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洪都宁州古洞山阿耨禅寺
顺治癸巳仲秋,师受州主张公暨属郡众护法请,于本州云岩禅寺开法。
顺治癸巳年(1653年)八月,师父接受了地方官员张公和其他护法居士的邀请,在州里的云岩禅寺开始讲经说法。
上堂。拈香祝 圣毕,乃曰:「威音那畔一句圆该,全体现前纤尘不立,直得净裸裸无缝罅、赤洒洒绝周遮,世尊以此拈花、迦叶以此微笑、达磨以此西来、六祖以此传衣、青原以此圣谛不为、石头以此鈯斧居曰、药山以此长啸千里、本寺堂上无住晟祖以此宝镜弘开,乃谓背触俱非,如大火聚。迨至八百余载,道远人荒,幸遇州主张公,借此一段奇缘康济兆民,不资余力。今请山僧升座举扬,使未见者见、未闻者闻、未信者信、未证者证,挽古风于既坠、回佛日于缘生,即此便见伏中宝藏全彰、衣里明珠显现。既然如是,因甚又道百姓日用而不知聻?不见此山真面目,都缘身在此山中。」
上堂开示。烧香祝祷圣上完毕,便说:“在宇宙最初那个源头,一句圆满的话就已经包含一切了。它完全呈现在眼前,连一粒灰尘都没有。它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缝隙;明明白白,没有任何遮挡。释迦牟尼佛就凭着这个拈花示众,迦叶尊者就凭着这个会心一笑,达摩祖师就凭着这个从西方来到中国,六祖惠能就凭着这个传下袈裟,青原行思就凭着这个说‘圣谛也不算什么’,石头希迁就凭着这个拿着钝斧头住在山上,药山惟俨就凭着这个仰天长啸声响千里,我们寺里已故的住持无住晟祖就凭着这个把宝镜大放光明。他还说:无论你从正面或反面去接触它,都碰不对,它就像一团大火,碰了就烧着。
一直到现在八百多年过去了,道路遥远,人心也荒疏了。幸好遇到州里的张大人,借助这段特殊的缘分,来救济广大百姓,不费什么力气。现在请我这个山僧登座开讲,让没见过的人看见,没听过的人听到,没相信的人相信,没悟道的人悟通。把已经失传的古老风范重新找回来,把已经暗淡的佛法明灯重新点亮,让它从因缘中再次生起。就在这当下,就能看到:伏藏中的宝藏完全显露,衣服里的明珠闪闪发光。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又说‘老百姓天天在用却不知道’呢?看不出这座山的真面目,就因为你本人就在这座山里面啊。”
云岩七堂洎诸山耆宿请上堂。「十二年来未出山,了无消息到人间。相逢尽扣拈花旨,未委何人解破颜。」左右顾视曰:「便恁么委去,犹较些子。更若播两片皮,未免钝置诸公去也。」便下座。
雲岩山的七座寺院和其他山上的长老们请我上堂说法。我说:“十二年来我一直没出山,山外人间一点消息都没有。大家见面就追问我佛陀拈花的奥妙,可谁知道有谁能真正开悟微笑呢?”我左右看了看众人说:“要是就这样随便领悟了,还算有点进步。可要是再多说几句废话,反倒会让大家变得迟钝笨拙了。”说完我就下了法座。
大镬成,请上堂。竖拂子,曰:「大众!你看拂子一时现出相好光明,威德殊胜,不离本际,度四十二恒河沙佛土,置众香国于新丰,以诸如来大悲所熏、甘露法味所食之余,供养过、现、未来而作佛事,令其食者不乐小乘、得弘大道,未入正位者得入正位、已入正位者得心解脱、已发大乘意者得无生忍、得无生忍者至一生补处,各各随其根性,皆得饶益。秪今叶耀寰开镬修供又且如何称扬?」合掌,曰:「端坐受供养,施主常安乐。」僧问:「黄阁帘垂,鸡鸣子夜庭前走;紫罗帐合,珍珠暗撒是谁知?」师曰:「方外不许论量。」
