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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太虛大師全書．第十二編　宗體論 · 二　無創造主宰性"
description: "太虛大師全書第十二編宗體論為民國佛教改革領袖釋太虛所著，成書於二十世紀上半葉，正值中國佛教面臨現代化轉型之際。本編系統闡述佛法根本原理，從教理與實證雙重角度論述法界緣起、真如實相與心性本體，釐清宗門與教下之關係，並融通唯識、中觀、如來藏思想。此書為太虛大師整體思想之理論核心，對現代漢傳佛教的學術建構與修行體系具有奠基性地位，被視為研究近代中國佛教哲學不可或缺的權威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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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無創造主宰性

上來推究現變事之真實性，為一真法界，這是從正面說明的；現在再從破斥一般世間的邪執說。以世間學術思想中，有許多不正確的見解，若不把它破斥，則前面說的正確的真實性，不能昭明於世。

> 前面讲到，从正面来探讨一切变化现象背后的真实本质，那就是“一真法界”。现在，我们再来破除世间常见的错误见解。在世间人的各种学问和思想里，有许多不正确的看法，要是不把这些错误指出来，前面说的那种真正本质，就没法在世间清楚地显示出来。

世間有種學說，謂世間的一切事物，皆由一種能刱造主宰的神所創造出來的。以為萬物的產生，都有原因，這原因就是創造神。這神在萬物未有之前，先已存在。若問這神以何為因，則無所因，謂神不從因生，祇為生萬物之因。這創造的神，無始無終，無所不在，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神是全知全能，不但創造一切事物，吾人的一切苦樂等等，亦由他所主宰。被它所創造所主宰的萬物，是無常、無我、不自在、不美善、不真實的；能創造能主宰的神，是常住、自在、美善、真實、清淨微妙的。所以、創造主宰之神，是真、善、美的。

> 世间有一种说法，认为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是被一个能够创造和主宰一切的神造出来的。他们说，万物的出现都有原因，这个原因就是那位创造神。这个神在万物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如果问这个神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那么就没有原因了——意思是说，神不是从任何原因中生出来的，他只是万物产生的原因。这个创造神，没有开始，没有结束，无处不在，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做。神是全知全能的，不光创造了所有事物，我们的一切快乐痛苦等等，也全由他来掌管。被它创造和掌管的东西，都是无常的、没有自我的、不自由的、不美好不善良的、不真实的；而能创造能主宰的神，却是永恒固定的、自在的、美好善良的、真实的、清净微妙的。所以，这个创造和主宰的神，就是真、善、美的。

先有神，後有宇宙一切物，而一切物由神所創造主宰；這在佛法中論明真實性時，必要首先否認。澈底證明無創造主宰的神，那才是宇宙事事物物的真實性。

> 在佛教里，如果要探讨世界的真相，首先就要否定“先有个神，然后才有宇宙万物，所有东西都是这个神创造和掌控的”这种说法。只有彻底证明根本没有一个创造和主宰一切的神，宇宙中所有事物的真实面目才能显现出来。

承認有創造主宰的神，在印度教派中，紛說不一：有說大梵天的，有說大自在天的，有說那羅延天的；近來公認這三神為三位一體，以大梵天為創造主，以那羅延天為保護神，以大自在天為破壞者。信奉這三種天神的，或有偏重於大梵天，或有偏重於那羅延天，或有偏重於大自在天，或三種神平行信奉。現在新婆羅門教，因此成了許多的派別。或說：這三種神，是在世界作用之幻的方面說；唯一的只是真的大梵。然不論真的、幻的，而於現在事實上不能給予證明。印度教所信奉的神，與現在西洋基督教等所信奉的上帝雖不盡同，但信神為一創造主宰全知全能的，卻是相同。這種以神為全知全能的造物主，在佛教是絕對否認的！現在引龍樹菩薩的十二門論中一段破斥的話來作證：

> 承认有创造世界的神，在印度教里，说法很多：有的说是大梵天，有的说是大自在天，有的说是那罗延天；最近大家公认这三个神是三位一体，大梵天是创造者，那罗延天是保护神，大自在天是毁灭者。信这三个神的，有的更信大梵天，有的更信那罗延天，有的更信大自在天，有的三种一起信。现在的婆罗门教，因此分成了很多派别。有的说：这三个神，只是世界表面变化的那部分；真正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大梵天。但不管真的假的，到目前为止都没法在现实中证明。印度教信的神，和现在西方基督教信的神不完全一样，但都觉得神是创造世界、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主宰，这点是一样的。这种把神当全知全能的造物主，佛教是坚决不承认的！现在引用龙树菩萨的《十二门论》里一段批评的话来证明：

眾生實不從自在天作，何以故？性相違故；如牛子還是牛，若萬物從自在天生，皆應似自在天，是其子故。復次、若自在天作眾生者，不應以苦與子，是故不應言自在天作。

> 众生其实不是由所谓造物主创造出来的。为什么呢？因为万物的本性跟造物主相反。就像牛生的孩子还是牛，如果万物都是造物主生的，那万物就应该跟造物主一样，因为它们是它的孩子。再说，如果造物主创造了众生，就不应该给自己的孩子们带来痛苦。所以说，不能说世界是造物主创造的。

問曰：眾生從自在天生，苦樂亦從自在所生，以不識樂因，故與其苦。

> 有人问：所有生命都是从“自在天”那里出生出来的，他们感受到的痛苦和快乐，也都是由“自在天”所决定的。因为众生不懂得让人快乐的真正原因，所以自在天就把痛苦施加给他们。

