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大师全书．第十八编　讲演

今天很荣幸，宁波佛教孤儿院正式成立啦！我太虚曾经定下这个院名，也是发起人之一。现在我就简单说说佛教孤儿院的意义，好解开大家的疑惑，给大家提供一些信心和行动的依据。

## 佛教的本性

佛教讲的是：心、佛、众生这三样东西，本质上没有差别。不管世界上有没有佛出现，万事万物的本来面目和规律，一直都是那样存在着。不过，道理本身不会自己显现出来，要靠人去弘扬。

我们今天所知道、所相信的佛教，追根溯源，其实都来自于释迦牟尼佛那颗圆满觉悟的心。这颗圆满觉悟的心，里面装的是真正的智慧和真正的慈悲。真正的慈悲，就是“释迦”的意思；真正的智慧，就是“牟尼”的意思；圆满觉悟的心，就是“佛”的意思；这颗圆满觉悟的心掌握了一切道理、成就了一切事情，这就叫做“佛教”。所以，佛教的本性，就是真正的智慧和真正的慈悲。而佛教的本性，其实也就是我们每个人本来就有的那颗圆满觉悟的心。

但是，这里说的真正的智慧和真正的慈悲，跟世俗人平时讲的智慧、慈悲可完全不同，甚至正好相反。世俗人把科学和哲学理论当成智慧，把伦理道德和宗教当成慈悲，可这些在佛教看来，都是颠倒的想法、错误的见解、普通人的情感和自我的贪爱罢了。所以，想要认识我们自己心里真正的智慧和真正的慈悲，就必须打开另外的门路。如果去科学、哲学、伦理、宗教里面找，那就像南辕北辙一样，根本走不通！

打开真正智慧的门路有三条：第一条叫“无实”，第二条叫“无相”，第三条叫“无愿”。

**第一条，无实**，就是说没有什么东西是固定不变、可以抓得住的，这也叫做“空”。就拿现在科学所依靠的唯物主义哲学来说吧，他们认为宇宙间的万物都是现象，但背后有一种叫“原质”的东西作为它们的实体。有的说原质有很多种，有的说只有一种叫“伊态尔”的气。现在我们来问问他们：你们说的这个原质，跟周围那些现象是完全不一样呢，还是完全一样呢？如果说它跟现象一样，那这个原质也只是众多现象里的一个罢了！既然都是现象，就不能单独把它叫做实体。如果说它跟周围现象完全不同，根本不是我们的感官和头脑能接触到的，那么这个原质啊、实体啊，就已经超出了我们经验的范围，这本身就违反了科学的规矩，只是凭想象造出来的一个空名词罢了。他们既然认为原质是产生宇宙万物的实体，可现在一考察，他们说的原质，根本就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那么由原质产生的那些现象，就像用蛇毛织成的衣服一样，更是子虚乌有、根本不存在的事了。科学家和唯物论者死死抓在手里的那个“实在”，仔细一查，原来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名词，所以说那是颠倒的想法、错误的见解。这一件事懂了，其他的事情也能类推明白了。明白了万事万物其实都是空无所有的，那么颠倒的想法消失了，错误的见解去掉了，这才开始慢慢开发出真正的智慧。

**第二条，无相**，就是说没有什么东西是固定不变、可以区分开来的，这也叫做“假”。就拿那个“空”的名词和“空”的样子来说吧，如果“空”真的是一个固定的空的样子，那既然有这个空的样子，“空”就应该是一种实在的东西了。可“空”既然成了实在的东西，那“实在”也成了“空”。这样一来，“空”和“有”就都没有固定的样子了。所以说，名称和样子本来就没有，只是硬给安了个定义、画了个范围。因为是硬安的，所以它们之间互相贯通、没有障碍。因为互相贯通，所以一切事物其实都是一个样子。既然是一个样子，就谈不上有什么固定的样子，那就没有东西可以区分。没有东西可以区分，就放下了对立，达到了圆满融合的境界。走进“无相”这扇门，真正的智慧就清清楚楚、彻彻底底地显现出来了。

**第三条，无愿**，就是说没有什么事情是必须去追求、去做的，这也叫做“中”。就拿刚才说的“一相无相、绝对圆满”来讲，随便举出一件事物，都可以成为一切事物的中心，包含了一切事物。那么我们每个人，本来也就具备了一切功德，没有一点缺少，没有一点多余。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去追求、去造作的呢！走进这个“无愿”的门，真正的智慧就清清楚楚地圆满了。

