磬山牧亭朴夫拙禅师语录卷之二
住霸陵白鹭渡西汀寺语录
比邱(我莊、源白、石帆、達川)等編
师于雍正八年春,在鄱阳永镇寺受请,至四月初八日入院。
师父在雍正八年的春天,在鄱阳永镇寺接受邀请,到四月初八那天正式住进寺院。
山门。「此是云门一字关,试问诸人作么生得入?」振威喝一喝,云:「一踏鸿门两扇开。」
山门。这是云门宗的一字关,请问各位要怎么才能进去?振威大喝一声,说道:一脚踏开鸿门的两扇门。
佛殿。「日面月面,觌面相见。纤毫拟议,君往西秦,我之东鲁。」蓦喝一喝云:「何得入门便触忤。」遂大展九拜。
在佛殿里。太阳的面容,月亮的面容,面对面相见。哪怕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思量,你就去你的西秦,我回我的东鲁。突然大喝一声,说:怎么能一进门就冒犯冲撞。于是恭敬地行了九次大礼。
伽蓝。「大觉为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复云:「深山藏独虎,浅草露群蛇。」
寺院。 觉悟是真正的寺院,身心安住其中,就能获得平等无分别的智慧。 又说:深山里藏着独行的猛虎,浅草丛中露出成群的毒蛇。
「达磨只履西归,钝置黄面老子,九年面壁,气饮天下儿孙,且道过在甚么处?」遂又十指掩面作窥势,云:「阿姐,阿姐!」
达摩祖师只穿着一只鞋回西方去了,让黄面老子显得笨拙。他面壁九年,气坏了天下禅门儿孙。你说这过错到底在哪里呢?接着他又用十指捂住脸,做出偷看的样子,说:“阿姐,阿姐!”
入室。「书头教娘勤作息,书尾教娘莫瞌睡。坐断中间,不落窝臼,未免法报化身叫屈。摩竭阤亲行此令,毗耶离已现神通。还委悉么?」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走进禅房。开头叫娘勤快生活,结尾叫娘别打瞌睡。压住整篇内容,不落常规框框,法身、报身、化身都喊冤枉。摩竭陀国亲自下了这道命令,毗耶离城已经显现了神通。你们明白吗?”他拿拐杖往地上一戳,再大喝一声。
是日,山主公请上堂。师指法座召众云:「者是什么所在?」蓦喝一喝,云:「狮子吼时芳草绿,象王行处落花红。」便升。
这天,山主大人请师父上堂讲法。师父指着法座,招呼大家说:“这是什么地方?”突然大喝一声,说:“狮子一吼,芳草都绿了;象王一走,落花都红了。”然后就登上了法座。
拈香,云:「此一瓣香,山河为寿,日月是心,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伏愿高履羲皇之世,永戴陶虞之天。
拿起香,说:这一炷香,山河一样长久,日月就是心意,专门用来祝愿当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愿您像上古帝王那样高高在上,永远生活在太平盛世。
「此一瓣香,西汀第二回拈出,供养灵虚堂上杀人不眨眼的古云沛老和尚,以酬法乳之恩。」敛衣就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第一义,蚊子上铁牛,无你下嘴处。众中莫有不甘者,试申嘴看。」僧问:「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虚行,遇缘即应。和上今登宝座,应个什么因缘?」师云:「尧天舜日。」进云:「域中日月纵横挂,一亘晴空万古脊。」师云:「瞎老婆吹火。」进云:「如何是先照后用?」师云:「猴愁搂搜头。」「先用后照?」「狗走抖擞口。」「照用同时?」「溪西鸡齐啼。」「照用不同时?」「屋北鹿独宿。」进云:「照用蒙师指,那事更如何?」师云:「大众看者僧忘却了也。」进云:「低声,低声。」师云:「才学搓弹子,便要捏金刚。」问:「天垂宝盖,地涌金莲,帝释散花,牧女献供,且道西汀有何祥瑞?」师云:「五日一风,十日一雨。」进云:「又道世尊说法四十九年,未曾说着一字,师登曲盝,今说何法?」师乃良久。进云:「莫是和上受用处么?」