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辛亥年丰城庆云寺弘戒语录卷之三
今年戊午年,我五十四岁了。十年前眼睛就长了刺,白花花的胡须和鬓发像银子一样白,走起路来腰和膝盖酸得跟醋泡过似的。没来由地大白天被鬼迷了,一场大病,全身烂得像泥巴。天网恢恢,连针都漏不掉,在井里干的事也有人知道。这让我像庙里栖身的蚬子一样,在睢阳神前的酒台盘上,鄱阳湖的九道险关如同天堑,破浪乘风,翻滚得像雪团。
告诉各位,骨头毛发都发寒,嘴巴像血盆一样,诉苦都诉干了。哪想到庆云寺的李山主和法云监寺,忽然向枯木撒花,在寒崖上点火,请我拙禅师代替佛来制定戒律,弘扬佛法。我自从接受邀请以来,回想鄱阳的旧事,肚子里就像长了一个无名的肿毒,揣在衣服里,行住坐卧,又痛又肿,很不舒服。想到这庆云寺,过去承蒙那里的师父孔屿和尚召唤,租赁给先师,如今又承蒙他召唤,租赁给我拙上座,扶起寺院的旗杆,高挂招牌,旧铺子新开张,主顾们都来了。不只是货物不齐全,还要操心米和柴。
操心到今天,展开了铺面,姑且升上这个法座。又看到新受戒的人到来,各位师父安顿下来,把人情事务一齐了结,不觉衣服里那个无名毒疮自己穿了一个洞,顷刻间流落出好多脓血,上面的毒气渐渐消除了,无奈患处很难收口。又担心三十日结坛,还有比丘坛里听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何况我德行浅薄,修行很少,一向不善于拒绝别人,里面假如有一个脾气粗暴的行者,触怒了大力魔王,挑唆禅和子们的毛病,再吃些发物,引发我拙上座无名的旧毒,这包脓血没地方可消。那么到底该怎么办呢?
沉默了很久,说道:“有了,有了。免不了叫汤药去东湾的余家中三官那里,赎他一张膏药,把这个烂处紧紧贴着,省得流脓流血,以后烂了也不说。为什么呢?曾经受过霜雪的苦,连杨花落下也吃惊。”
举例子:芥庵禅师阅读老和尚的语录,问火头:“火怎么烧?”火头无语,老和尚代为回答:“冷灶放一把,热灶放一把。”侍者在旁边问和尚:“火怎么烧?”芥庵禅师就地拈起一根草,做出吹火的姿势。侍者说:“别弄虚的。”芥庵说:“着了,着了。”侍者正在犹豫思考,芥庵说:“烧了你的脸。”师父说:“别说烧了那僧人的脸,不知道芥庵老官的眉毛还在吗?今天假设有人问我拙上座:‘火怎么烧?’我也就地拈起一根草作吹火的姿势,等他说道:‘别弄虚的。’就朝他腮帮子打一巴掌,说:‘瞎汉!我弄虚的,你今天怎么能在庆云寺里吃到斋饭?’他如果想开口,就连着打巴掌问:‘明白了吗?’随即推开,说:‘手里拿着夜明的符,有几个人知道天亮了?’”