获得真正的慈悲有三个方便法门:不贪、不嗔、不痴。世俗的爱,都从自私自利的欲望中,从想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的念头里产生。人固然不一定要把自己身体当作真正的自我,但会把身体当作与自身安危相关的东西,所以会贪爱生存和强壮健康,顺从自己喜欢的事,拼命追求这些甚至不惜自我牺牲。由此来看各种爱好乃至爱国、爱教、爱正义,虽然高低不同,范围有别,本质同样是自私自利。就连父母爱子女,也是因为子女是从自己辛勤付出得来的,爱子女无异于爱自己创造的事业作品,还盼望子女报恩和继承自己的志向罢了。因为有所贪求而去施仁爱,既然以自私为根本,那么人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互相抵触,必然不能事事如意,于是产生愤怒。贪求得到满足,就会执着不舍;得不到满足,就由愤怒转为抱怨与渴望,这些都是所谓的愚痴。现在创办佛教孤儿院的这些人,稍微有想借此保存或扩大佛教势力,及羡慕其他宗教借此在社会上名声显赫,想跟着学并与之竞争,甚至心里纷纷被那些评价毁誉、褒贬、称赞讥笑、成功失败、荣耀耻辱的念头搅扰,片刻不能放下;那么佛教本来的慈悲,反而通过孤儿院变成了贪、嗔、痴!至于那种只为自己出名,或想靠此让自己住的寺庙能得到好处的人,就更不用说了。真正的佛教慈悲,必须以真正的智慧为根本原因,先彻底清除"自我爱恋"的根子,放下一切外在执著,到达不可思议的真实境界,再把众生看作如梦如幻,明白他们本来具备无边福报与智慧,只是自己迷惑颠倒、执着束缚,自我障碍,无法显现这份智慧,于是升起慈心给予快乐,发起悲心拔除痛苦,帮助众生利益他人,这一切都不由分别心驱使,这才是清净的善行。

二、佛教与世界上的大众 用通俗的话来说，佛教与这个世界上的大众之间的关系，其实就是佛教在带给社会好处。佛教在社会的推广和实行，其实就是佛教的真正本质，在世界上和大众当中发挥出来。然而世界没有边界，众生多得数不完，干净的和肮脏的有无数种差别，痛苦和快乐也有千万种不同。因此，人们的迷惑和罪业有深有浅，遇到的障碍和缘分也有大有小。佛教就根据这些不同情况来适应，因此才有了五乘的修行方法。

众生其实就是迷惑的情感，世界也不过是一场虚幻的表象。为了让人摆脱迷惑的情感、离开虚幻的表象，真正觉悟到真实的智慧和圆满的品德，所以有了超出世间的三乘修行道路。听了佛法，明白了本来唯一真实的就是觉悟和圆满的品德，所谓的迷惑情感、虚幻表象，它们的本质不过是空的、不实在的，这样一来，虽然世界和众生还会存在，但修行的人已经不执著于度他们，这才是真正的度化，这就叫做佛菩萨乘。这既是佛教的真正宗旨，也是佛教给社会带来的最终、最大的好处。

其次，有些人虽然一时还不能完全证悟自己本来的心性和品德，但因为他们有超出世间的善根种子，或者依靠自己观察思考的力量，或者依靠听闻佛法的力量，能够摆脱迷惑的情感，超越了虚幻的表象，这就是缘觉乘和声闻乘。

再其次，有些人因为还没有足够超出世间的善根，非常执著于迷惑的情感和虚幻的表象，把它们当作真实的东西。虽然他们也听到了佛法，却无法真正明白。佛菩萨非常慈悲，就顺着这些人的迷惑和虚幻，教导他们畏惧罪过、追求福报，停止作恶、努力行善，从动荡转向平静，停止胡思乱想、回归精神安宁。这就叫人乘和天乘。

儒家属于人乘，道家属于天乘，基督教、伊斯兰教、印度教、哲学之类的，大多介于天、人之间，混杂着鬼神内容，可以说是人天乘。它们引导百姓行善、引导人进入精神境界的做法，是各种宗教和哲学共同的地方。所以，佛教在社会上传播的好处，最高层次的好处是其他宗教所没有的，一般程度的好处则包含了所有其他宗教的内容。世间一切政治、教育、学术能给人民生活带来的好处，连佛教好处的万分之一都赶不上。

第三，孤兒院的定義：通俗來說，從小沒有父親，或者同時沒有母親，或者也沒有姑姑、叔叔、大伯、親戚、朋友來照顧和教育，這樣的孩子就是孤兒。就像現在孤兒院裡收養的那些孤兒一樣。如果從佛教更深刻的道理來講，一切眾生都是佛的孩子。凡是還沒有發起菩薩心、沒有出生在如來家的，沒有依靠智慧母親、依賴慈悲父親，沒有享受法喜禪悅的食物、沒有穿上解脫莊嚴的衣服、沒有獲得清淨功德的財富、沒有成就善巧自在的作用，卻被眼耳鼻舌身意和外界物質、內心念頭這些東西壓迫著，在貪婪、憤怒、愚癡中亂跑，在五道中輪迴，在九種狀態中受苦，在生死苦海裡浮浮沉沉，在善惡業道上流浪，沒有歸宿。就像我們現在眼前這些人，以及宇宙中所有活著的東西，哪一個不是糊里糊塗、軟弱可憐的孤獨靈魂？哪一個不是貧窮無助、孤苦無依的可憐孩子呢？