答曰：若眾生是自在天子者，唯應與樂遮苦，不應與苦；亦應但供養自在天，則滅苦得樂。而實不爾，但自行苦樂因緣而自受報，非自在天作。

> 回答：如果说众生都是自在天子的话，那自在天就只应该给人们快乐、挡住痛苦，不应该让人受苦；而且人们只要供奉自在天，就能消除痛苦、得到快乐。但现实根本不是这样，人们都是自己种下苦乐的因缘，自己承受对应的结果，并不是自在天决定的。

復次、彼若自在者，不應有所須；有所須自作，不名自在。若無所須，何用變化作萬物，如小兒戲！

> 再说，如果真有"自在"，它不应该缺少任何东西，因为它想要什么就能自己变出来，那就不叫"自在"了。如果它什么都不缺，又何必像小孩玩游戏一样，变出天地万物来呢？

復次、若自在作萬物者，為住何處而作萬物？是住處，為是自在作？為是他作？若自在作者，為住何處作？若住餘處作，餘處復誰作？如是則無窮。若他作者，則有二自在，是事不然。是故世間萬物非自在所作。

> 还有，要是说有个造物主创造了一切，那他住在哪里创造这些东西呢？他住的地方，是造物主自己造的呢，还是别的神造的？如果是造物主自己造了他的住所，那他到底住在哪里创造呢？要是他住在别的地方创造，这个地方又是谁造的？这样推下去就会没完没了。如果是别的神造的，那就有了两个造物主，这说不通。所以说，世上的万物不是由一个造物主创造出来的。

復次、若自在作萬物，初作便定，不應有變，馬則常馬，人則常人；而今隨業有變，是故當知非自在所作。

> 再说，如果世界真是由某个"大自在天"创造的，那刚开始造好时就应该固定不变了——马永远是马，人永远是人。但现在我们看到，随着往昔行为的因果业力不同，一切都在变化。所以应该明白，万事万物并不是由某个"大自在天"创造出来的。

復次、若自在所作者，即無罪福、善惡、好醜，皆從自在作故；而實有罪福，是故非自在所作。

> 再者，如果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某个万能的神创造的，那么就不应该有罪过、福报、善恶、美丑这些区别了——因为一切都是神安排好的。但事实上，明明就有善恶、罪福的存在，所以这恰恰说明，世界绝不是某个万能的神创造出来的。

復次、若自在作者，眾生皆不應有所作；而眾生方便各有所作，是故當知非自在所作。若自在從他而得，則他復從他，如是則無窮，無窮則無因。如是等種種因緣，當知萬物非自在生，亦無有自在。

> 再者，如果世间万物是由一个"自在"的神创造的，那么众生就不应该自己去创造任何东西。但我们看到，众生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在做各种事，由此可知，万物并非由这个"自在"的神所造。如果"自在"本身也需要依靠其他东西才能存在，那么那个其他东西又需要依靠别的东西，这样推下去就会没完没了，无穷无尽，最终就没有根本的依据。通过这些道理来看，应该明白万物并非由"自在"所生，也没有一个独立存在的"自在"主宰。

根據十二門論的破斥，觀察創造主宰的神，畢竟是不可得的。所以神為一切事物的根本原因，亦是一切事物的究竟歸宿處，更是一切善惡行為的標準；以及所謂承奉上帝的意志就是善的，違背上帝的意志就是惡的，一切都要以上帝的意志為意志、上帝的行動為行動；不依上帝而行，縱行萬善，亦不能生天等等的神話，都是無稽之談。這於佛經論中破斥的處所甚多。十二門論的破斥，雖就大自在天破，但亦可通破所餘的創造神說。

> 根据《十二门论》的批驳，所谓的创造世界的主宰者，最终是找不到的。所以把神当作一切事物产生的根本原因，也是所有事物最终回归的地方，更是衡量善恶行为的标准；以及所谓听从上帝的意愿就是善，违背上帝的意愿就是恶，一切都要以上帝的意愿为意愿、以上帝的行动为行动；不按照上帝的意思去做，就算做再多的善事，也不能升天等等这些说法，全都是没有根据的胡扯。这种道理在佛经和论著中用来批驳的地方很多。《十二门论》虽然批驳的是大自在天，但也可以用来批驳其他的创造神观点。

現代的科學思想，是絕對否認有創造主宰的神；而哲學的思想，則有多派承認有神，也有多派否認有神。機械唯物論者，說宇宙萬物是由原子集合而成；乃至生理、心理的作用，也都由於物質而出，所以更是不承認有主宰的神。又今流行的辯證法唯物論者，見到流動變化生滅萬物中，都是由物質來決定的，故也否認有創造主宰的神。各宗教說世界有個主宰的神，因明論中說到數論派說：人的肉體中，有個自在的神我。這在佛學固皆曾破斥，即現今的科學也都給予否認的了。

> 现在的科学思想，完全否认世界上有一位创造万物的主宰神。而哲学思想呢，有的派别承认有神，有的派别否认有神。机械唯物论的人认为，宇宙万物都是由原子组合而成的，就连人的生理和心理活动，也都是由物质产生的，所以他们更不承认有主宰神。现在流行的辩证法唯物论的人，看到万物都在不断变化、生灭，觉得一切都是由物质决定的，所以也否认有创造世界的主宰神。各个宗教都说世界有一个主宰神，因明学里提到数论派说：人的身体里，有一个自由自在的神我。这在佛学里早被批评过，就连现在的科学也都不承认了。

總而言之：近代唯物論及佛法大小乘的意思，均否認有創造主宰的神；但佛法又不同於唯物論，而有超過唯物論的思想。這在以下就要說到。

> 总的来说，近代唯物主义和佛教大小乘的思想，都否认有创造主宰的神；但是佛教又跟唯物主义不一样，它有超出唯物主义的思想。这点下面就会说到。

（演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