像兵器库里的东西,放着不动就是没用的器具;一旦用起来,既能杀人,也能救人。战场上开旗布阵,就不能顾惜生死;稍微犹豫一下,就会丧命。想要取胜,就必须一直打到中军主帅的宝帐,那才算是高手。今天晚上,是占魁李期主为大家准备茶点,因为明天大家就要进入选佛场,是心空及第的好日子,所以今晚这点小小的款待,实在是寄予厚望。就在这个时候,吽癹吒。”
结制,上堂。师诣座前,以杖作拨势,云:「没量大人到来,尘沙诸佛趱开。谛听!醉上座向毘卢顶上横开竖辟去也。」便登。拈香毕,乃云:「拨雾掀云叶,牵风下钓台。推蓬才举棹,逐浪锦鳞来。」以杖作垂势,云:「有么?」僧问:「炉鞲新开即不问,如何是向上机?」师云:「钢刀独向云中拔。」僧喝。师云:「为斩中和不智人。」进云:「莫瞒学人好。」师云:「烁然。」乃云:「键锤大整,善冶出火之金;炉鞲弘开,惯熟不生灭法。掣雷霆电扫之用,摇荡坤维;起雪凝霜霭之风,廓清区宇。开凿人天正路,扶竖野老家风。元常要旨,动树流辉,格外真规,烧山野火。为无为,周遍法界;作无作,机发果州。时,占魁李期主,远承须达,地布金塼;近倣庞公,江沉家宝。云笺三覆,阆水单骑,两入艸堂,敬迓四海高流,肇建无遮大会。一等是恁么时节,何妨截铁斩钉?乌夜里牵人去冰凌上行,平白地赤足向剑刃上走。大众,日居月诸即不问,还识斯辰机会么?腊月风如锯,清霜屑似盐。」
结夏安居,上堂说法。禅师走到法座前,用拄杖做了个拨开的动作,说:“无量无边的大人物来了,尘沙一样多的诸佛都让开。仔细听!醉上座要在毗卢遮那佛的头顶上横开竖辟了。”说完便登上法座。
拈香完毕,禅师说:“拨开云雾露出叶子,牵着风儿走下钓台。推开船篷才举起船桨,追逐波浪锦鳞就来了。”用拄杖做出垂钓的姿势,说:“有吗?”
有个僧人问:“新的打铁炉子刚开张,这个我不问。什么是向上的机锋?”禅师说:“钢刀独自向云中拔。”僧人喝了一声。禅师说:“为的是斩杀那些不聪明的中和之人。”僧人又说:“可别瞒着学人。”禅师说:“明明白白。”
禅师接着说:“铁锤大整,善于冶炼出炉火纯金;熔炉大开,惯熟了不生不灭的法门。施展雷霆电扫的功用,摇荡天地;兴起雪凝霜降的风气,廓清寰宇。开凿人天的正路,扶持树立野老的家风。无常的要旨,让树木摇动流溢光辉;格外的真规矩,像烧山的野火。做那无为的事,周遍整个法界;行那无作的功,机锋发源于果州。此时,占魁李期主,远承须达多长者布施黄金铺地的善行,近仿庞居士将家财沉入江中的风范。书信再三,从阆水单人匹马,两次来到草堂,恭敬迎接四海的高僧大德,首次建立无遮大会。都是一样的时节因缘,何妨来个截铁斩钉?在黑夜里牵着人在冰上走,平白无故地赤着脚往刀刃上踩。各位,日月运行这些暂且不问,还认得此刻的机缘吗?腊月的风像锯子,清霜的碎屑像盐。”
上堂。问:「如何是鹤乘境?」师云:「青山掩映斜阳外。」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雍雍济济悉仙阤。」进云:「三世诸佛说不尽底,分付阿谁?」师卓拄杖,云:「切忌错过。」乃云:「现成家业,拈起便见。秖贵承当,无劳思算。一回入手便成家,百劫千生常使唤。云长刀,由基箭,最爱杀人,切忌触犯。是祖佛之渊源,是衲僧之龟鉴。惟有鹤乘不近情,生擒活捉没量汉。或现老比丘相,或现三头六面。」竖拄丈,云:「此是吾宗旨,人天从此赚。」
上堂时,有人问:“什么是鹤乘的境界?” 禅师说:“青山掩映在斜阳之外。” 又问:“什么是境界中的人?” 禅师说:“雍容有序,都是神仙中人。” 再问:“三世诸佛都说不尽的道理,交付给谁呢?” 禅师敲了一下拄杖,说:“千万别错过。” 禅师接着说:“现成的家业,拿起来就能看见。只贵在承担,不用费心思算计。一旦到手就成了家,百劫千生都受用。关公的刀,养由基的箭,最爱杀人,千万别去触犯。这是佛祖的渊源,是僧人的明镜。只有鹤乘不近人情,能生擒活捉那些无法估量的人。有时显现为老比丘的样子,有时显现为三头六面的形象。” 禅师竖起拄杖,说:“这是我的宗旨,人天都从这里受用。”
晚参。云:「节临星纪,风头太硬。滴水成珠,乾坤肃静。衲子家私,坚如冰凌。七叉八篆,善识时节。今朝是十四,明日乃十五。诸上座,还识时节么?」
晚上集合参禅时,禅师说: “节气到了星纪时节,寒风刮得正猛。水珠滴落都结成冰珠,天地间一片肃穆宁静。出家人的家当,坚固得像冰凌一样。七横八竖的篆字,要懂得识别时节。今天是十四,明天就是十五。各位上座,你们懂得识别时节吗?”
