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辨机缘
僧欲作礼,师擒住,云:「道得即拜。」僧拟议,师拓开,云:「随例吃饭汉。」便掌。
有个和尚想要行礼,师父一把抓住他,说:“你能说得出道理,我就让你拜。”那和尚正打算想一下,师父就把他推开,说:“就是个随大流吃饭的家伙。”然后给了他一巴掌。
师问僧:「门外闹甚么?」僧云:「客店户算帐。」师云:「汝吃常住水米,将甚么还?」僧云:「还即不无,恨无人证明。」师抚冬青树,云:「者个聻?」僧亦抚树,云:「与我证明得么?」师掴,云:「看者欠债主,驴年算不清在。」
禅师问一个僧人:"门外怎么这么吵闹?" 僧人回答:"是客店店主在算账。" 禅师说:"你天天吃寺庙的饭、喝寺庙的水,打算拿什么来还?" 僧人回答:"还肯定是要还的,可惜没人能证明这件事。" 禅师拍了拍旁边的冬青树,说:"这个能吗?" 僧人也拍了拍树,问:"它能给我证明吗?" 禅师扇了他一巴掌,说:"看看你这个欠债鬼,驴年马月也算不清这笔账!"
人日,师顶笠入园鉏艸。忽众集。师揎鉏,云:「有道得者,与你镢柄。」有答话者,有绕匝者,有拔菜蓄艸者。师云:「是即是,只是把柄在老僧手里。」遂飏却,归。一僧迎着,云:「和尚做甚么来?」师展两手,僧罔措。又一居士拟揭师笠,师云:「道得即卸下。」士云:「请和尚道。」师便揭下笠。侍者云:「和尚出行来?」师劈嘴一掴。者云:「老老大大犹有者个在。」师云:「诸方出行猎山水,老朽出行惟鉏地。翻转石头瓦砾来,匝匝新风满阶砌。虽然时节不相饶,要且乘时而便出。何故如此?春宵一刻直千金。」
人日那天,禅师戴着斗笠在菜园锄草。突然一群人聚过来。禅师放下锄头说:“谁能说得出佛法,就把这锄头柄给他。”有人试着回答,有人绕着圈子走,有人拔菜堆草。禅师说:“这样也行,只是决定权还在老僧手里。”说完便扔掉锄头回去了。有个僧人迎上前问:“和尚做什么去了?”禅师摊开双手,僧人没明白。又有个居士想掀开禅师的斗笠,禅师说:“能说得出道理就给你摘下。”居士说:“请和尚先说。”禅师便自己摘下斗笠。侍者问:“和尚出行去了?”禅师抬手就给侍者一个嘴巴。侍者说:“这么老了还有这个在。”禅师说:“别人出行游山玩水,老朽出行只管锄地。翻出石头瓦片来,满台阶都是新鲜春风。虽然时节不等人,但也要抓住时机就出去。为什么这样?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师问梵僧:「从那里来?」僧云:「乌司藏。」师云:「关隘甚严,争得到此?」僧云:「太平无禁拒。」师云:「你背后底聻?」僧从西过东,师云:「与么则浪游山水。」僧又从东过西,师休去。
禅师问一位印度僧人:“你从哪里来?”僧人回答:“从乌司藏来。”禅师问:“关卡那么严格,你是怎么到达这里的?”僧人回答:“天下太平,没有禁止和阻拦。”禅师说:“那你背后是什么?”僧人从西边走到东边,禅师说:“这样看来,你是在随意游山玩水。”僧人又从东边走到西边,禅师就不再理会了。
途遇梵僧,师问:「那里来?」僧云:「西域。」师云:「踏断多少溪山来?」僧作度天势,师以杖横路;僧坐却杖,师绕一匝,僧便起去。师拈杖作弹势,云:「太泥水生。」