师云:「参。」进云:「文不加点,工岂浪施?」师云:「谢三娘秤银。」问:「举步涉千岐,孤坐又成迷,如何得恰好?」师云:「饥得食,寒得衣。」进云:「如何是海里泥牛啣月走?」「剜肉作疮。」「崖前石虎抱儿眠?」「吃盐救渴。」「铁蛇钻入金刚眼?」「敲冰取火。」「昆仑骑象鹭鸶牵?」「掘地觅天。」进云:「狮弦方一奏,曹源正脉通。」师云:「学语之流。」乃云:「海里泥牛啣月走,崖前石虎抱儿眠,铁蛇钻入金刚眼,昆仑骑象鹭鸶牵。高峰大师云:『此四句中有一句能杀、能活、能纵、能夺,众中若有检点得出,管取参学事毕。』」遂顾左右,云:「大众!且道是那一句?试出检点看。」良久,云:「如无,今日山僧打令之初岂肯颟顸?不惜口业与汝诸人注破。若论参学二字,笑不成、哭不就,未出门平地吃交,便证古云:『者一交,者一交,万两黄金也合消。头上笠,腰间包,清风明月杖头挑。』既出门,复尔筑破脚指,亦云:『悔不慎当初,谁道九九八十一依旧?』无尽居士曰:『赵州八十犹行脚,秪为心头未悄然,及至遍参无一事,始知空费草鞋钱。』总是打鼓弄琵琶,还他一会家,木人能抚掌,石女解煎茶,云散天边月,春来树上花,善财参遍处,黑豆未生芽。是以退养三江海福,一任春去秋来三十年。不纪裈无裆、裤无口,头上青尘三五斗,只见双双瓦雀行书案,点点杨花入砚池,闲坐小窗读周易,不知春去几多时?间与士大夫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无端被一阵业风吹至鄱阳永镇庵,到此间又有此间境界,云横不断青山,潮落无边沧海,日与四海高流共谭般若,夜载扁舟明月独卧芦花,至落霞孤鹜齐飞,秋水长天一色。斯时也,岂怜犹有身于人世中?相将两载,讵意今春修褉,又蒙诸君以斯席见招?余因抚掌而笑曰:『好事堆堆叠叠来,不须造作与安排,落溪黄叶水推去,横谷白云风卷回。』众中还有知得山僧快活处么?」良久,云:「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复举:「庞居士参马大师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大师云:『待汝一口汲尽西江再向汝道。』」师云:「大师虽则唱高和寡,未免难遇知音。西汀也要狗尾续貂。今日设有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但向道:『万国醉心尝大鼎,相逢携手上高台。』」遂合掌向空云:「愿以此功德,普及于一切,我等与众生,皆共成佛道。」结椎,下座。
这一瓣香,是我在西汀第二次拿出来,供养给灵虚堂上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古云沛老和尚,用来报答他传法给我的恩情。
说完,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到了法座上。维那师敲了一下椎子,宣布说:“法会中的高僧大德们,大家要注意领会第一义谛。”
我接着说:“第一义谛啊,就像蚊子在铁牛上叮,让你根本没法下嘴。在座的各位,有谁不服气的,可以试着下嘴看看。”
有僧人提问说:“佛法不会无缘无故地兴起,要靠因缘环境才能显现;真理不会凭空实行,遇到机缘才会响应。和尚您今天登上宝座,是为了响应什么样的因缘呢?”
我回答说:“就像尧舜时代那样,天下太平。”
僧人又问:“那就像是天地日月,永远高悬在天空,照亮万古。”
我说:“就像瞎老婆子在吹火,白费力气。”
僧人接着问:“什么叫做先用智慧观照,再用方法对治?”
我说:“猴子担心自己的头被抓住,所以不停地抓耳挠腮,这是形容先有智慧观照。”
僧人问:“那什么叫做先用方法对治,再用智慧观照呢?”
我说:“就像狗走路时不停地抖动身子,先有行动再用智慧调整。”
僧人问:“什么叫做智慧和行动同时进行?”
我说:“就像溪水西边的鸡齐齐鸣叫,声音和动作同时发生。”
僧人问:“什么叫做智慧和行动不同时进行?”