大铁锅铸好了,请师父上堂说法。师父竖起拂子,说:“大家看!这把拂子一下子现出了美好庄严的光明形象,功德威力特别殊胜,它不离开本来的位置,却能够跨越四十二个恒河沙那么多的佛国世界,把众香国安置在新丰这个地方。它用诸佛如来大悲心熏修、甘露法味享用之后剩下的部分,来供养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一切诸佛,用来做佛事。让吃到这些的人不再喜欢小乘佛法,能够弘扬大乘佛法;还没进入正位的人能够进入正位;已经进入正位的人能够心得解脱;已经发起大乘心的人能够证得无生法忍;证得无生法忍的人能够达到一生补处的菩萨果位。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根性,全都得到利益好处。现在叶耀寰开锅准备供养,又该如何赞扬呢?”师父合掌说:“安坐受供养,施主常安乐。”有僧人问:“黄色楼阁帘子垂下来,半夜鸡叫在庭院前走;紫色罗帐合起来,珍珠暗中散落有谁知道?”师父说:“出家修行人不允许议论这些。”
结制,上堂。「惺惺的若教蒙懂,鉴水无龙隐;懵懂的若教惺惺,枯木有花开。更若示机立境,举古验今,正是簸土扬尘,抛沙撒粪。特达汉一踏踏翻,那讨许多波咤?还有断得底么?不住旧时无向背,外寻知识总非真。」
冬节,上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衲僧顶门,别有一窍。」喝一喝,曰:「夜来霜气重,偏发一枝花。」
上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着,落在第二。」喝一喝,曰:「会么?落二落三了也。」便下座。
冰谷阇黎请上堂。「一毫头上覆乾坤,百亿须弥海岳浑,迸出些儿无碍力,人间天上独称尊。玄中不失,偏处不逢,举眼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
腊八解制,上堂。「释迦老子未上雪山,人人鼻孔撩天;刚谓夜睹明星悟道,个个眼光擢地。后代儿孙根性狭劣,只管长期、短期,大似渴鹿逐阳燄;结制、解制,无异痴猿捕水月。秪如不涉迷悟生死,觌面一机分付阿谁?待汝心肯处,即是运通时。」
宋侍御诞辰,请上堂。「空劫威音外,尘尘无向背;壶天不夜时,刹刹露全机。全机露也,万象不能掩其辉;向背忘也,千灵无以匿其耀。直得举足下足,无非本地风光;居尘出尘,不同万物流转。一花一香,庄严实际;一礼一忏,回向真如。秪如转功就位一句又作么生?」良久,曰:「无限风光大地春。」
周居士忏罪,请上堂。「煦日辉辉,烁破千重障翳;和风荡荡,吹开百劫花心。直得岩树庭莎,挺无边妙相;泥团土块,发一切智光。且道是何人分上事?周公栗仲,身处名门,不染世乐。兹因足病,谨请升座,举扬般若,以消宿障。昔有居士,身缠风恙,乞二祖忏罪。祖曰:『将罪来,与汝忏。』士良久,推其罪性,不在内外中间,如其心然,佛法无二。乃对曰:『觅罪性了不可得。』祖曰:『与汝忏罪竟。』山僧亦有个古方,任他宿障、业障、报障,无不灵验。」卓拂,曰:「过去业无定相不可得,现在业无住相不可得,未来业无至相不可得。既总不得,脱体无依一句又作么生?」竖拂,曰:「花街柳巷无相识,始见从前绝学人。」
佛诞,上堂。呈拄杖,曰:「离言离相,明明声色难该;绝圣绝凡,历历覆藏不可。于此会得,念念释迦出世,尘尘弥勒下生,直得天雨四花、地摇六震,又岂特九龙吐水沐金躯,优昙现作狮子吼?秪如因斋庆赞一句又作么生?云出远峰山积翠,月临幽涧水怀胎,须弥顶上无根树,不待春风已尽开。」僧问:「如何是诞生王子?」师曰:「横身当宇宙。」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师曰:「化外有权衡。」曰:「如何是末生王子?」师曰:「声名清四海。」曰:「如何是化生王子?」师曰:「运用莫知名。」曰:「如何是内生王子?」师曰:「天下人瞻仰。」曰:「五位王子蒙师指,不立功勋又若何?」师曰:「石女不梳籹。」