路上碰见一位印度和尚,师父问他:“你从哪儿来?”和尚说:“从西域来。”师父问:“你踏破了多少条溪和山才走到这儿?”和尚做了个渡天的姿势。师父用手杖横在路中间挡住他。和尚坐下来想要推开手杖,师父绕着手杖走了一圈。和尚就站起来走了。师父拿起手杖做了个弹去的动作,说:“真是太固执了。”
师问新到僧:「那里来?」僧云:「进门来。」师云:「见金刚也未?」僧云:「勘破了也。」师指拄杖,曰:「者个聻?」僧拟议,师云:「却是他看破你。」
师问僧:「那里来?」僧云:「城里。」师云:「天王安也未?」僧云:「万福。」师云:「汝宜尽形寿。」
师问新到僧:「那里来?」僧云:「终南山。」师云:「将得粪箕、苕帚么?」僧云:「和尚莫将饵钓人。」师云:「将谓是个烧尾金鳞,却翻作没头老鼠。」
师客祠话次,一居士云:「久欲行此事。」师作怕势,士云:「某甲所供实诣。」师掩耳,归方丈。
师问僧:「甚处人?」僧以手一指,师云:「壁上人。」僧云:「不是。」师云:「是即是,秖是你不肯承当。」
师问僧:「吃饭也未?」僧云:「未。」师画○,云:「且吃个饼止饥。」僧拟议,师云:「噎杀也。」
师观山水图,指画虎谓僧曰:「逐出者东西去。」僧举手作趁势,师云:「吃饭穿衣汉。」僧云:「和尚作何方便?」师以袖掩却,僧云:「和尚慈悲,救某甲出虎口。」师云:「汝活得即救。」僧作虎声,师云:「者畜生犹带腥气在。」
师举大颠摈首座话次,一僧云:「请师再举。」师云:「鹞子过新罗。」僧一掌,师嘘两声,僧礼拜,师云:「老僧两嘘,是肯韩愈不肯韩愈?」僧拟议,师乱棒打出。
师问僧:「那里来?」僧云:「高丽。」师指月,云:「高丽有者个么?」僧云:「有。」师云:「既有,何得抛离乡井?」僧罔措,师云:「惜子远来,收取去。」僧礼拜,师当头一踏,云:「还在者里。」
师病起,观水影,曰:「老僧秖得半个人。」维那趋顾,师别水,云:「连半个也没有。」那云:「若非某甲,山头老汉被个影子惑。」师休去。
芸圃次,侍者云:「请和尚陪客。」师云:「佛来亦不款。」者云:「佛来也。」师连鉏两鉏。者罔措,师云:「地陋艸偏肥。」
作务次,值驴鸣,师云:「者汉善提唱第一义谛。」众踌躇。鸣止,师敲镢柄,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僧云:「山头老汉也是随声逐响。」师鞭驴,云:「无智人前不得错举。」
择菜次,师问园头:「择菜处还有佛法也无。」头云:「有。」师云:「如何是择菜处佛法?」头拈起菜,云:「者茎与么肥,者茎与么瘦。」师云:「太气力生。」头云:「和尚又如何?」师收却菜。
一僧于师前拾一茎艸,师云:「不枉汝搀老僧前。」僧拟议,师蓦口一拳。旁僧云:「他不会和尚意。」师翘足,云:「道!道!」僧拜,师当头一踏,云:「同坑无异土。」
僧补杓次,师云:「我有个破虚空,为我一补。」僧作接势,师一拳,僧礼拜,师当头一踏,云:「且补者一缝。」僧罔措。师到天童,读雪峤大师吊密师翁偈,「离离一片苦心事,且道何人在影堂?」师沉吟,曰:「且道何人四字,老汉犹定夺不得在。」塔主曰:「大师试定夺看。」师云:「罗汉松吟翻月浪,玲珑石颂吐秋风。」
一僧进门,师召云:「禅师。」僧举首,师云:「山僧罪过。」
一僧参,师云:「不审。」僧拂袖而出,师云:「俊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