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佛語心品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南海濵楞伽山頂,種種寶華以為莊嚴,與大比丘僧及大菩薩眾俱,從彼種種異佛剎來。是諸菩薩摩訶薩,無量三昧自在之力神通游戲,大慧菩薩摩訶薩而為上首,一切諸佛手灌其頂,自心現境界善解其義,種種眾生、種種心色、無量度門隨類普現,於五法、自性、識、二種無我究竟通達。
(住南海濱楞伽山頂者,說法之處也。寶華莊嚴者,是其處勝也。大比丘菩薩眾者,列同聞之眾也。從彼異佛剎來者,舉遠知近以顯眾多也。無量三昧等者,讚菩薩之德也。此乃一切入自心境離所行相真實義。)。
(五法,自性,識,二無我,乃一經之張本。五法者,曰名,曰相,曰妄想,曰正智,曰如如也。三自性者,曰妄想,曰緣起,曰成也。識即八識也。二無我者,即人無我,法無我也。)
註曰:如是者,指所聞之法。我聞者,阿難從佛聞持是法也。一時者,教主徒眾嘉會之時也。佛者,覺也。謂覺道既成,乘機說法,導利群生也。自大慧下,別讚大慧之德。諸佛手灌其頂者,明其位居等覺,當受佛位,故為灌頂。自心現境界者,一切善惡境界,皆由自心發現,大慧善解,其智超勝也。種種心色者,謂一切有情五蘊種種不同,大慧以無量度門而普應之,則法門深廣也。已上諸法,大慧皆能究竟五法、自性、識、二無我,為眾作發起之人,此佛所以深讚之也。
爾時,大慧菩薩與摩帝菩薩,俱遊一切諸佛剎土,承佛神力,從坐而起,以偈讚佛曰:世間離生滅,猶如虗空華,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一切法如幻,遠離於心識,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遠離於斷常,世間恒如夢,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
(一切世眾,背覺合塵,流轉生死,而起妄想心識。復計斷常二見,無由出離,故如來欲度脫之也。)。
註曰:如來以妙智觀察,了達生滅等一切諸法如空華,如幻如夢,不有不無,故興大悲心而度脫之,使皆得遠離也。
知人法無我,煩惱及爾𦦨,常清淨無相,而興大悲心。
(此離惑、智二障。煩惱,惑障也。爾燄,乃梵語智障也。)。
註曰:智本破惑,惑即人法二執。無我者,無此二執也。若於智生著,智亦成障。如來了知人法惑智本空,故云常清淨無相。眾生有迷受苦,故起悲心而拔濟之。
一切無涅槃,無有涅槃佛,無有佛涅槃,遠離覺所覺,若有若無有,是二悉俱離。
(佛與眾生同具此理,尚無生死可斷,焉有涅槃可證?然非證而證,證此涅槃,是則佛為能證之人,涅槃是所證之法。離法無人,離人無法,故云無有。)。
註曰:一切者,一切眾生也。涅槃者,不生不滅之理也。覺即佛,所覺即涅槃。人法俱泯,故云遠離也。人與法兩件,所謂二也。二者俱泯,是有而未甞有,無而未甞無,所謂悉俱離也。
牟尼寂靜觀,是則遠離生,是名為不取,今世後世靜。
(牟尼是梵語,寂默佛之名也。)。
(讚佛偈語止此)。
註曰:此言人能如是觀佛寂靜之體,從遠離而生,是則於佛不生取著,故今世後世皆得清淨。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諸識有幾種生、住、滅?佛告大慧:諸識有二種生、住、滅,非思量所知。諸識有二種生,謂流注生及相生。有二種住,謂流注住及相住。有二種滅,謂流注滅及相滅。
(此以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相問答)。
