磬山牧亭朴夫拙禅师语录卷之二
住霸陵白鹭渡西汀寺语录
师父在雍正八年的春天,在鄱阳永镇寺接受邀请,到四月初八那天正式住进寺院。
山门。这是云门宗的一字关,请问各位要怎么才能进去?振威大喝一声,说道:一脚踏开鸿门的两扇门。
在佛殿里。太阳的面容,月亮的面容,面对面相见。哪怕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思量,你就去你的西秦,我回我的东鲁。突然大喝一声,说:怎么能一进门就冒犯冲撞。于是恭敬地行了九次大礼。
寺院。 觉悟是真正的寺院,身心安住其中,就能获得平等无分别的智慧。 又说:深山里藏着独行的猛虎,浅草丛中露出成群的毒蛇。
达摩祖师只穿着一只鞋回西方去了,让黄面老子显得笨拙。他面壁九年,气坏了天下禅门儿孙。你说这过错到底在哪里呢?接着他又用十指捂住脸,做出偷看的样子,说:“阿姐,阿姐!”
走进禅房。开头叫娘勤快生活,结尾叫娘别打瞌睡。压住整篇内容,不落常规框框,法身、报身、化身都喊冤枉。摩竭陀国亲自下了这道命令,毗耶离城已经显现了神通。你们明白吗?”他拿拐杖往地上一戳,再大喝一声。
这天,山主大人请师父上堂讲法。师父指着法座,招呼大家说:“这是什么地方?”突然大喝一声,说:“狮子一吼,芳草都绿了;象王一走,落花都红了。”然后就登上了法座。
拿起香,说:这一炷香,山河一样长久,日月就是心意,专门用来祝愿当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愿您像上古帝王那样高高在上,永远生活在太平盛世。
这一瓣香,是我在西汀第二次拿出来,供养给灵虚堂上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古云沛老和尚,用来报答他传法给我的恩情。
说完,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到了法座上。维那师敲了一下椎子,宣布说:“法会中的高僧大德们,大家要注意领会第一义谛。”
我接着说:“第一义谛啊,就像蚊子在铁牛上叮,让你根本没法下嘴。在座的各位,有谁不服气的,可以试着下嘴看看。”
有僧人提问说:“佛法不会无缘无故地兴起,要靠因缘环境才能显现;真理不会凭空实行,遇到机缘才会响应。和尚您今天登上宝座,是为了响应什么样的因缘呢?”
我回答说:“就像尧舜时代那样,天下太平。”
僧人又问:“那就像是天地日月,永远高悬在天空,照亮万古。”
我说:“就像瞎老婆子在吹火,白费力气。”
僧人接着问:“什么叫做先用智慧观照,再用方法对治?”
我说:“猴子担心自己的头被抓住,所以不停地抓耳挠腮,这是形容先有智慧观照。”
僧人问:“那什么叫做先用方法对治,再用智慧观照呢?”
我说:“就像狗走路时不停地抖动身子,先有行动再用智慧调整。”
僧人问:“什么叫做智慧和行动同时进行?”
我说:“就像溪水西边的鸡齐齐鸣叫,声音和动作同时发生。”
僧人问:“什么叫做智慧和行动不同时进行?”
我说:“就像屋子北边的鹿独自睡觉,分开而不分。”
僧人追问:“那么智慧和行动的问题,承蒙师父您指示了。那真正的本分事又是什么?”
我说:“大家快看,这位师父把自己的问题都忘掉了。”
僧人赶紧说:“小声点,小声点。”
我说:“你刚学会搓弹子,就想捏金刚像,太急于求成了。”
僧人又问:“天降宝盖,地涌金莲,帝释天散花,牧女献供,请问西汀这里有什么祥瑞?”
我回答说:“五天刮一次风,十天下一场雨,这就是最好的祥瑞。”
僧人继续问:“世尊说法四十九年,却说自己一个字也没说,师父您登上法座,现在说的是什么法?”
于是,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僧人又问:“莫非这就是和尚您的受用境界?”
我回答说:“参!自己去悟。”
僧人又说:“文字已经点石成金,工夫又怎么会白费?”
我说:“谢三娘在秤银子,绵里藏针,话里有话。”
僧人又问:“一抬脚就跨过千条岔路,一个人坐着又容易迷失,怎样才能恰到好处?”
我回答说:“饿了有饭吃,冷了有衣穿。”
僧人追问道:“什么是泥牛在海里衔着月亮走?”
