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八不的因缘义
八不的因缘义者，如中论云：『不生亦不灭，不常亦不断，不一亦不异，不来亦不出，能说是因缘，善灭诸戏论』。因缘，有的论上译为缘起，故因缘即缘起。或曰「因缘生」，「缘生」，「因缘所生法」，「众因缘生法」，此等名词，虽可为别解，而有时却相同一致。例十二因缘即十二缘起。缘起之广义不仅指十二缘起。应知凡是思想可思想，言说可言说，世俗胜义一切诸法，皆可名为缘起。而此一切待缘而起之因缘法，以不生不灭等八种不义说明，故名八不因缘。是八不因缘义，能灭一切妄执，故云能说是因缘善灭诸戏论。此八不因缘义，在中论、般若灯论、中观释论等有针对外道、小乘等执之解说。今但引青目释直以一世间现见事物说明者如下：论曰：
《中论》里说得好："既没有产生，也没有消失；既不是永恒，也不是断绝；既不是完全一样，也不是完全不同；既不会从外面来，也不会往别处去。"能说清楚这个道理，就能消除各种胡思乱想。
"因缘"这个概念，有的佛经翻译成"缘起"，所以因缘就是缘起。也有人管它叫"因缘生"、"缘生"、"因缘所生法"、"众因缘生法"。这些说法虽然可以有不同的理解，但有时候意思是一样的。比如说"十二因缘"，其实就是"十二缘起"。
缘起的意思很广，不光是十二缘起。要知道，凡是脑子能想到的、嘴巴能说出来的，不管是普通人的认识还是更深的道理，一切都可以叫做"缘起"。而所有这些靠各种条件才产生的事物，用不生不灭这八个"不"字来说明，就叫"八不因缘"。这八个"不"的道理，能破除所有错误的执着，所以说"能把这个道理讲清楚，就能消除各种胡思乱想"。
《中论》《般若灯论》《中观释论》这些经典里，都对这八个"不"的道理做过解释，主要是针对外道和小乘信徒的固执看法。现在我只引用青目释论中的解释，用世间能看见的具体事物来说明，如下：
复次、万物不生，何以故？世间现见故，世间眼见劫初谷不生。何以故？离劫初谷今谷不可得，若离劫初谷有今谷者，则应有生；而实不尔，是故不生。问曰：若不生则应灭！答曰：不灭，何以故？世间现见故，世间眼见劫初谷不灭。若灭、则今不应有谷；而实有谷，是故不灭。问曰：若不灭则应常！答曰：不常，何以故？世间现见故，世间眼见万物不常。如谷芽时种则变坏，是故不常。问曰：若不常则应断！答曰：不断，何以故？世间现见故，世间眼见万物不断。如从谷有芽，是故不断，若断不应相续。问曰：若尔者万物是一！答曰：不一，世间现见故，世间眼见万物不一。如谷不作芽，芽不作谷。若谷作芽芽作谷者，应是一；而实不尔，是故不一。问曰：若不一则应异！答曰：不异，何以故？世间现见故，世间眼见万物不异。若异者何故分别谷芽、谷茎、谷叶，不说树芽、树根、树叶，是故不异。问曰：若不异应有来！答曰：无来，何以故？世间现见故，世间眼见万物不来。如谷子芽无所从来。若来者芽应从余处来。如鸟来栖树；而实不尔，是故不来。问曰：若不来应有出！答曰：不出，何以故？世间现见故，世间眼见万物不出。若有出应见芽从谷出。如蛇从穴出；而实不尔，是故不出。
再说，万物并不是被“生”出来的。为什么呢？因为我们亲眼能看见这个道理。比如，世界最初的那批谷物不是被“生出”的。因为，如果离开了最初的谷物，根本找不到今天的谷物。如果离开最初的谷物，今天也能有谷物，那它才算是被生出来的；但事实并不是这样，所以它并不是被生出来的。
有人问：那如果它不是被生的，它不就应该是灭掉了吗？ 回答说：它也没有灭掉，为什么呢？我们眼睛就能看见这个道理。比如，世界最初的谷物并没有灭掉。如果它真的灭掉了，那今天就不应该有谷物了；但今天确实有谷物，所以说它并没有灭掉。
又问：那如果它没灭，它就是永恒不变的了？ 回答说：也不是永恒不变，为什么？眼睛能看出来。我们亲眼看见万物并不是永恒不变的。比如，当谷子发芽时，种子就变坏消失了，所以说它不是永恒不变的。
