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州开峰密行忍禅师语录卷之二
法孙 明广 明珍 等编
住宝庆大悲林,众请上堂。有一座主出拟问,师厉声云:「未出方丈已相见了也,更问甚么?」主踊跃将欲作礼,师便喝,进云:「多谢和尚重重相为。」师云:「阇黎承当个事不是艸艸。」举:「初祖摩诃迦叶因二祖阿难问曰:『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事?』迦叶召阿难,阿难应诺,迦叶曰:『倒却门前刹竿着。』阿难便礼拜。」师云:「还丹一粒,点銕成金;至理一言,转凡成圣。迦叶一语直使阿难廉纤脱尽,较之世尊四十九年可谓青出于蓝矣。秖如阿难于楞严会上早见大惊小怪,谓不历僧祇获法身,因甚又要迦叶重安鼻孔?还会么?从前汗马无人识,秖要重论盖代功。然则适来众上座与老僧恁么相见,不妨暗合孙吴,更听一偈:未出门时解点头,锦鳞逐饵意悠悠,忽然喝下翻身去,便见资江水倒流。」卓拄杖,下座。
住在宝庆的大悲林,大家请我上堂说法。有个法师刚想出来提问,我厉声说:“还没出方丈室就已经见面了,还问什么?”那位法师欢喜地准备行礼,我就大喝一声。他说:“多谢和尚这么关照。”我说:“法师你承担这件事可不能草率。”
举例说:初祖摩诃迦叶因为二祖阿难问:“世尊除了传这件金袈裟,另外还传了什么?”迦叶叫阿难,阿难答应,迦叶说:“把门前的旗杆放倒。”阿难便礼拜。
我说:“一颗灵丹点铁成金;一句至理名言转凡成圣。迦叶这一句话直接让阿难彻底放下琐碎毛病,比世尊四十九年说法更显高明。就像阿难在楞严法会上早就大惊小怪,说不经历无数劫就能获得法身,为什么还需要迦叶重新给他装个鼻孔?大家明白吗?以前立过汗马功劳没人知道,只需要重新谈论盖世功业。那么刚才各位法师和我这样见面,不妨暗中符合兵法,再听一首偈:没出门时就知道点头,锦鳞追着鱼饵悠哉悠哉,忽然一声大喝转身离去,便见资江水倒流。”敲拄杖,下座。
开峰大殿上梁,上堂。「参学须具参学眼,见地须得见地句。」蓦拈拄杖,云:「若具参学眼,便能于实际理地上拈一茎艸,建琼楼玉殿,于中作大佛事,所谓控佛祖大机,活人天正眼。然虽如是,也须是个人始得。且那个是恁般人?」靠拄杖,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便下座。
开峰大殿上梁时,禅师登座开示:
“学禅必须具备参学的眼力,见解必须达到见地的程度。” 突然拿起拄杖,说道:“如果具备参学的眼力,就能在真实的道理上,哪怕只是一根草,也能建起华丽的楼阁殿堂,在其中做宏大的佛事。这就是掌握佛法的关键,点亮人间天上的正法眼。虽然如此,也必须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才能做到。那么,谁是这种人呢?” 放下拄杖,说:“就像那南山,岩石高耸巍峨。” 说完便走下法座。
抽衣,命石宫维西堂代座。
抽身离开座位,让石宫维西堂上台代为主持。
道梁、道宁二居士母难转藏酬恩,请上堂。问:「昔日睦州因僧问:一气能转一大藏教否?州云:『有甚饆饠锤子?快下将来。』今日学人恁么问,未审和尚如何秪对?」师云:「老僧口门窄。」进云:「秖如睦州与么道,意旨如何?」师云:「驴拣湿处尿。」僧礼拜,云:「谢师答话。」师云:「是何言欤?」问:「空劫以前即且置,空劫以后事如何?」师云:「人从庐山来,却得峨嵋信。」进云:「可谓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师云:「听事不真,唤钟作瓮。」进云:「如何是长安主人?」师云:「十字街头石幢子。」进云:「未审有几人曾到长安?」师云:「只有上座亲蹋破。」进云:「秖如未到长安时,还有者消息也无?」师云:「有。」进云:「那里是者个消息?」师云:「艸鞋脚底疑无路,拄杖头前别有山。」僧礼拜,云:「尘尘弥勒,刹刹释迦。」师云:「放你三十棒。」乃云:「三转法轮于大千,大千本来常清净。即今道梁居士诞日,延诸尊宿转大法轮,用报慈母生育厚德,敦请老僧升座为作证明。殊不知居士未兴此念以前,早已破尘出经,宣演三千大千世界中事,十方法界情与无情,承此威神尽证无生法忍,岂止图报父母深恩?一切众生父母深恩一时报讫,何必烧香散花、考钟伐鼓,烦他诸尊宿口喃喃地复转五千四十八卷琅函,重说偈言𠰚?不见昔日赵州因一婆子请转大藏,赵州绕禅床一匝云:『转藏已毕。』婆云:『比来请转全藏,和尚如何秖转半藏?』大众且道:那半藏还有人转得么?」拈拄杖卓一卓云:「上来讲赞,无限良因,虾蟆跳上梵天,蚯蚓蓦过东海。」
两位名叫道梁和道宁的在家居士,为了报答母亲的生育之恩,发愿要诵读整部大藏经,并请我上堂说法。有人问:"以前睦州禅师被僧人问:'一口气能转完一整部大藏经吗?'睦州说:'有那馅饼锤子吗?快点拿来给我。'今天我也这样问,不知道和尚您会怎么回答?"