我说:“就像屋子北边的鹿独自睡觉,分开而不分。”
僧人追问:“那么智慧和行动的问题,承蒙师父您指示了。那真正的本分事又是什么?”
我说:“大家快看,这位师父把自己的问题都忘掉了。”
僧人赶紧说:“小声点,小声点。”
我说:“你刚学会搓弹子,就想捏金刚像,太急于求成了。”
僧人又问:“天降宝盖,地涌金莲,帝释天散花,牧女献供,请问西汀这里有什么祥瑞?”
我回答说:“五天刮一次风,十天下一场雨,这就是最好的祥瑞。”
僧人继续问:“世尊说法四十九年,却说自己一个字也没说,师父您登上法座,现在说的是什么法?”
于是,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僧人又问:“莫非这就是和尚您的受用境界?”
我回答说:“参!自己去悟。”
僧人又说:“文字已经点石成金,工夫又怎么会白费?”
我说:“谢三娘在秤银子,绵里藏针,话里有话。”
僧人又问:“一抬脚就跨过千条岔路,一个人坐着又容易迷失,怎样才能恰到好处?”
我回答说:“饿了有饭吃,冷了有衣穿。”
僧人追问道:“什么是泥牛在海里衔着月亮走?”
我说:“你这是剜肉补疮,自找麻烦。”
僧人问:“什么是石虎在崖前抱着小虎睡觉?”
我说:“你这是吃盐解渴,越解越渴。”
僧人问:“什么是铁蛇钻进金刚的眼睛里?”
我说:“你这是敲冰取火,根本不可能。”
僧人问:“什么是昆仑奴骑着大象,却被白鹭牵着走?”
我说:“你这是掘地找天,方向全错了。”
僧人总结说:“狮子弦一响,曹源正宗就流通起来了。”
我说:“你不过是个学嘴学舌的人。”
接着,我开示说:“泥牛衔月走,石虎抱儿眠,铁蛇钻金眼,昆仑骑象牵。高峰大师曾经说过:‘这四句话里,有一句能杀、能活、能纵、能夺,在座各位如果有人能辨认出来,保管你参学的事就完成了。’”
我环顾左右,说:“各位,大家说说看,到底是哪一句?试着指出来让我看看。”
过了很久,我又说:“如果没有,那我今天登座说法开始时,怎么肯含糊过去?我不怕饶舌,给你们点破吧。如果说到‘参学’这两个字,真是让人哭笑不得,还没出门,在平地上就摔了一跤。古人有说:‘这一跤啊,这一跤,就是花掉万两黄金也值得。头上戴个斗笠,腰间绑个包裹,清风明月都担在杖头上挑着。’出门以后,又踩破了脚指头,也说:‘后悔当初不小心,谁说九九八十一还是老样子?’无尽居士说过:‘赵州和尚八十岁还去行脚,只因为心里还没安静下来,等到到处参访完,发现没事可做,才知道白白浪费了草鞋钱。’这就像是打鼓弹琵琶一样,各人有各人的体会。木头人会拍手,石头女人会泡茶。云散天边月自现,春来树头花自开,善财童子到处参访,黑豆都还没发芽。所以,我退隐在三江九峰之间,随他春去秋来三十年。不管是裤子没腰带,袈裟没领口,头上蒙着三五斗灰尘,只看到一对对瓦雀在书案上走路,一点点杨花飘到砚台里。闲来无事,坐小窗前读《周易》,不知春天过去了多久。偶尔和士大夫们吟诗饮酒,也足以畅谈情怀。谁知道,无缘无故被一阵业风,吹到了鄱阳的永镇庵。到了这里,又有这里的境界:云雾缭绕,青山连绵不绝;潮水退去,大海无边无际。白天和四方的高人一起谈般若智慧,夜晚驾着小舟,明月独照,躺在芦花丛中。直到落霞和孤雁一起飞翔,秋水与长天浑然一色。此时此刻,哪里还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的人?这样过了将近两年,没想到今年春天,又承蒙各位用这个法席来请我。我于是拍手笑着说:‘好事一桩接一桩地来,不用刻意安排制造。就像黄叶被溪水冲走,白云被风吹回山谷一样自然。’在座当中,还有谁能明白我现在的快活之处吗?”