又问：那如果它不永恒，就应该是断灭、彻底消失了？ 回答说：它也没有彻底断灭。为什么？眼睛能看出来。我们亲眼看见万物之间是连续不断、有联系的。比如，从谷物能产生芽，这就说明了它不是彻底断灭的。如果真的断灭了，事物之间就不可能再连续下去。
又问：如果这样，万物就是完全一样的吗？ 回答说：不是完全一样的。眼睛能看出来。我们亲眼看见万物之间是不同的。比如，谷物不会变成芽，芽也不会变成谷物。如果谷物能变成芽、芽能变成谷物，那它们就是一样的了；但实际上不是这样，所以它们不是完全一样的。
又问：如果它们不一样，就应该是完全不同、彼此分开的？ 回答说：也不是完全不同的。为什么？眼睛能看出来。我们亲眼看见万物之间有紧密联系。如果真的完全不同，为什么人们专门说“谷芽”、“谷茎”、“谷叶”，而不直接说“树芽”、“树根”、“树叶”呢？所以说它们并不是截然不同的。
又问：那如果不是截然不同，就应该是从别处跑来的？ 回答说：它也并非从别处跑来。为什么？眼睛能看出来。我们亲眼看见万物并不是从别处跑来的。比如，谷子的芽不是从别处来的。如果它是从别处跑来的，就应该看到芽像小鸟飞进树一样从别处飞进来；但事实并非如此，所以说它不是从别处来的。
又问：那如果不是跑来的，就应该是有从内部跑出去？ 回答说：也没有所谓“出去”。为什么？眼睛能看出来。我们亲眼看见万物并没有“出去”这回事。如果有“出去”，就应该能看到芽从谷粒里面钻出来，就像蛇从洞里面爬出来一样；但实际上不是这样，所以说它没有“出去”。
若从因缘明八不之深义，则入下节现事实性——「众因缘生法，我说即是空」等。今以八不义说明因缘所生法，故为现变实事。龙树菩提心论云：『知此诸法空，而依业果者』；是就业果而明空性，虽空而不坏业果也。
如果从因果规律的角度去理解"八不"的深刻含义，那就会进入下一段要讲的内容——现实事物的真实本性，也就是“一切因缘产生的事物，我说它们都是空”这一段。现在我们用"八不"的道理来说明因缘产生的一切事物，所以这段讲的是转变中的现实事物。龙树的《菩提心论》里说："明白这些事物本质是空，却仍然相信因果报应的人"；这句话就是在讲因果报应的同时，说明空性的道理——虽然一切都是空，但因果报应的规律并不会因此被否定。
此节现变实事总有十段，亦可从第五段色、心的刹那起灭，直接第十段八不的因缘义。以就业果所依之色心法上，直明八不因缘义，其中四段不须亦可；以业因缘果法即不生不灭等八不因缘法也。由此、故后期之中观论师，每每排斥唯识论之色、心等种子现行实因缘法。然细究色心等种现因缘法义，在龙树根本论中不但可容纳，而亦正须引申阐明。故今以八不的因缘义，列于六至九之四段后，以明色心种现诸因缘法，皆八不因缘法，皆性空缘起法。故唯识与中观义不相违。
这一节用来展现真实情况的论述总共有十个阶段。也可以从第五个阶段（“色”和“心”的刹那生灭）直接跳到第十个阶段（“八不”的因缘道理）。因为我们在业力因果所依托的“色”“心”现象里，直接讲清楚“八不”的因缘道理，这样一来，中间的四个阶段其实不一定要有。原因在于：业力因缘所产生的结果，本身也就是不生不灭等“八不”的因缘法则。因此，后来的中观学者，常常批评唯识论里讲的“色”和“心”的种子、现行等实在的因缘法则。
不过，如果仔细研究“色”和“心”的种子、现行这些因缘法则的道理，就会发现，龙树的根本理论里不仅能够容纳这些内容，而且也需要进一步去引申和阐明。所以现在这里把“八不”的因缘道理，排在第六到第九这四个阶段之后，目的是说明“色”“心”的种子、现行等各种因缘法则，其实全都是“八不”的因缘法则，全都是本性空、因缘所生的法则。因此，唯识与中观的道理之间并不冲突。
（法舫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