元旦,上堂。僧问:「新正事即不问,如何是上座句?」师云:「向下荐取。」进云:「如何是下座句?」师云:「肐膊一般高。」进云:「如何是不上不下句?」师云:「乡谈满口惹人猜。」乃云:「天开晴运,气转洪钧。宇宙横竖,十万里许,于中六凡四圣,九有含灵,咸知今日,乃癸卯元正之际,山川省事之辰。海岳欢呼,禽鱼起舞。两堂云水,鴈行鹄立。四境缁素,翘望𠪯音。钟鼓初调,俨似灵山未散,香烟腾匝。尝睹无位真人,各各舒顶门正眼,人人证第一义谛。鹤乘承此机会,借灯王宝座,怀海外旃檀,爇向炉中,端为祝延北极至尊万岁万万岁!」
元宵,上堂。师按拄杖,云:「木上座妄谈般若,过犯弥天。鹤乘适才两手擒住,直下欲与断却命根,不致教坏人家男女。众中有具顶门眼者,道得出身句,许伊做保领。」遂自代云:「留撑宇宙宣王化,敲碎烟波辊日毬。」复竖起,云:「伊是绝后再甦底,汝等欺他不得。乌律律地腾今耀古,撑拄化门。世界倚之而生,宇宙依之而立。宰执位之而正,庶民体之而安,乃至草芥、人、畜,无一物而不沾斯力者。壁立万仞,尘扑烟生,八面玲珑,四溟潋滟。全提格外嘉声,搂碎无明窠窟。发难思之用,不动一尘;运劫外之风,振摇山谷。众兄弟,木上座其机如此。」复云:「元宵正月半,雪子擂长空。惟恐人难会,犹加彻骨风。是山皆玉屑,遍界尽泥踪。许大乾坤轴,藏于一色中。」
小参。云:「时临惊蛰佳辰,天色半晴半雨。万物萌动其机,艸木犁出其土。衲子本有家私,翻上弥天大𤾣。众中有不𤾣者,出来与拄杖子相见。」良久,无有出者。复举:「世尊自恣,文殊三处度夏,迦叶欲白椎摈出,乃见百千万亿文殊,迦叶尽其神力,椎不能举。世尊遂问:『迦叶,汝拟摈那个文殊?』迦叶无对。请大众代一转语。」
上堂。问:「惟有一乘法,余二则非真。如何是一乘法?」师云:「云描岳色,水壮溪声。」进云:「恁么则信受奉行去也。」师云:「晴天带雨色。」乃云:「泥踪跻跻拌莓苔,卒雨雄风暂避开,眼角弥隆周八极,晴吹山色入帘来。惊蛰势将半,琼华吐艳葩。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老晦堂不识好恶,错下名言,致使黄鲁直打失鼻孔,及今寻觅不着。普请大众逻捕得来,大家受用。」
小参。云:「九十日将终,蟾蜍明皎洁,虚空辗作尘,机轹硬如铁。水火固难侵,劫风吹不灭,胸头快活底,必识此时节。」
上堂。云:「天王华屋住来久,一榻巍然古佛都。两曜为门常不翕,人间从此氏浮图。」
解制,上堂。大笑一声,召大众,云:「你道老僧笑个甚么?笑众兄弟于九十日里,事事做毕,惟有一事不毕。且道是那一事?穿衣、吃饭、屙屎、放尿。若信得及,依教奉行;倘涉踌躇。化外日头红似火,春前柳絮白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