过了很久,我又说:“到处都有弥勒佛的道场,没有门的地方,就有善财童子在。”
接着,我又举了一个公案:“庞居士问马祖大师:‘不与任何事物为伴的,那是什么人?’马祖大师回答说:‘等你一口气把西江的水喝光了,我再告诉你。’”
我评价说:“马祖大师虽然唱得高,能和的人却少,难得遇到知音。我这里也要接续一下,狗尾续貂。今天如果有人问:‘不与任何事物为伴的,那是什么人?’我就告诉他:‘万国的人都醉心于品尝大鼎里的美食,有缘相逢就一起携手同登高台。’”
于是,我合掌对着天空说:“希望用这个功德,普遍回向给一切众生,我和所有众生,一起都能成就佛道。”
说完,敲椎,下座。
当晚小参。举:「古德云:『六十年前狼籍,东壁打到西壁,而今收拾归来,依旧水连天碧。』」师云:「古人虽得一场孤峻,未免露出家丑,山僧固且臂长袖短,从来不肯低人。亦有一偈举似诸方冻脓:昨夜东风狼籍,飘扑花残四壁,直眠日出通红,万里天空一碧。大众!二偈还有优劣也无?若道有,辜负古人;道无,违背山僧。毕竟如何?」良久,云:「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当晚的简短开示中,举了古德的话:“六十年前乱糟糟,东墙打到西墙去,现在收拾回来了,还是水连着天、天连着碧。” 禅师说:“古人虽然得了场孤高境界,但难免露出了家丑。我虽然衣袖长、胳膊短,可从来不肯低看别人。我也有一首偈子说给各位冻着的脓包:昨夜东风乱糟糟,吹得花瓣东倒西歪,一直躺着到太阳出来红通通,万里天空一片碧蓝。各位!这两首偈子有高下之分吗?如果说是,就辜负了古人;如果说不是,又违背了我。到底该怎么看?” 过了好一会儿,禅师说:“别拿闲散的见解来理解,那会埋没祖师的用心。”
安两序,上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挥拂子,下座。
上堂。「莺啼燕语,水绿山青。人人怀沧海之珠,个个抱荆山之璧。龟毛拂子拂,兔角扇子扇。又谁管你米里有虫,麦里有面。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狗子无佛性,问伊是谁见。见不见,倒骑泥牛入佛殿。」
升座。师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众下语皆不契,师曰:「自道去也。蜻蜓许是好蜻蜓,飞来飞去不曾停,被我捉来捏去两边翼,恰似一枚大铁钉。」
上堂。拈拄杖云:「芭蕉和上云:『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既无拄杖子,夺个甚么?」复横拄杖云:「横按莫邪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
小参。「万里八九月,一阵西北风。空庭飞乱叶,返景叫孤鸿。噫!自南自北,自西自东。」
因雪,晚参。「千山鸟飞绝,万境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遂以拄杖作钓势,云:「众中若有锦鳞,不妨冲风破浪。」一僧才出,师收钓,云:「惯钓鲸鲵沉巨浸,却嗟蛙步辗泥沙。」便下座。
谢诸山供大衣,上堂。师拈香,云:「此一瓣香,如天普盖、似地普擎,直透我皇大清国里上下四维,八表之外、六合之内,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和上、阿阇黎,同坛尊证,上、中、下座,信施檀樾、善恶知识,情与无情焕然等现,更有针锋许山僧今日不得如来衣之所覆。何故?不见道:八花毬子上,何用绣红旗?」白椎竟,师曰:「更有玛瑙阶前布赤砂者么?」僧问:「古人道:『终日着衣,未曾挂着一缕丝。』是如何?」师云:「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进云:「今日和上全披法服那?」师云:「你犹妄想在。」