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觉丈雪醉禅师语录卷第五
嗣法门人彻纲等编
问答机缘
僧问:「年尽、月尽、日尽、时尽,如何是到头一句?」师云:「大家在者里。」进云:「不会。」师云:「雪催残腊去,竹爆送春来。」
僧人问:“年也到头了,月也到头了,日也到头了,时辰也到头了,什么才是最终的一句话呢?” 师父说:“大家不都在这儿嘛。” 僧人又说:“我不明白。” 师父说:“大雪催促着残冬离去,爆竹声迎来了新春到来。”
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旭日斜披影,金英拥翠回。」进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才伸巨灵手,华山两畔开。」进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舌头无骨。」进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口是祸门。」
有个和尚问:“什么是只夺走人、不夺走环境?” 禅师说:“早晨的太阳斜照出影子,金色的花朵簇拥着翠绿回旋。”
和尚又问:“什么是只夺走环境、不夺走人?” 禅师说:“刚伸出巨灵神的手,华山就从两边裂开。”
和尚再问:“什么是人和环境都夺走?” 禅师说:“舌头没有骨头。”
和尚接着问:“什么是人和环境都不夺走?” 禅师说:“嘴巴是惹祸的门户。”
僧请开示,师竖一拳。进云:「者个人人本有。」师云:「何不伸出?」僧作礼,师当头一踏。
僧人请求师父开示,师父竖起一个拳头。 僧人接着说:“这个,每个人本来都有。” 师父说:“那你为什么不伸出来?” 僧人向师父行礼,师父当头就踩了一脚。
僧问:「如何是法身?」师云:「穿钉靴,拄拐杖。」进云:「犹是化身。」师云:「一翳在目,空花乱坠。」
僧人问:“什么是法身?” 师父说:“穿着钉靴,拄着拐杖。” 僧人进一步说:“这还是化身啊。” 师父说:“一片翳障遮住了眼睛,就看见空中乱坠的花朵。”
僧问:「亲近和尚一年,不见师面,过在甚么处?」师摸面,云:「秖者是。」进云:「和尚莫谩人好。」师云:「更参三十年。」
有个和尚问:“我跟随您一年了,却从没见过您的真面目,问题出在哪里呢?” 师父摸了摸自己的脸,说:“这个就是。” 和尚说:“师父您可别糊弄我啊。” 师父说:“那你再参究三十年吧。”
居士问:「和尚先住,此山先住?」师云:「藤悬天上日,石挂涧边松。」士云:「未住时聻?」师云:「三家村里汉。」
居士问:“是和尚先住在这里,还是这座山先在这里?” 禅师回答:“藤蔓悬在天空的太阳下,岩石挂在溪边的松树旁。” 居士又问:“那还没有住的时候呢?” 禅师说:“就像乡下没见过世面的人。”
僧问:「某是一头牛,要与和尚做对头。」师作牛声。僧拟议,师云:「力未充在。」僧亦作牛声,师以两手拓地,僧罔措。师云:「老僧罪过。」
有个僧人问:“我是一头牛,要跟和尚您对着干。”师父就学了一声牛叫。僧人正在琢磨怎么回应,师父说:“你力气还不够啊。”僧人也学了一声牛叫,师父两手撑地,僧人一下子不知所措。师父说:“老和尚我错了。”
僧问:「岩崖峭峻,还有佛法道理也无?」师云:「有。」进云:「如何是岩崖中佛法?」师云:「雪甸恍如银世界,峰高俨似贴天梯。」
僧人问:“悬崖峭壁那么险峻,那里头有佛法的道理吗?” 师父说:“有。” 僧人进一步问:“那悬崖峭壁里的佛法是什么呢?” 师父说:“雪地白茫茫一片,就像银色的世界;山峰高耸,简直像是贴着天梯。”