受楚蒲请,上堂。拈疏曰:「一向天不收、地不管,且道者个从甚处得来?维那试剖露看。」宣疏讫,师乃竖拄杖曰:「宽廓非外,十方刹海冷沉沉;寂寥非内,无尽浮幢光灼灼。出也,片云现于太虚;住也,孤鹤翘于松顶。今乃蒲圻诸护法书币远临,既尔再四推免不下,岂可更饰裒辞?且直下承当普应群机一句又如何举似?」卓杖曰:「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
结制,上堂。「扬眉瞬目,谩自周遮,觌体当阳,出众相见。」僧问:「琉璃殿冷即不问,如何是明月帘垂?」师曰:「百岁老人不展眉。」曰:「今朝结制,还许学人搬柴运水否?」师曰:「头头无向背,何更觅踪由?」乃曰:「天无四壁,地绝长垠。」以拂子画○,曰:「也出者个不得。天地既出者个不得,则森罗万象、情与无情亦出不得,乃至天人圣凡无有能出此者。非但凡圣,即○者个亦出○者个不得。何也?待伊触破乾坤眼,剔起眉毛脑后看。」
上堂。「刹尘心数,一串穿却,雕沙无镂玉之功;无量殊胜,一槌打就,结草乖道人之意。破沙盆七平八满,残羹馊饭得人憎,三脚驴竖抹横该,明眼衲僧真笑具。毕竟如何?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冬至,上堂。「适来不见启请,突教特地升堂。大众济济簇簇,嬴得一肚渺茫;佛法了无文义,那堪好肉剜疮?露柱灯笼,啾啾唧唧,时常接觜;泥团土块,应时应节,动地放光。顶门重着楔,一线已添长。」
上堂。「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万法无咎。」蓦拈拄杖曰:「三祖大师来也,以无缘三昧、一行三昧、智印三昧,将须弥移置芥子孔。见诸人不会,化作奋迅三昧,走入露柱里去也。」卓拄杖,下座。
解制,上堂。「头头解脱本天真,物物威音劫外春。法法诞生王子父,尘尘无位好真人。」举拂子,曰:「见说生根了也,且道诞生王子父与无位真人是一是二?于此明得,则释迦打失眼睛,一切有心齐成佛道。稍涉见闻,未免郢书燕说去也。」以拂子击香台,下座。
蒙山以默禅德请上堂。「酷暑炎空,人间若甑;新丰坐禅,蒙山打供。无阴阳地,放旷逍遥;绝思惟处,浑忘渗漏。说佛说祖,眼里添沙;举古举今,钵盂安柄。且作么生是不涉夤缘一句?火云腾碧汉,朱夏已方深。」
大士开光,上堂。「换却旧时面貌,特地光新;瞥然今日辉煌,无边瑞彩。耳中见得,尘尘皆是正法明;眼里闻来,刹刹无非观自在。圆通门大启,法界绝遮拦。善财参遍,面面无私;龙女宝珠,时时突现。既然如是,为什么今日重新特地?」以拂子点,曰:「从教心眼洞然开,普应群生机合感。」
伽蓝开光,上堂。「肘后符,摧邪辅正,也是者段光明;顶门眼,洞彻十方,也是者段光明。在灵山,亲闻正法,承记承嘱,者段光明初不曾增;在东土,遍镇丛林,为瑞为祥,者段光明亦不曾减。因甚更要山僧于斯开显?」以拂子向空点两点,曰:「虽然本具光明藏,往古来今不自彰。」
结制,上堂。横按拄杖曰:「十方智者,皆入此宗。直得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情与无情,无一丝毫漏逗。最初威音,末后楼至。欢喜无量,彼我浑融。与诸人同行同坐,同起同止。汝若未委,山僧借伊鼻孔出气去也。」卓杖曰:「参禅力敌大英雄,莫坐明明白白中。提起金刚般若利,好教血溅梵天红。」