进云:「不妄想时如何?」师云:「好披法服。」僧拜下,云:「谢师受记。」师云:「万里望乡关。」乃云:「七斤布衫毫不假,十方世界覆无罅,可怜一辈杜蛮禅,赚杀陈年衣线下。」遂提起袈裟角,召众,云:「现前诸兄弟个个尽披如来法服,须知衣线下有一大事因缘。若论者一大事因缘,岂敢覆藏?拙乃一介驽骀,道昧德微,过承诸师友千般至诚、万种曲爱,阿誉化工锦,彤云衬白练,水路通天河,针线抽昼夜,钩新月环红日,剪尺清风斗柄,刹那间造成一领万德庄严无上福田大衣,挂向须弥山上,长短宽狭、金针玉线,从头至足、周身四体正合其宜。所以,迦文昔日以丈六金斓袈裟披千尺弥勒佛身,佛身不长,袈裟不短。」复召众,云:「诸兄弟!丈六袈裟、千尺佛身烛然有异,因甚长短不殊?透得者个针孔过,方知衣线下事;其或未然,莫谓辜负诸师虔诚,秪恐带累山僧披此法服,脱落梵志没底靴,换取云光破蓝衫。」复喝一喝。举:「僧问东山冈祖云:『龙披一缕,金翅远遁。比邱全披法服,因甚被狗咬?』祖云:『再犯不容。』尽谓我祖虽有沧海之量,却无决断之才,难免白玉无瑕。当时若问小孙,向道:『现大人相。』岂不毅然丈夫,彼此不令矛盾?还惬得祖意么?」复云:「鸳鸯各样,针线一般。」掷拂子,下座。
师至万年回龙庵,值九月十九初度日,监寺请上堂。「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誓现受生。」遂以双拳置额,云:「大众看看,山僧今日向山前檀樾家作头水牯牛去也。相救,相救。就中设有个汉出来道:『陋巷不骑金色马,回头却着破蓝衫。』咄!过去诸佛亦如是,现在诸佛亦如是,未来诸佛亦如是。」复摇手,云:「莫不是么?永镇若不披毛戴角,汝等诸人今日争得见大悲降诞?」复云:「山僧髫龀学佛,子职多亏。今母难之辰,羞见宾客,远避回龙,又蒙律庵监寺设斋,更请升座,激扬佛法。若论佛法二字,老胡未曾梦着,岂拙者哉?拟效诸方吟哦几句奇新妙语,对众喃喃,便道利益人天。其奈私心未降,莫若就事论事,即将己躬五十年亲历亲证揭露一上。纪得古人有则公案,诸方唤作香严上树,恰恰于拙分上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如人上树,口啣树枝、手不攀枝、脚不踏枝,设树下有人问西来意,答他丧身失命;不答,违他来意。毕竟如何始得?」遂以手作,云:「那捻拢拳头、攃开手看,是容易做?是难?也不难?也不易?忆昔广南吃荔枝,壳核剥教干净了,送君口里何猜疑?」
上堂。举:「汾阳示众云:『夫说法者,须具十智同真。若不具,邪正不辨、缁素不分,不能为人天眼目决断是非,如鸟飞空而折翼、如箭射的而断弦。弦断故,射不中的;翼折故,空不能飞。弦壮翼牢,空的俱彻。作么生是什智同真?与诸人一一点出:一、同质;二、同大事;三、总同参;四、同真智;五、同遍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杀;九、同音吼;十、同得入。还有点得出底么?不吝慈悲,试出来道看。若点不出,未具参学眼在,却须辨取。要识是非,面目见在。』喝一喝,下座。汾阳与么说话,大似藞苴与虚空安耳穴,殊不知虚空无体、法身无相。试问耳穴作么生安?带累后代儿孙个个向耳穴里觑。阿姐要见法身,待打破虚空着。」喝一喝。「众中还有与汾阳老子吐气者么?试出问看。」僧问:「如何是十智同真?」「待你脱下娘生裤,再向你道。一、同质,朝劳洗面,暮劳裹脚;二、同大事,与你商量不得;三、总同参,一双穷相手,未揖等闲人;四、同真智,蹑足附耳,六出奇计;五、同遍,普量周沙界;六、同具足,不欠一毫头;七、同得失,输赢今生;八、同生杀,割肝疗姑;九、同音吼,阇黎莫召沸;十、同得入,莫在门外立。与甚么人同得入?东村王大姐。与谁同音吼?狐郎野干。作么生同生杀?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何物同得失?剜肉医疮。那个同具足?碌砖。何物同遍普?大如芥子许。何人同真智?瞎老婆吹火。孰能总同参?十字街头破草鞋。那个同大事?纲常一担肩。何物同一质?者一语被你问得口哑,汾阳老子只得缩头去也。」复云:「㘞。」便下座。