禅师说:"我这老和尚嘴巴窄,说不了大话。"
僧人接着问:"就像睦州那么说,到底是什么用意?"
禅师说:"驴子专挑潮湿的地方尿尿。"
僧人行礼说:"感谢师父回答。"
禅师说:"你说这话算啥意思?"
僧人又问:"在什么都没有的宇宙初开之前暂且不说,宇宙毁灭以后的事是怎么样的?"
禅师说:"有人从庐山来,却收到了峨眉山的消息。"
僧人接着说:"这可真是秋风吹着渭水,落叶撒满长安城啊。"
禅师说:"你听事情不认真,把钟声错当成了瓮声。"
僧人问:"那位长安城的主人是谁?"
禅师说:"十字路口那根石柱子。"
僧人问:"不知道有几个人曾到过长安?"
禅师说:"只有您这位上座,亲自踏破门槛进去过。"
僧人问:"那没到长安的时候,有没有这个长安的消息呢?"
禅师说:"有。"
僧人问:"那这个消息在哪儿?"
禅师说:"草鞋底下正愁没路走,拐杖头前却另有高山。"
僧人行礼说:"处处都是弥勒佛,每片土地都是释迦牟尼。"
禅师说:"放你免打三十棒。"
于是禅师开示说:"大千世界里,佛法在不停运作转圈,但大千世界本来一直都是清净的。现在道梁居士过生日,请来各位高僧转大法轮,用来报答慈母生育的大恩德,还请我这老和尚升座来作证。可大家不知道的是,在居士还没起这个念头之前,他早就已经破除混沌,从尘世里掏出佛经来,讲演三千大千世界里的事,十方法界里所有有思想没思想的东西,都得靠这个威力,全都证得无生法忍,哪里只是图个报父母深恩?一切众生父母的深恩,这时候一下子就报完了,何必再烧香散花、敲钟打鼓,麻烦各位高僧嘴里念念叨叨,再重新转那五千零四十八卷佛经,重新说偈语呢?难道没看见过去赵州禅师的事儿吗?有个婆婆请赵州禅师转大藏经,赵州绕禅床走了一圈说:'转藏已经完成了。'婆婆说:'我原来是请你转全藏的,和尚你怎么只转了半藏?'大家说说,那另外半藏还有人能转吗?"