居士问:「一口气不来时,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劈面一掌。士拟开口,师复掌。士请开示,师云:「待汝一口气不来向汝道。」一日,又问:「一口气不来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打一拂子。士拟开口,师复打。士云:「弟子不会。」师云:「赖汝不会。若会,黄河水也须倒流三千里。」
居士问:“一口气上不来的时候,该到哪里安身立命?” 禅师迎面就是一巴掌。 居士正要开口,禅师又打了一巴掌。 居士请求开示,禅师说:“等你一口气上不来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有一天,居士又问:“一口气上不来的时候,该到哪里安身立命?” 禅师用拂尘打了他一下。 居士正要开口,禅师又打了一下。 居士说:“弟子不明白。” 禅师说:“幸亏你不明白。你要是明白了,黄河水也得倒流三千里。”
一官人执师拄杖,云:「与么俊那?」师云:「居士未尝愚鲁。」官云:「弟子不会佛法。」师云:「尽大地觅个不会底人也无。」官云:「莫是弟子么?」师展手,云:「道道看。」官罔措。师云:「且喜居士不会佛法。」
一位官员拿着师父的拐杖,问道:“这样行吗?”师父说:“居士您从来都不笨拙。”官员说:“弟子不懂佛法。”师父说:“整个天地间,想找个不懂佛法的人,能找到吗?”官员说:“难道说的是弟子我吗?”师父伸出手,说:“说说看。”官员不知所措。师父说:“幸好居士您不懂佛法。”
居士问:「和尚知生日,必知死日。」师云:「不知。」士云:「既是善知识,因甚不知?」师云:「若知,吾类居士了。」
一位居士问道:“和尚您知道自己的生日,那肯定也知道自己的死期吧?”禅师回答:“不知道。”居士说:“既然是位开悟的高僧,为什么还不知道呢?”禅师说:“如果我知道的话,那我跟没出家的居士你们这些人,不就没什么区别了吗。”
僧问:「一头撞破虚空时如何?」师伸手,云:「还我髓骨来。」僧拜,师当头一踏,云:「顽皮脑汉。」
僧人问:"当一头撞破虚空时,他会怎么样?" 禅师伸出手,说:"把骨头和骨髓还给我。" 僧人下拜,禅师当头一脚踢过去,说:"你这死脑筋的家伙,顽固得不行。"
僧问:「举起则一尘不立,放下则万境全彰。万境全彰即不问,如何是一尘不立?」师云:「昨一向北僧与么问,直打出去。」
僧人问:“提起的时候,连一粒灰尘都不存在;放下的时候,所有景象都完全现前。所有景象完全现前我不问,怎么样才是一粒灰尘都不存在的境界?”
师父说:“昨天有个北边来的僧人这么问,我直接把他赶出去了。”
僧问:「者个消息如何透得?」师蓦头一棒,云:「牛皮也教穿。」僧诺诺。师云:「还我消息来。」僧罔措。
一个和尚问:“这个****消息怎么才能弄明白呢?”大师突然当头一棒,说:“连牛皮都能给你打穿。”和尚连声答应。大师说:“把消息还给我。”和尚答不上来。
僧问:「一念未生时如何?」师云:「丁冬打丁冬。」进云:「念念不停聻?」师云:「全身奉重。」进云:「生与未生且置,如何是那边事?」师云:「背后看。」
一个和尚问:“念头还没生起来的时候,那是怎样一种状态?” 禅师回答:“丁丁冬冬,打个不停。” 和尚追问:“每一个念头接连不断,又该怎么办?” 禅师说:“整个身心都去承担。” 和尚接着问:“念头生起和没生起先不说,那超越这些的究竟是什么?” 禅师说:“转过身,往背后看。”
僧问:「正恁么时如何?」师蓦面一唾。进云:「谢和尚指示。」师云:「你又裨贩我了。」其僧有省。
僧问:「打即是,不打即是?」师云:「俱不是。」进云:「如何即是?」师云:「如法问将来。」僧理前话,师便打。进云:「恁么则和尚也惯得其便。」师云:「少丛林汉。」僧拟开口,师又打。
僧问:「和尚年多少?」师竖一拳。僧云:「恁么则与虚空同寿。」师云:「谢子高鉴。」
僧问:「历历明明,因甚道不出?」师云:「为汝有粥饭气。」僧云:「道着时如何?」师云:「历历明明。」