註曰:生謂因緣所生,住謂住止,異謂變異,滅謂滅盡。此不言異者,文略耳。然此諸識生滅之相,惟佛智能明,故云非思量所知。言流注生住滅者,謂識蘊於內,念念相續,如水流注,未始暫停也。言相生住滅者,謂相顯於外,根境相對,起生住滅也。
大慧!諸識有三種相,謂:轉相、業相、真相。
(轉相者,無始熏變,覺成不覺也。業相者,以不覺故,動則成業也。真相者,隨緣不變,體性真淨也。)
註曰:云業相、轉相、現相,乃從真起妄,妄動成業,因動故轉,見有境界,次第發現也。此不言現而言真者,盖言體性隨緣不變,故名真耳。
大慧!略說有三種識,廣說有八相。何等為三?謂真識、現識及分別事識。大慧!譬如明鏡持諸色像,現識處現亦復如是。
(三種者,真識即如來藏識,現識即如來藏所轉,亦名識藏,名轉而體不轉。分別事識,即意根、意識及五識身。此開藏識為二,合事識為一也。八相者,即合上真識、現識為一藏識,開上分別事識為七識,謂意根、意識、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也。)
註曰:此諸識廣略開合不同者,良以如來藏是善不善因,隨染淨緣,熏變不同。眾生無始惡息所熏,惟逐染緣,故如來藏轉名識藏,次第轉生諸識,此全真成妄,全理成事也。若能隨於淨緣,了達諸識皆即真智,如來藏無復轉名,則即事而理,反妄歸真矣。鏡喻現識,是能生諸法之本,造因招果,如鏡之照物,妍醜不差也。
大慧,現識及分別事識,此二壞不壞相展轉因。
(對境離境,居塵出塵,雖壞不壞,非異不異。此二識唯壞不壞有異,而展轉相因,非異非不異。)。
註曰:現識含藏善惡,種子無失,故名不壞。事識以根對境,起憎愛心,念念生滅,故名為壞。
大慧!不思議熏及不思議變,是現識因。
(言不思議熏者,全真成妄也。言不思議變者,全理成事也。)
註曰:熏謂熏炙,變謂轉變。真妄不二,事理體一。不熏而熏,不變而變,不可心思口議。如是熏變,成現識因。
大慧,取種種塵及無始妄想熏,是分別事識因。
(種種塵者,六塵也。取者,六根取六塵而起愛見也。)。
註曰:無始妄想熏者,無始以來起此愛見,妄想熏成事識,是為因也。
大慧,若覆彼真識,種種不實諸虗妄滅,則一切根識滅,是名相滅。
(塵根滅則幻亦滅)。
註曰:覆者,反覆也。謂若能返照真識,則一切愛見妄想自然消滅。能熏妄想既滅,則所熏根識亦泯,是為相滅。
大慧,相續滅者,相續所因滅則相續滅,所從滅及所緣滅則相續滅。大慧,所以者何?是其所依故。依者,謂無始妄想熏;緣者,謂自心見等識境妄想。
(相續滅者,即流注滅也。識之相續,是有因緣。因緣若滅,則相續滅。因謂無始妄想,緣謂自心所見分別境界。無始妄想,即根本無明也。)。
大慧,譬如泥團、微塵非異非不異,金莊嚴具亦復如是。大慧,若泥團、微塵異者,非彼所成而實彼成,是故不異;若不異者,則泥團、微塵應無分別。
(此喻從真起妄,妄滅真顯。金為莊嚴具,其喻亦然。此喻乃一經之要,所謂佛語心者。)。
註曰:泥團喻轉識,微塵喻藏識。藏識是真,轉識是妄。泥團因微塵而成,其體是一,故不可言異。泥團、微塵若定是一,則無所分別,故不可言非異。
如是,大慧,轉識、藏識真相若異者,藏識非因;若不異者,轉識滅,藏識亦應滅,而自真相實不滅。是故,大慧,非自真相識滅,但業相滅;若自真相識滅者,藏識則滅。大慧,藏識滅者,不異外道斷見論義。
(諸轉識與藏識若異者,彼無明風熏動之時,藏識之體應不隨緣,則墮常見。然藏識是善不善因,非不隨緣也。若不異者,轉識滅時,藏識亦應滅,則墮斷見。然藏識真相終不可滅。)。
註曰:如是下,言轉識滅、藏識不滅,已顯其非異非不異。猶恐大慧未達深意,故復告云:真相不滅,但業相滅。盖真是不變之性,本離生滅。業是無明虗妄之相,故有生滅。既反妄歸真,則妄滅而真不滅也。真若有滅,何異外道?