说完,禅师拿起手杖敲了一下地面:"刚才我讲的那些称赞话,样样都是好因缘,癞蛤蟆跳上天,蚯蚓穿过了东海。"
云麓洪居士偕雪文上座为老堂柏青道人诞日,请上堂。问:「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和尚今日似出他一头地。」师云:「不妨疑着。」进云:「及至雪山,睹明星与一切众生同时成佛,为是从苗辨地?为是本末全该?」师云:「一片月生海,几家人上楼?」进云:「即今柏青道人母之晨,兼为和尚预祝,为是一锤两当?为是别立家风?」师云:「一点墨水,两处成龙。」进云:「可谓阳春一曲该时听,石鼓希声韵更长。」师云:「闲言语。」问:「如何是函盖乾坤句?」师云:「霜清画角高。」进云:「当阳坐断,显露全机去也。」师云:「非你境界。」僧一喝,师便打。问:「最初一步,请师指陈。」师云:「退后着。」僧礼拜,师便打。雪文上座问:「古德云:『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即今是甚么时节?」师云:「父母之年,不可不知。」进云:「秖如竖穷三际,横亘十方,明如镜,黑似漆,正与么时,还有向上事否?」师云:「定盘星子人皆认,不意阇黎念得清。」乃云:「一念未生,全体独露,止妄求真,迷封觉路。是以青山绿水,全彰古佛家风;鹊噪鸦鸣,勦绝时人露布。明明不覆藏,历历无回互,佛殿走出山门,灯笼吞却露柱。但看庭前柏树子,不逐四时凋,能为万象主。记得月上女问文殊师利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却被生死之所流转?』文殊曰:『其力未充。』」师云:「大小文殊,齿不关风。若有人问开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却被生死之所流转?』秖向他道:『南岳峰高,洞庭水阔。』还有知落处者么?」喝一喝,拽拄杖,下座。
雲麓洪居士和雪文上座為了給老堂柏青道人祝壽,請我上堂說法。有人問:「世尊剛出生時,一隻手指天,一隻手指地,說:『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今天和尚您好像比他更厲害一點。」師父說:「這事值得琢磨。」那人又問:「後來世尊在雪山修行,看到明星亮起,就和所有眾生同時成佛。這件事到底是從細節看透本質,還是從頭到尾都包含了?」師父說:「一片月亮從海上升起,多少人家上樓去看?」那人接著問:「現在柏青道人的生日,順便也為和尚您提前祝壽。這是把兩件事一起辦,還是另有自己的風格?」師父說:「一滴墨汁,能化成兩條龍。」那人說:「真是高雅的曲子什麼時候聽都合適,像石頭做的鼓聲音少,韻味卻更長。」師父說:「廢話多。」又有人問:「什麼是包羅天地的一句?」師父說:「霜冷時,畫角的聲音傳得遠。」那人說:「如果當面抓住,不露痕跡,完全顯露真相了呢?」師父說:「那不是你的境界。」那人喝了一聲,師父便打他。那人又問:「請師父指點第一步怎麼走。」師父說:「向後退。」那人行禮,師父又打他。雪文上座問:「古代大德說:『想知道佛性的道理,就要看時節和因緣。當時節到了,那個道理自然會顯現。』現在是什麼時節?」師父說:「父母的年紀,不能不知道啊。」雪文又問:「就像豎著貫穿過去、現在、未來,橫著鋪滿十方世界,亮得像鏡子,黑得像漆。就在這種時候,還有更高的道理嗎?」師父說:「定盤星每個人都認識,沒想到你念得這麼清楚。」師父接著說:「一個念頭還沒生起,整個本體就完全顯露。如果停下妄念去求真理,反而把自己迷住了。所以青山綠水,全都在顯露古佛的精神;喜鵲叫烏鴉吵,徹底堵住了人們所有說法的路。明明清清楚楚卻不隱藏,明明白白沒有遮擋,佛殿走出山門,燈籠吞下了柱子。看看庭院前的柏樹,不會隨著四季枯榮,能成為萬物的主宰。記得《月上女經》裡說,月上女問文殊師利菩薩:『明明知道生命本來就是不生不滅的道理,為什麼還會被生死輪迴拖著走?』文殊說:『因為他的力量還不夠。』」師父說:「大小文殊啊,話都說不清。如果有人問我開峰:『明明知道生命本來就是不生不滅的道理,為什麼還會被生死輪迴拖著走?』我就告訴他:『南岳山很高,洞庭湖水很寬廣。』還有人知道落腳的地方在哪裡嗎?」喝了一聲,拖著禪杖,下了法座。