上堂。僧问:「不立正遍堂,不居狮子位。此人还有施设也无?」师曰:「发长不剪。」曰:「恁么则新丰一滴水,倒岳与人看。」师曰:「搆不着。」乃曰:「风生大野,木落空山。霜花绣锦,水面添章。长连床上汉,念念绝攀缘。举足下足,鸟道无殊。古木阶前人,心心证寂灭。坐卧经行,莫非玄路。正恁么时,者一着落在甚么处?任从沧海变,终不与君通。」
上堂。「红日阶前冷,霜风漏夜寒,冻得乌龟成鳖,粉碎大地泥团。」拈拄杖,曰:「只有拄杖子,天不谙,地不晓,也不管寒山睡重,也不管断臂安心,挈挈波波,乌乌律律,提起也天魔胆落,放下也帝释魂惊。且道具何三昧如是自在聻?十二时中不知处,通身都是黑漫漫。」
解制,上堂。「九旬禁制绝安排,优钵罗花不易栽,今日顶门放一线,一尘一刹一花开。果能于此见处精明、闻处透脱,擎方外乾坤于一尘中、驭掌中日月于大千界内,城市深山逍遥无碍,水边林下长养圣胎。秪如不涉结解一句又如何举扬?多谢蒲圻费居士,不惮关山送供来。」
四旬,众请上堂。僧问:「如何是家里事?」师曰:「不许外人知。」曰:「如何是日用事?」师曰:「触着磕着。」曰:「如何是动中静?」师曰:「无人证明。」师拈拄杖,曰:「天地未分已前、父母未生之先,净裸裸、赤洒洒秪是者个;天地已分后、父母已生来,净裸裸、赤洒洒也是者个。到者里,分即是?不分即是?」卓杖,曰:「向者里见得,人人常光现前,个个壁立万仞。秪如不居正位一句又作么生?放旷不耕空劫地,行于异类且轮回。」
先和尚十周,上堂。「昔年把断要津,山不能青,水不能绿。今日全彰面目,便见山如是青,水如是绿。可怜驰逐声色人,眼睛鼻孔都打失。若欲知恩解报恩,必待日午打三更。」遂下座。至真前,拈香曰:「苦如甘草石密,良似砒霜毒药。虽是土宜,聊且应个时节。」便烧。
付玄辅弼西堂,上堂。「提持衲僧巴鼻,须是克家;流通佛祖渊源,贵乎眼正。不待呼刹竿,预知向上未。曾入新丰已经罢参,且道是谁?」顾西堂?曰:「你看他昔侍先师于崆峒,其切磋一一可法。先师过后又经七载,指体投机更非一也。先师一个未了公案,只得累及。」遂举衣,曰:「多子塔前原不了,转相授受到如今。山僧两手亲分付,五叶一花大地春。」堂乃接衣,对众,曰:「降旗不竖方隅窄,若竖降旗四海非。借问众兄弟:秪如旌旗大展、法令高宣,当此之际,竖则是?不竖则是?」众皆默然。堂曰:「金簇惯调曾百战,铁鞭多力恨无雠。不如折弓解甲去也。」复问:「大庾岭上提不起,阿谁持向此山来?」师曰:「阇黎只顾承当。」曰:「恁么则当阳展示大家看。」师曰:「众生有赖。」遂搭衣,曰:「九拜端施,未审和尚受否?受则于自宗乖,不受则师资道隔。乞赐一言,永为定鉴。」师曰:「阇黎甚分明。」曰:「恁么则敲开夜合千年秀,夺转新丰万古春。」师曰:「却是山僧本意。」
诞日,上堂。「雨洗长空,历落千峰翠色;风流涧壑,离披万籁幽声。有眼者,端的是见;有耳者,必定是闻。秪如声色未萌之际、六根未兆之先,且道:诸人本命元辰与山僧本命元辰是同?是别?野色更无山隔断,天光直与水相连。」
诞日,请上堂。「镜花水月三千界,芥子弥卢百亿天,一个本来虚幻面,被人唤作四旬年。秪如本来面目年纪多少?疑杀黧奴白牯,笑倒天下衲僧。」
付主拂耀上座,上堂。「金针玉线,话会难通;草偃风行,随机自在。到者里,说正说偏、说体说用、说向上向下,大似撮空花、图风影,笑杀旁观。更谓三堕四禁,亦何异止石女莫生儿?且父子相传一句又且如何?天晓木人敲月户,夜深石女绣灯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