僧问:「明知此事是个现成底,因甚踏不着?」师云:「秖为现成。」
师同卷隐居士山行,忽一客持弓弹雀。士曰:「此汉善具活生之手,恨无袒胸者。」师作弯弓势,云:「看箭。」士踌躇。师云:「死却一个。」士拟开口,师劈嘴打,云:「无毛鹞子。」一日,又问:「吞却栗棘蓬时如何?」师作怕势。士拟议,师云:「噎杀也。」
僧问:「明知有个灵灵不昧底,因甚踏不着?」师云:「莫乱走。」僧转身一匝。师云:「不会做客,劳烦主人。」
僧问:「一物不为时如何?」师云:「苦。」僧云:「和尚莫谩人好。」师云:「昨日有人从东京来,却得巩昌信。」僧拟议,师云:「雪叶满空飘,森罗披白羽。」
一僧擒师,云:「相见了也。」师云:「甚么劫中别来?」僧拟议,师推下砌。僧才上,师把住,云:「道!道!」僧拟开口,师云:「犹隔砌在。」
僧问:「不纵、不夺、不杀、不活,和尚如何示人?」师拈一叶,云:「者个聻?」僧云:「树叶。」师云:「恁么则纵了。」遂度与僧,僧拟接,师缩手,云:「恁么则夺了。」复放下,云:「道道看。」僧拟议,师云:「杀了也。」又唤:「近前来。」僧进前,师云:「活也,活也。」僧罔措。师云:「三举不第,收归上科。」
师送费和上入福严。值上堂,有冰调陆居士入寮,问请:「大师,好问头教一个与我。」师云:「问头即有,秖恐居士舌头短。」士云:「某甲也善见机。」师蓦面一掌,云:「且以此句问堂头老汉。」士亦踟蹰。
𨍏轹居士礼本师帧,曰:「一别二十余年,将谓不会。」师曰:「老老大大作者个语话。」士竖一拳。师云:「今日风头稍硬。」士作掌势。师云:「觱发满溪烟。」士云:「阿㖿,阿㖿。」师休去。
子穀蔡居士見本師幀,搥胸大哭。師作聽勢,士復大笑(云云)。師云:「我將謂居士忘卻了。」師梓語錄時,雨樹作禮,云:「學人認刻。」師豎拳,云:「試刻此一則。」樹和拳便打。師云:「太氣力生。」樹云:「刻字已竟。」師展兩手,樹亦豎一拳。師云:「刀法欠清在。」
僧参。师问:「那里来?」僧云:「福严受戒来。」师指衣,云:「福严没有者货。」僧云:「新成衣,请和尚警策。」师云:「何不策警自己?」僧云:「某甲是个钝根人。」师云:「六根门头,你从那一根钝起?」僧云:「也是老和尚慈悲。」师云:「是即是,要且教坏人男女。」
一僧肚疼,师往顾。偶闻猫声,遂指猫,云:「你肚疼那?」僧云:「爪牙利在。」师作怕势。僧竖一掌,云:「猫。」师云:「好畜生。」便出。
师问耨云、佛冤:「你从福严来,清水白米任你餐,将甚么还饭钱?」云触礼一拜。师云:「一钓便上。」云拟议,师云:「吾有三十棒,寄打堂头老汉。」云云:「和尚也须自吃。」师云:「幸问着老僧。」云罔措。师顾佛冤,曰:「试代一转语。」冤云:「请和尚问来。」师云:「鹞子过新罗。」冤拂袖便出。师云:「与么那?与么那?」
补石侍者呈偈云:「请和尚改正。」师接来扯碎。者夺去,云:「莫辜负人好。」师云:「却是你辜负吾。」
子修高居士问:「弟子疑情放不下。」师云:「放不下底,正好放下。」士默然。师云:「要放便放,莫入阴界。」士云:「弟子要入堂坐禅。」师云:「老僧禅也无,说甚么坐?直要你当下洒脱,永无凝滞。」士云:「弟子在此,奈何不去?」师偶拉一苍蝇脚,唤云:「居士相救!不然与伊断命根去也。」士拟救,师便放,云:「俊哉。」一日,师又问:「你近日有新见处么?」士云:「弟子工夫做得死墩墩地。」师云:「老僧者里有一条活路,极直捷,俟无人时说与你。」士云:「此正无人了。」师下禅床,引至方丈门,两手推出,掩却门。
师问耕云:「你亲近灵筏和尚有甚么语句?」耕云:「一句也无。」师云:「太尊贵生。」耕云:「万里南来,特请垂示。」师竖一拳,耕一喝。师云:「三喝、四喝后如何?」耕拟议,师云:「老僧却疑着你在。」
师问遁庵:「汝和南时,我即举手;汝呈偈时,我便接捉。且道是见不是见?」庵云:「宾主历然。」师云:「如何是你历然底?」庵拟议,师咄云:「孤负老僧即易,孤负自己却难。」庵礼一拜而出。师云:「大好宾主历然。」