结制,上堂。僧出拟问,师便打;僧一喝,师又打;僧又喝,师直打出。一僧礼拜起便喝,师亦喝;僧拟进语,师打云:「话头也不识,乱统作么?」僧礼拜,师复打,乃云:「老僧自住开峰数年以来,砖瓦泥土搬弄不歇,有甚闲工夫说佛说法、结制安禅?今日事不获已,被诸檀护强屈升于此座,只得将错就错。诸禅德!莫怪空疏,伏惟珍重。」
结夏安居开始,我上了法堂。有个僧人刚要出来提问,我就打了他一棒;那僧人喝了一声,我又打了一棒;他又喝,我直接把他打了出去。另一个僧人礼拜完站起来就喝,我也喝了一声;那僧人想接着说,我打了他一下说:“你连话头都不认得,胡乱折腾什么呢?”僧人礼拜,我又打了他一下,然后说:“我自从住在开峰这地方以来,整天忙着搬砖弄瓦,哪有闲工夫讲佛说法、搞什么结夏安居?今天实在没办法,被各位施主和护法硬拉来坐这个位子,也只能将错就错。各位修行人!别怪我内容空疏、招待不周,大家各自珍重吧。”
双桂本师和尚计音至,师于三月十七小祥日上堂。「春秋七十有零,说法四十余载,擒纵英雄于干戈聚里、生杀佛祖于酒肉场中,明收暗放、易近难亲,个是我双桂先师居常行履,直得诸天捧花无路、外道潜觑无门,弄到临末稍头,依然欲隐弥露,向孤峰顶上撒个幔天网子,使大地人魂虑变慴。」遂呵呵大笑,云:「且道山僧笑个甚么?笑者老汉龙头蛇尾,漏逗不少。然虽如是……」蓦召众,云:「汝等还知者老汉落处么?若也未知,请至影堂更为诸人重说偈言。」便下座。率众至真前设供毕,拈香瞻视,云:「双桂堂中礼辞,迄今一十一载,闻说去年今日失却鼻孔,今朝仔细看来,面目现在。」左右顾盻,云:「汝等诸人还见先师面目也未?」众举首,师即插香,云:「伏惟尚享。」遂展拜,举哀,云:「若非不肖儿寂忍,谁敢近前施三拜?」
雙桂本師和尚去世的消息傳來後,師父在三月十七的紀念日上了禪堂,給大家開示。他說:「他活了七十多歲,講法四十多年,在戰亂中收服英雄,在酒肉場所參透生死,明的收起暗的放下,容易接近卻難真正親近,這就是我雙桂先師平時的行為。他修養高到天人想要獻花卻找不到路,外道暗中想偷看卻沒有門路。到了生命最後,他依然想隱藏卻更明顯,在孤峰頂上撒下一個大網,讓天下人都害怕得心魂不寧。」說完後大笑,又說:「你們知道我為何而笑?我笑這老頭有頭無尾,漏了很多破綻。雖然如此……」突然叫大家,說:「你們知道這老頭的歸宿嗎?如果不知道,請到靈堂,我替大家再念一首詩。」就下了座位。帶領大家到遺像前擺好供品,燒香瞻仰說:「在雙桂堂辭別後,至今已十一年,聽說去年今天他去世了,今天仔細一看,他的模樣還在。」左右看看說:「你們還看得到先師的樣子嗎?」大家抬頭看,師父插上香說:「請享用供品。」於是大禮參拜,哭泣說:「要不是我這個不肖的徒弟寂忍,誰敢靠近先師面前行三次大禮?」
解制,上堂。顾左右,云:「有盲龟跛鳖出来打个𨁝跳看。」众不出,良久,云:「幸自可怜生,更问老僧讨甚么碗?」卓拄杖,云:「未结制前,诸人应是眼见耳闻;既结制后,九十日中亦同眼见耳闻。今朝解制与么上来,依旧眼见耳闻。既是共见共闻,因甚问着一一不会?虽然,直饶向者里会得,正是认贼为子。」
解制的日子到了,我登上法堂。看看左右两边,说:“有没有像盲龟跛鳖那样的人,出来跳一跳给大家看看?”没人出来。等了一会儿,又说:“本来你们自己就挺有福气的了,为什么还要来向我这个老和尚讨什么碗呢?”用锡杖往地上一拄,说:“还没结夏安居之前,各位应该是亲眼看见、亲耳听到的。结夏安居之后,这九十天里,大家也是一样亲眼看见、亲耳听到的。今天解制了,我这样上来,还是你们亲眼看见、亲耳听到的。既然大家都亲眼看见、亲耳听到了,为什么我问你们,你们一个也答不上来?不过,就算你们在这里明白了,那也恰恰是把贼当成自己的儿子了。”