浴佛日,上堂。举:「城东有一老母与佛同生,不欲见佛,每见佛来即便回避。虽然如此,四顾东西总皆是佛。遂以手掩面,乃十指掌中无不是佛。」师代云:「谁家别馆池塘里,一对鸳鸯画不成。」又云:「两个无孔铁锤。」又别云:「不是冤家不聚头。」复颂云:「狭路冤家不奈何,从来丈夫怕老婆,摣破者些关捩子,两口无舌会也么?」
小参。师以拂子打○此相,云:「尽大地不出者个。」复中间点一点,云:「但有一人真证实得,墙壁瓦砾悉生光辉。不见世尊道:『一人发真归源,十方世界悉皆消殒。』何须更待挝鼓入室,拈椎竖拂,人天围绕,凡圣交参,山禽聚集,牛动尾巴,便将作等闲?虽然,到者底,千手大悲摸不着,摩醯三眼岂能窥?所以,诸佛三昧,众生不知;众生三昧,诸佛不知。何故?要使葛藤窝里作窃,不是白拈;十字街头拾遗,亦非正贼。直饶向猛虎口边夺食、饥鹰爪下翻身,别有出格神机,终不守株待兔。众中莫有与么人么?」击拂子,云:「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琉璃。」
尼僧领众女弟子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虚行,遇缘即应。诸仁者!还会今日的境缘么?」良久,云:「我会耶?我会邪?十个指头八个又,织锦回纹掷金梭,岂比江上浣银纱?纵解㨢拢复拨挑,莫向马上䜣琵琶。牡丹一捻红,妒杀石榴花,和丸划荻训虽别,剪发啮指谊尤奢。嗄!嗄!嗄!卖扇婆日将手遮。」卓拄杖,喝一喝,云:「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以杖划一划,云:「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举。昔台山路上有一婆子,每逢僧问曰:『台山路向甚处去?』婆曰:『向那蓦直去。』僧乃去。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也。』赵州一日曰:『待老僧去勘过者婆子。』遂至台山路上,值婆,赵州亦如前问:『台山路向甚处去?』婆亦如前答曰:『向那蓦直去。』州便归,婆亦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也。』州至家,举似大众曰:『台山婆子为汝勘破了也。』」师云:「敢问诸人,那里是赵州勘破处?知得,不妨举似山僧;不然,山僧不惜三寸与你诸人说破。者则公案尽谓赵州勘破婆子,殊不知赵州未出方丈早被婆子勘破了也,何待更向台山路上打一之绕,便是落七落八?不见道:『一念未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有念尽为烦恼锁,无心端坐水晶宫。』又道:『未跨船舷,早已三十棒。』向者里拶得一路开、挨得一线入,许你诸人看得赵州勘破婆子;其或未然,只恐诸人被婆子勘破也。还委悉么?牢听一颂:婆子万里不见草,赵州出门便是草,带累山僧草里辊。好好好,昨夜霸陵日杲杲,还知山僧乐处么?」呵呵大笑,下座。
晚参。举:「赵州路逢一婆子,问曰:『甚处去?』婆曰:『偷赵州笋去。』曰:『设遇着赵州。』是婆便掌,州乃休去。」师召大众曰:「赵州频日说禅泻屎相似,因甚遇此臭婆一掌懡㦬便休?须知婆子贪观江上浪,失却手中桡。然赵州虽是苟忍,一时私心好不欣幸,犹乞儿见小利。若是山僧,向他掌后,更问曰:『再偷笋么?』他若拟议,我随连掌。何故?杀人须见血,为人须为彻,且不令后人个个虎头蛇尾。」
退院,上堂。「古人道:『尽大地收来,只一芥子许。』敢问诸人:者一芥子消归何处?」云:「处处杨柳堪系马,家家有路透长安。」又云:「是水皆归海,无山不带云。」喝一喝,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