敲击拂子,下座。
敲響鐘板。突然大喝一聲,招呼大眾說:「這是什麼聲音?」接著又說:「不是獅子吼叫聲、大象踩踏聲、鐘鈴鑼鼓聲、琴瑟箜篌聲,也不是牛聲、馬聲、豬聲、狗聲、雞聲、貓兒聲,不是風聲、水聲、火聲、天籟聲、地籟聲、熱碗鳴聲,那到底是什麼聲音呢?你們且仔細聽。」於是敲了三下板、一聲鐘,說:「禪堂中三下板表示止靜,你們不得高聲說話。」
敲响云板,环顾四周说:“各位修行人,参禅就像用蒸笼蒸饭,要一口气蒸熟才行。你们没听到吗?云板一声响彻禅堂,清净法身就滚滚而来。这境界当下就能验证。”于是敲响云板,指着众人说:“眼前这一千二百五十位,全都是大阿罗汉。”
感谢乡绅黄次山的儿子秀初送米进山供养,上堂说法。
“投身佛门学习戒律和禅定,佛法还没开始弘扬,吃饭问题要先解决。就算你供养的米粒像须弥山那么重,我也得硬着头皮一肩担起。必须是这样的人,才能做这样的事。所以演祖禅师说:‘人的性命大事,第一必须是个○。想要成就这个○,先要防备另一个○。’”
“如果真是○人○○,演祖虽然是一位救世的好医生,但说到底,他说的是真药方,卖的却是假药,这就像在疮疤上再施艾灸。说到人的性命大事,别说六个○,就是一千个○、一万个○,也超不出我黄护法父子这一个○。为什么呢?他只管去做好事,不必过问前程。谁管你庆云寺里是把冬瓜切细,还是把萝卜煮烂,横咬竖嚼,吃饱了倒头呼呼大睡?”
“虽然如此,但古人说:‘修行不通达真理,白白耗费信众的布施。就像那位八十二岁的长者,他的树上终究长不出耳朵。’出家佛子,口吃施主的饭,身穿施主的衣,拿什么来报答施主呢?”
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在佛祖的位子上留不住,就在这锦绣丛中自在逍遥吧。”
衿紳蔡渭賓、漢奇質先露賡書存宣侯九瞻天緯贊堯遜修友蘭,上堂說法。
古代有位大德說過:「二十年前費心去猜,好幾次都覺得灰心喪氣。如今潦倒落魄,反倒成了知己,原來李白也是個秀才出身。」各位!你們說說,太白先生當年做秀才的時候,憑的是什麼本事?憑的是一支生花妙筆,三升美酒下肚,臨池揮毫時墨點如雨灑落,文字像青鸞白鳳一樣,在左右翩翩飛舞。三墳五典、九丘八索、六韜三略、諸子百家,乃至各種旁門小教,他都能倚著馬背一揮而就。偶然把文章拿給賀知章看,賀知章當即解下金貂換酒來暢飲。然而這些本事,還只是日常運用層面的事。更了不起的是在宮殿之上,他讓高力士為他脫靴,這可以說是氣吞宇宙,光明與日月同輝。這種浩然之氣,至大至剛,充滿在天地之間,一直貫穿到堯、舜、禹、湯、文王、武王、周公、孔子這一脈相承的道統。後人因為這一脈道統,仰慕其高深,鑽研其堅固,仰望著這條線索,將李白以上那些紛繁的脈絡一貫穿通,然後掛在翰林院的東牆上,文章一氣呵成無需修改,這只有在精神上樹立起鮮明旗幟的人才能做到。魯班雖然手巧,但也是沿著墨線行事,即使不完全吻合,也相差不遠了。其餘的人,仁者從中看到仁,智者從中看到智,百姓天天在用卻不知道它的奧妙,所以真正領悟君子之道的人就很少了。為什麼呢?難道沒聽說過嗎:東牆是藏書的府庫,西園是文墨的園林,誦讀詩篇可以瞭解國政,講解易經可以窺見天心。身居高位擔負調和鼎鼐的重任,蒙受恩寵得以暢飲美酒,再次吟唱起春天的興致之曲,情意竭盡只為尋得知音。孔子說:『我祈禱已經很久了。』」
又舉了一則公案:雲巖禪師對大眾開示說:「有一戶人家,兒子問什麼,沒有答不上來的。」洞山禪師就問:「他家的屋裡有多少典籍書冊?」雲巖說:「一個字也沒有。」洞山說:「那怎麼能知道那麼多?」雲巖說:「因為日夜都不曾睡覺。」洞山說:「那我問一件事行嗎?」雲巖說:「說得出,我就不說了。」後來楚石禪師評論道:「『說得出,我就不說了。』該怎麼領會?常常怨恨春天歸去無處尋覓,誰知道它轉到這裡面來了?」我這個笨拙的僧人,要走另一條路去了。要知道,村店裡的酒,是難以讓玉樓中的人醉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