师入京,过磁州邯郸,游二祖寺扫塔。以手指云:「只者便是传达磨正宗第一代大祖禅师,西天四七渠为殿后,东土二三渠是先锋,后来二派五宗诸老古锥,灯灯续焰、叶叶联芳,无不皆从者里流出。今日远孙寂忍在者里就檀越斋供。」炷香云:「烧一瓣香礼三拜,还有共相证明者么?」作礼云:「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师父进了京城,路过磁州的邯郸,去二祖寺扫塔。他用手一指,说:“这就是那位传承达摩正统的第一代大祖禅师。在西天的四七中,他是排在最后的;在东土的二三(二祖、三祖)里,他是开路的先锋。后来分成两派五宗的各位老禅师们,点灯续火、枝叶相连,没有哪一派不是从这里流传出来的。今天,远方的弟子寂忍在这里,凭着施主们的斋饭供养。”点上一炷香,说:“烧这一瓣香,我恭恭敬敬地行三个礼,还有谁能一起见证呢?”行礼后说:“珊瑚枕上流下两行泪,一半是因为思念你,一半是因为恨你。”
康熙戊申,住北京西直门慈献寺,佛成道日,哈哒哈番、成智、成慧、达纳吽、成彻、白塔喇补勒哈番、壹陀纱勒哈番、佛渊、佛智、佛常等请上堂。拈香祝圣出,师便喝,僧拟议,师便打。进云:「因斋庆赞即不问,如何是燕中境?」师云:「风高灰土昼沉沉。」「如何是境中人?」师云:「头上漫漫,脚下漫漫。」「人境两亡时如何?」师云:「举头天外看,谁是个般人?」问:「从上宗乘即不问,觌面相呈事若何?」师云:「未出众时道过了也。」进云:「世尊睹明星悟道。」举起坐具云:「莫是悟得者个么?」师云:「错会不少。」进云:「释迦见然灯布发掩泥,今日德护法见和尚,未审具何威仪?」师云:「设斋请上堂。」进云:「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师云:「赞叹有分。」问:「指天指地未相宜,再睹明星落二机,毕竟其中端的旨,请师为众决狐疑。」师云:「你者一问是第几机?」僧拟议,师打,乃云:「释迦出世,达磨西来,无非为诸人脚跟下一大事因缘。」蓦竖拂子,云:「恁么见得,则圆如皎月,浩若太虚,明明历历,无欠无余。因甚诸人却不会?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复举:「异见王问波罗提尊者曰:『何者是佛?』者曰:『见性是佛。』王曰:『师见性否?』曰:『我见佛性。』王曰:『性在何处?』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见。』曰:『今现作用,王自不见。』王曰:『于我有否?』曰:『王若作用,无有不是;王若不用,体亦难见。』王曰:『若当用时,几处出现?』曰:『若出现时,当有其八。』王曰:『其八出现,请为我说。』尊者为说偈曰:『在胎为身,处世为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臭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沙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王闻开悟。」师云:「波罗提尊者只知开口笑,不觉舌头长。异见王悟去,不妨奇特。今日若有人问:『何者是佛?』只向他道:『含元殿里,休问长安。』悟与不悟,且喜没交涉。大众!慈献恁么说话与古人是同?是别?」良久,云:「滇南燕北,冬寒夏热。」下座。
康熙戊申年,我住在北京西直门的慈献寺。佛成道那天,哈哒哈番、成智、成慧、达纳吽、成彻、白塔喇补勒哈番、壹陀纱勒哈番、佛渊、佛智、佛常等人请我上堂说法。我拈香祝圣后,便大喝一声,有个僧人想说话,我就打了他一下。他接着问:“因为斋饭庆祝的事就不问了,什么是燕地这里的境界?”我说:“风大灰土多,白天也阴沉沉的。”他又问:“那境界里的人呢?”我说:“头上空荡荡,脚下也空荡荡。”他再问:“人和境界都消失的时候呢?”我说:“抬头往天外看,谁是这样的人?”他又问:“从佛法根本来讲就不问了,直接当面展示的事怎么样?”我说:“你还没从众人里出来时,我已经说过了。”他接着说:“世尊看到明星悟道了。”他举起坐具说:“难道悟到的就是这个吗?”我说:“你误会的地方不少。”