第四点：佛教和孤儿院。救济最深层面的孤儿，也就是那些没有觉悟的人，这是佛教超出世间、讲求出世解脱的三乘修行才能做到的事，只有佛教才能完成。救济普通意义上的孤儿，这是佛教里讲人乘和天乘的内容，是人世间普遍都能做的善事。现在因为我们凡人迷惑和业障很深，不能引导所有众生得到佛法觉悟和涅槃的好处，只好收起佛法那种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形象，模仿那些像婴儿一样摸索墙壁走路的行为，和孔子、墨子、基督教、伊斯兰教的信徒一起，一起做人间和天上的善事，来办这个通俗的孤儿院。那么，我们就暂时根据通俗孤儿院的优点来说说看。考察普通人说的慈善事业，比如赈灾、慰问军队、保住幼儿、救济穷人、免费看病、养老等，这些都只是养活人，却没有教育；如果办不收学费的小学、半天制学校、星期天学校、夜校等，就只是教育，却没有生活上的照顾。要么只是普遍地给予慈悲帮助，却不足以增加孤儿的能力和智慧；要么稍稍开启他们的智慧，却不能帮到底。这些都比不上孤儿院对待孤儿的方式：给他们衣服穿、给他们饭吃、给他们看病、给他们地方住，完全做到慈悲救济，让他们能在当下好好生活；同时又教给他们国民教育，增长他们的能力和智慧，让他们将来能自立。所以说，孤儿院其实是发挥佛教慈悲和智慧两大本性在世界上最好的场合。

第五条：孤儿院的作用和对社会的影响。广义上的社会，从小处说可以指一个家庭，从大处说可以指全世界，国家群体也是社会的一部分，这不用说大家也都明白。从消极的方面来看，社会中为什么会有游手好闲的人、流氓、乞丐、骗子、小偷、强盗、妓女、罪犯呢？虽然这是因为社会中各种坏习惯彼此影响造成的，但追究根本原因，却在于这些人应该在接受教育的年龄，因为孤儿或贫穷的困境没能得到适当的教育，没能培养出自己独立、掌控生活的能力。如果能解决这个根本问题，就等于让社会上减少了那些只带来害处没有好处的人。至于那些已经从游民堕落成罪犯的人，原因各不相同，而且他们很快就要离开社会，即使想救他们，也很难有什么成就！可是，孤儿将来会堕落，纯粹是别人留给他们的困境逼迫造成的，而且他们对社会的危害还长远得很。我们眼看着这些无人帮助的可怜孩子将来堕落成社会的害群之马，实在是最大的不仁慈！眼看着他们将来会危害我们整个群体，却不事先想办法来防止，又是极度的不聪明！再从积极的方面来看，不只是培养一个孤儿，就等于给社会上增加一个能独立生活、管好自己的人。而且，艰难困苦能让人增长智慧，经历磨难的人往往更有成就。自古以来的圣人、贤人和英雄豪杰，大多出身于孤儿或贫寒家庭。正因为他们孤苦贫寒，所以操心劳苦、考虑忧患很深，智慧、才能和品德，才能一天天、一月月地进步成长。让儿童在放纵、贪玩、享乐的家庭中长大，肯定不如在有规矩、有纪律的孤儿院里培养得好！就连佛法里修行的人，也把“痛苦的真谛”当作第一位最好的老师。那么，你怎么知道将来那些德行感化群众、功绩流传万世的圣贤豪杰，就不会出自这些孤苦可怜的孤儿当中呢？

六、佛教徒和孤儿院：佛教徒，就是用弘扬佛法当自己的本分事，用利益众生当自己的毕生事业。说到弘扬佛法，孤儿院和佛教的本性这么吻合，怎么能不尽力去推广呢？说到利益众生，孤儿院对社会的公益这样深远，怎么能不尽力去发展呢？现在宁波的佛教徒，既然发心办这个佛教孤儿院，就应该各自尽自己的能力，来维持它、扩充它，这就不用多说了！我恳切地希望我们中国各省各县的佛教徒，都能发心组织建立佛教孤儿院，从第一个佛教孤儿院开始，接着有第二、第三、第十、第一百、第一千、第一万、第一亿个孤儿院，成片成片地出现，让世界上再也没有贫穷失学的孤儿，这样社会的公益事业就会一天比一天兴旺发达，佛教的本性也能逐渐得到发扬。有了这样的人道事业做基础，然后才能端正心态、走向觉悟，救度那些最需要帮助的“孤儿”，让大家都成就无上正等正觉。

宁波佛教孤儿院的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