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二编　宗体论

缘起有三种特性来说明"无常"的道理，就像《辨中边论》里的偈颂说的："常无与生灭，垢净三无常"。这两句话的意思，按照论文的解释是："三种无常：第一，无性无常，指的是虚妄分别出来的假象，这种假象本来就永远不会存在"。

因为它本来就根本不存在，所以叫作"无性无常"。因为那个胡乱攀附出来的假法，本身就是压根没有实体、不存在的法。说到虚妄分别，有能分别的心、所分别的对象，以及分别出来的假象，这里专门指"分别出来的假象"。就是说，这个假象压根儿就没有，而能分别的心和所分别的对象，都还是因缘和合而有。好比眼睛有病看到的空中花朵，可以用眼病比喻能分别的心，空中的花比喻所分别的对象，不知道花是病眼显现的，反而认为它是可以摘、可以闻、可以结果的真花，这就是"分别出来的假象"。这个假象不但没有实体，连形状也没有，只是由错误的分别抓取出来的。论文说："第二，生灭无常，说的是因缘和合的法有生起和消失"。因缘和合的法，有生起有消失，有连续有一个接一个地断掉，所以叫作生灭无常。应该知道它另外的意思是：第一，依靠各种条件和原因产生叫因缘和合法，这就像前面说的，一眨眼就升起的色法和心法，由各自的种子依靠增强的条件生起它们的作用。第二，这些法生起时离不开分别心，由分别心的缘故才显现生起变化；所以依靠分别心变化显现而起的叫因缘和合法。所以因缘和合法是依靠各种条件和分别心变化生起的。然而有一类法只是分别心变化出来的，而不是依靠各种因缘生起的，比如空中花朵。凡是因缘生起的，一定也是分别心变化出来的，比如树上的花。空中花只是一种分别变化，只是因为有毛病的眼睛显现。只有分别变化的话，这个分别心没有了，那个法也就跟着没有了，好比眼病好了，空中花就消失，眼病没好空中花就不消失。又好比"我"的执着习气，生起人我相，这个执念没有离开、没有断掉，人我相就始终不会消失。所以论文说："承认消灭就能解脱"。就是说，这是显现非有非无的因缘和合法，如果没有断除执着"我"的恶习和业力种子，那么三界轮回中生死的你我分别相，虽然是虚幻的，但就得不到解脱。论文说："第三，垢净无常指的是圆满真实的状态有转变"。圆满是遍满一切事物，成就是成就不变，这样真实的本质，怎么会无常呢？实际上，这个本质遍布圣人和凡夫，在还没有证得圣果的凡夫位，这个本质叫作"有污染的圆满真实状态"；当从凡夫证到圣果的时候，就转身叫作"无污染的圆满真实状态"，所以叫作垢净无常。这就是《辨中边论》依据三种缘起特性讲的三种无常。

再来说说，《显扬圣教论》里讲到的六种无常和八种无常。六种无常是：第一，没有固定本性的无常；第二，原有的实体形态坏掉了，叫做无常；第三，转变变化的无常；第四，聚合的东西散开了、分离了，这就是无常；第五，本来没有的东西，现在有了，既然有得到就有失去，这也是无常；第六，现在没有、将来会有，既然有“有”和“无”的分别，当然就是无常。八种无常是：第一，刹那；第二，相续；第三，生病；第四，衰老；第五，死亡；第六，心；第七，世界；第八，生活所用的东西。其中“刹那”和“相续”这两种无常，遍布一切地方。为什么呢？因为一切事物都有瞬间生灭的特性，一切事物也都存在连续变化的状况。“病”“老”“死”，这几种无常只针对有生命的众生的物质身体来说。因为这个物质身体正是众生贪爱、执着的地方，所以专门拿“老”“病”“死”来说明无常的意思。“心”这一种无常，包括了心、心所法，以及跟心不相应的行蕴——这四种精神层面的东西，全都是无常的。“器”和“受用”这两种无常，说的是物质世界有形成、持续、毁坏、消失的反复变化，也就是时代变迁。同时，众生用来生存、享受的财产和一切生活用品，随时都会变坏，所以也都是无常的。

这里说的六种无常和八种无常，其中第一种"无性无常"——因为它本身一直就不存在，所以叫无常。从这里就能明白，这就是指人们凭空想象出来的那些东西。剩下的五种和八种都归在"因缘而生"这一类里。所以经论里说："圆成实性里没有无常这回事。"这就是说在三种性质中，前两种是无常的，后一种不是无常的。

另外还有，我说的“依他起”指的是因缘和合而生的一切有为法。这些有为法有三个共同特征，不但是在一瞬间生灭变化，还会连续不断地经历生死轮回。这就好比按照“众同分”这个概念来说的。什么叫“众同分”呢？就是把相同种类的事物归为一类。比如说，同一种类的众生，或者同一种类的法。每个具体的众生或者每个具体的事物，如果属于同一类别，就被称为众同分。在这个众同分当中，一个阶段里由业力所产生的果报，这构成了一个整体，它有开始（生），有结束（死），也有持续存在的稳定状态（住）和变化（异）。总的来说，凡是从种子生出具体现象的，都属于依他起；由于过去行为留下的业力习气而结出的果报，也是依他起；同样，因为执著有个“我”的习气，从而产生出“我”“你”“他”这样的分别，这种分别现象本身，也是依他起。所以，依他起的这些现象都是无常的，不仅仅是从“一瞬间”的角度来说。正因为这个道理，《显扬论》里又说，这些现象和八种条件互相作用，从而产生了十五种不同的变化无常。大家应该明白，这也是根据“众同分”不断延续下去的道理来说的。

论典里说：“通过四种道理，可以认清万物的无常本性。”这指的是从种子生出具体现象的过程中，领悟到最深奥的无常规律。第一，一切物质和精神现象，都不是从别的东西生出来的——因为它们各自有自己独特的种子，才能变成具体的样子。那些认为事物是被外人造出来的说法，比如相信有上帝之类的造物主创造了万物，这是不对的。就好像没有瓜种子，就长不出瓜一样。第二，一切事物也不是自己凭空产生的，因为需要各种条件配合。如果缺少必要的条件，就始终不会出现。比如眼睛看见东西，固然需要有眼睛自己的种子，但如果没有光线、空间等其它九个条件，也绝对不能看见。第三，事物也不是同时从两边来的，因为两边都没有主动创造的能力。为什么呢？因为因缘聚合产生的事物，没有一种固定的主宰力量或创造能力，各种原因和条件本身也都不是有意的造作者。第四，事物也不是无缘无故产生的，离开它自己的种子和必要条件，不可能凭空冒出来。因为各种条件和原因相互配合才生出来，所以一切都会变化，这就是无常。

再说，《辨中边论》根据“三性”来解释无常，而《显扬论》只承认“二性”是无常，看起来不一样，其实没有区别。要知道，《辨中边论》说“圆成实性”也有“垢净无常”，这是根据它覆盖的“依他起性”法在污垢和清净状态中变化来说无常的。而《显扬论》是针对“圆成实性”自身的本质来说，所以认为它没有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