他又问:“释迦牟尼佛看到燃灯佛用头发铺地、洒泥供养,今天德护法见到和尚,不知和尚有什么样的威仪表现?”我说:“设斋请上堂就是威仪。”他再问:“打面还得用本地的土麦,唱歌必须是家乡人。”我说:“你该受赞叹。”又问:“指天指地的事不恰当,再看明星落入第二层机关,究竟其中真正的道理,请师父为大家解决疑惑。”我说:“你这一问是第几层机关?”僧人想说话,我就打他,然后说:“释迦佛出世,达摩祖师从西来,无非是为了各位脚跟下一件大事因缘。”我猛然竖起拂子说:“这样看清了,就像圆圆的明月,浩瀚的太虚,明明朗朗,清清楚楚,一点不缺,一点也不多余。为什么各位却不明白呢?就因为太分明了,反而让人得到得慢。”我又举了个例子:异见王问波罗提尊者:“什么是佛?”尊者说:“见到本性就是佛。”王问:“你见到本性了吗?”尊者说:“我见到佛性。”王问:“佛性在哪里?”尊者说:“佛性在作用里。”王说:“是什么作用?我现在看不见。”尊者说:“现在就在作用,你只是自己看不见。”王说:“对我而言有没有?”尊者说:“你如果起作用,没有不对的;你如果不起作用,本体也很难见到。”王说:“那么起作用的时候,会在几个地方显现?”尊者说:“如果显现的话,有八个方面。”王说:“那八个方面显现时,请给我说说。”尊者就说了个偈子:“在胎里是身体,出世后是人,在眼睛里是看,在耳朵里是听,在鼻子里是闻香,在舌头里是说话,在手里面是拿东西,在脚上就是走路,遍显现全部包含世界,收回来在一个微尘里。明白的人知道那是佛性,不明白的人就叫做精魂。”异见王听了就开悟了。我说:“波罗提尊者只知道张嘴笑,不知道舌头太长。异见王悟道了,倒也不一般。今天如果有人问:‘什么是佛?’就只对他说:‘在含元殿里,别问长安在哪里。’悟与不悟,且喜欢和这个没关系。各位!慈献这么说话,和古人相同还是不同?”过了很久,说:“云南和北京,冬天冷,夏天热。”我就下座了。
扫笑岩祖师塔。拈香献供,作礼毕,乃云:「艸根香,柳叶茶,三拜殷勤奉老爷,不是儿孙偏触讳,从来聚百是冤家。且道谁为证明?」复炷香,云:「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都。」
清扫祖师的塔墓。点香供奉,行礼完毕后,说:“草根香,柳叶茶,再三殷勤供奉老和尚。不是子孙故意冒犯禁忌,从来聚集百般事物就是冤家对头。且说谁能证明呢?”然后再次点香,说:“日月光明照耀上天美德,山河壮丽映衬帝王都城。”
五福庵净西禅师为荐先妣,请上堂。「今日孝子堂上请老僧登座,莫有共相语论者出来相见。」良久,蓦召大众,云:「会么?既从空而生,亦从空而灭,所谓罪福亦空、生死亦空,不住地狱、不居天堂。大众!既不住地狱、又不居天堂,毕竟徐母刘氏即今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卓拄杖,云:若向老僧拄杖头上见得,不唯知他刘氏立地处,即见空无相法、空不空无相法,巍巍堂堂、无古无今去也。虽然,且道荐慈一句又作么生?」复卓拄杖,云:「举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下座。
五福庵的净西禅师为了超度已故的母亲,登上法堂说法。他说:“今天孝子在法堂上请老僧我登座,有没有人愿意出来一起讨论佛法呢?”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对大家喊道:“明白了吗?既然从空而来,也必然从空而去,所谓的罪业福报是空,生死也是空,不会堕入地狱,也不会升到天堂。各位!既然不在地狱,也不在天堂,那么徐母刘氏现在究竟在哪里安身立命呢?”他拄着拐杖敲了一下地说:“如果能在老僧的拐杖头上领悟到这一点,那就不仅仅知道刘氏的所在之处,还能明白空无相的法门,以及空不空无相的法门,高大庄严,超越古往今来。话虽如此,但你们说说如何超度母亲呢?”他又敲了一下拐杖说:“抬头往天外看,谁和我是一样的人呢?”然后走下法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