我说:“你这是剜肉补疮,自找麻烦。”
僧人问:“什么是石虎在崖前抱着小虎睡觉?”
我说:“你这是吃盐解渴,越解越渴。”
僧人问:“什么是铁蛇钻进金刚的眼睛里?”
我说:“你这是敲冰取火,根本不可能。”
僧人问:“什么是昆仑奴骑着大象,却被白鹭牵着走?”
我说:“你这是掘地找天,方向全错了。”
僧人总结说:“狮子弦一响,曹源正宗就流通起来了。”
我说:“你不过是个学嘴学舌的人。”
接着,我开示说:“泥牛衔月走,石虎抱儿眠,铁蛇钻金眼,昆仑骑象牵。高峰大师曾经说过:‘这四句话里,有一句能杀、能活、能纵、能夺,在座各位如果有人能辨认出来,保管你参学的事就完成了。’”
我环顾左右,说:“各位,大家说说看,到底是哪一句?试着指出来让我看看。”
过了很久,我又说:“如果没有,那我今天登座说法开始时,怎么肯含糊过去?我不怕饶舌,给你们点破吧。如果说到‘参学’这两个字,真是让人哭笑不得,还没出门,在平地上就摔了一跤。古人有说:‘这一跤啊,这一跤,就是花掉万两黄金也值得。头上戴个斗笠,腰间绑个包裹,清风明月都担在杖头上挑着。’出门以后,又踩破了脚指头,也说:‘后悔当初不小心,谁说九九八十一还是老样子?’无尽居士说过:‘赵州和尚八十岁还去行脚,只因为心里还没安静下来,等到到处参访完,发现没事可做,才知道白白浪费了草鞋钱。’这就像是打鼓弹琵琶一样,各人有各人的体会。木头人会拍手,石头女人会泡茶。云散天边月自现,春来树头花自开,善财童子到处参访,黑豆都还没发芽。所以,我退隐在三江九峰之间,随他春去秋来三十年。不管是裤子没腰带,袈裟没领口,头上蒙着三五斗灰尘,只看到一对对瓦雀在书案上走路,一点点杨花飘到砚台里。闲来无事,坐小窗前读《周易》,不知春天过去了多久。偶尔和士大夫们吟诗饮酒,也足以畅谈情怀。谁知道,无缘无故被一阵业风,吹到了鄱阳的永镇庵。到了这里,又有这里的境界:云雾缭绕,青山连绵不绝;潮水退去,大海无边无际。白天和四方的高人一起谈般若智慧,夜晚驾着小舟,明月独照,躺在芦花丛中。直到落霞和孤雁一起飞翔,秋水与长天浑然一色。此时此刻,哪里还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的人?这样过了将近两年,没想到今年春天,又承蒙各位用这个法席来请我。我于是拍手笑着说:‘好事一桩接一桩地来,不用刻意安排制造。就像黄叶被溪水冲走,白云被风吹回山谷一样自然。’在座当中,还有谁能明白我现在的快活之处吗?”
过了很久,我又说:“到处都有弥勒佛的道场,没有门的地方,就有善财童子在。”
接着,我又举了一个公案:“庞居士问马祖大师:‘不与任何事物为伴的,那是什么人?’马祖大师回答说:‘等你一口气把西江的水喝光了,我再告诉你。’”
我评价说:“马祖大师虽然唱得高,能和的人却少,难得遇到知音。我这里也要接续一下,狗尾续貂。今天如果有人问:‘不与任何事物为伴的,那是什么人?’我就告诉他:‘万国的人都醉心于品尝大鼎里的美食,有缘相逢就一起携手同登高台。’”
于是,我合掌对着天空说:“希望用这个功德,普遍回向给一切众生,我和所有众生,一起都能成就佛道。”
说完,敲椎,下座。
当晚的简短开示中,举了古德的话:“六十年前乱糟糟,东墙打到西墙去,现在收拾回来了,还是水连着天、天连着碧。” 禅师说:“古人虽然得了场孤高境界,但难免露出了家丑。我虽然衣袖长、胳膊短,可从来不肯低看别人。我也有一首偈子说给各位冻着的脓包:昨夜东风乱糟糟,吹得花瓣东倒西歪,一直躺着到太阳出来红通通,万里天空一片碧蓝。各位!这两首偈子有高下之分吗?如果说是,就辜负了古人;如果说不是,又违背了我。到底该怎么看?” 过了好一会儿,禅师说:“别拿闲散的见解来理解,那会埋没祖师的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