𨍏轹居士七十施医于市。师往顾,曰:「宝店若开于国初,不致苍生横死。」士曰:「为时所逼。若起死回生之手,自有法兄在。」师云:「弟非搀行夺市之流。」士拈药,云:「此是诸方没有底。」师夺却,云:「翻是你没有。」
略阳甯明府问:「请和尚与个话头参。」师云:「老僧没有者闲家具。」甯竖拳,云:「者个聻?」师云:「者个是甚么?」又问南泉斩猫意旨,师云:「一款尽招。」甯云:「赵州戴艸鞋聻?」师云:「惯得其便。」甯云:「今日和尚堂中设有人争猫,且如何处分?」师云:「总教伊性命不存。」甯云:「恁么则同古人了。」师云:「将谓居士另具只眼。」
杭州德符许居士问:「近来善知识都在文字套子里。」师云:「居士与么逐块,不妨又套着一个。」乞师语录看,师展两手,士罔措。师云:「苍天,苍天。」士袖录而去。师云:「略较些子。」
一僧佛前白相,师云:「你认得他么?」僧云:「认得。」师云:「他姓甚么?」进云:「百家姓上没有。」师指佛,云:「者个聻?」僧罔测。
师寓金陵普德,偕勗伊座主吃茶次,忽旻昭陈居士问:「末那识与白净识是一是二?」勗拟讲,师掩两耳。勗云:「禅师家明得说不得。」师云:「你教家说得明不得。」勗无语。
爱竹杨居士问:「宗门以棒打人是甚么意?」师云:「你曾遭几棒来?」士云:「我在语录上见。」师云:「语录上见使得。若道以棒打人,是谤宗门了。」士呵呵大笑而去。
僧问:「一句明千古时如何?」师云:「是。」进云:「半钵寒泉香瘦岭,天空云静事如何?」师云:「隔。」
士问:「众僧讨单,俱各有位。惟弟子无处安身。」师云:「怎怪得你?」进云:「秖如一口气不来,又向甚么处去?」师云:「僧堂里。」
非眼刘居士问:「达磨带得正法眼藏是否?」师云:「莫谤他好。」进云:「既说一字也无,如何又有许多语录?」师云:「一等共行山上路,眼底各自见风烟。」进云:「一只西归,因甚留下一只?」师云:「疑则别参。」
僧问:「向上宗乘即不问,临机一句请师宣。」师云:「速礼三拜。」僧拟议,师便打。进云:「如何是末后句?」师云:「犹嫌少那?」进云:「泥牛吼破千峰月,到底黄河一片清。」师云:「毋以眼作鼻。」
师同众采薇,忽指云:「此株与释迦老子同个法身,掐他即杀释迦。」又咬一株,云:「老僧恰似一头驴。」又指一株,云:「那一株不得动着,动着即祸生。」时答者甚众。师云:「都是菜园语。」
僧问:「某甲工夫做得死巴巴地。」师云:「死巴巴恰是个好消息。止欠转身吐气了。」僧作礼而去。行数步,师云:「转来。」僧回首,师云:「汝解转身了,止欠吐气在。」僧拟议,师劈面一掌。
苍然参,点茶次,师举:「泰首座上洞山排果子次,洞云:『有一问,上拄天,下拄地,黑如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过在甚么处?』」然拈起果子,师一箸打落,云:「此是风力所转,毕竟过在甚么处?」然无语。师唤行者撤却果子。
僧问:「内不放出,外不放入。不出不入时如何?」师以两手推出方丈,掩却门。
僧问:「巨鉴辉今古、临机不露丝即不问,如何是境中人?」师云:「少底少,老底老。」僧云:「如何是人中境?」师云:「云集已后,凡圣同居。」僧云:「人境俱泯,法性何在?」师云:「更要吃棒在。」
僧问:「如何是活句?」师云:「灼然。」进云:「如何是死句?」师云:「碌砖。」进云:「死活坐断时如何?」师云:「径细不通风。」
僧问:「如何是渔台境?」师云:「两山攒一岭。」进云:「太公在甚么处?」师云:「踏雾穿云去,披蓑荷笠回。」
僧问:「如何是城里禅?」师云:「半开半掩。」进云:「如何是村里禅?」师云:「有户夜不扃。」进云:「如何是山里禅?」师云:「雪涌阑干月作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