復次,大慧!有七種性自性,所謂:集性自性、性自性、相性自性、大種性自性、因性自性、緣性自性、成性自性。
(此釋七種自性名義。大種本通凡聖,今約聖報,所謂色常等。常謂真常,即法性五陰也。)。
註曰:集性自性,即萬善聚因也。由集因故,有性有相,性內而相外也。大種自性者,謂四大種果也。果故有因有緣,因親而緣疎也。因果所成者,成性自性也。
復次,大慧!有七種第一義,所謂:心境界、慧境界、智境界、見境界、超二見境界、超子地境界、如來自到境界。
(言境界者,即所行境界,而有通別之異。心境界者,即心所造詣第一義也。)
註曰:心能發慧,慧力既勝則成智用,智用既成則正見現前,正見現前則超斷常二見,乃至超越菩薩境界至如來自到境界也。
大慧,此是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應供等正覺,性自性第一義心;以性自性第一義心,成就如來世間、出世間上上法。
(自此以下,明如來依自性第一義,成就自行化他德用也。)。
註曰:成就世間者,示同人法而化佗也。出世間者,通三乘也。出世間上上法者,唯佛與佛能究竟也。
大慧,彼若相續、若事、若生、若有、若涅槃、若道、若業、若果、若諦,破壞斷滅論。所以者何?以此現前不可得,及見始非分故。
(若相續,謂因果相續。若事,謂事物。若生,謂陰界入等生。若有,謂如上諸法實是有者,則顯涅槃等四諦之法皆無也。乃成其破壞斷滅之論。)。
註曰:涅槃與道,是出世間之法。若業緣,若苦果,是世間之法。此云四諦,是佛所說真俗法門。彼以為無,成斷滅論。故復徵釋其義云:以此現前四諦之法,彼皆以為實無。於我見最初起處,計有計無,皆是邪見,非解脫正因之分故也。
大慧,譬如破瓶不作瓶事,亦如焦種不作牙事。
(設此二喻,以明外道斷見。)。
註曰:初喻無果,無果則無因也。次喻無因,無因則無果也。
如是,大慧,若陰界入性,已滅、今滅、當滅,自心妄想見無因故,彼無次第生。
(行簡子曰:陰謂五陰,界謂十八界,入謂十二入也。)
註曰:若謂陰界入已滅,則是無因。今滅即是無果,當滅則復無因。以是推之,皆是自心妄想所見。彼因既無,則無次第相續生矣。
大慧,若復諸餘沙門、婆羅門,見離自性浮雲、火輪、犍闥㜑城,無生幻𦦨、水月及夢,內外心現妄想,無始虗偽不離自心,妄想因緣滅盡離妄想,說所說、觀所觀,受用建立身之藏識,於識境界攝受,及攝受者不相應無所有境界,離生住滅,自心起隨入分別。
(見離自性者,謂見一切法悉離自生性執,亦離佗生、共生、無因生性執。)。
(境界即六塵,攝受即六根,言及攝受者,即六識也。)
註曰:自性以離性執,故無生也。譬之如空中雲,如旋火輪,如尋香城,如幻如𦦨,如水中月,如夢所見,與幻境一也。若達此幻境,本無內外,見有內外。然從無始妄想虗偽所成,是不離自心。自心性離,則妄想因緣滅盡,此即妄想三有苦果滅也。是及能說所說,能觀所觀,至於受用建立身之藏識,一切皆離。言不相應者,由了識境空寂,則無待對,豈復有生住滅?然後藏識自心得起,隨入一切境界,以正智分別,無不可也。
解三界如幻分別觀察,當得如幻三昧,度自心現無所有,得住般若波羅密,捨離彼生所作方便金剛喻三摩提,隨入如來身,隨入如如化,神通自在慈悲方便具足莊嚴,等入一切佛剎外道入處,離心意意識,是菩薩漸次轉身得如來身。
(金剛喻者言:等覺菩薩用佛智斷最後心所得之定,從此定轉入佛地。)。
註曰:此了三界如幻,得如幻三昧,度越自心所現境界,不復有種種相,乃得安住智慧彼岸。言捨離彼生所作之方便也。如如者,本覺之理也。恒住此理,起諸變化,故能神通自在,慈悲方便以為莊嚴。言入一切佛剎者,是入佛界也。言外道入處者,是入魔界也。由能究竟離心意識,得無分別智,普現色身三昧故也。言轉身自得如來者,此總結菩薩所證之果也。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所說心意意識、五法、自性相,一切諸佛菩薩所行,自心見等所緣境界不和合,顯示一切說成真實相。一切佛語心,為楞伽國摩羅耶山海中位處諸大菩薩,說如來所嘆海浪藏識境界法身。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言:四因緣故眼識轉。何等為四?謂自心現,攝受不覺無始虗偽,過色習氣計著識性,自性欲見種種色相。大慧!是名四種因緣水流處藏識轉識浪生。
(緣者,根即眼根,眼所對境,自心發現,由不覺故,妄生執取。色緣者,色塵本空,無始時來,執着為色,妄想熏習,使之然也。識緣者,識以分別為性,根塵相對,而起計著。欲見緣者,雖三緣和合,若不起心欲見,則諸色相,猶不見也。)
註曰:四緣者,根緣、色緣、識緣、欲見緣也。由是四緣,眼識轉生。若推其本,起於藏識,故曰水流處。由藏識而生轉識,如水起浪也。
大慧!如眼識,一切諸根、微塵、毛孔俱生,隨次境界生亦復如是。譬如明鏡現眾色像,猶如猛風吹大海水。
(心體如海,八識如水流注,七識如暴流,六識如波浪。)。
(明鏡海水之喻,謂了悟有天人之異也。鏡之現像,無有前後。風吹海水,則前波起而後波隨也。)。
註曰:八識流動,得有眼等轉識浪生。如眼識,餘五根至於一微塵、一毛孔,皆與識俱生,無不覺知。隨次境界,生亦如是者,言外塵境界,亦與識漸次而生。萬法唯識,見於是矣。然識之所生,有頓有漸。如明鏡現眾色相像者,喻頓生也。如猛風吹大海水者,喻漸生也。
外境界風飄蕩心海,識浪不斷,因所作相、異不異合業生相,深入計著,不能了知色等自性故,五識身轉。大慧,即彼五識身俱因差別分段相知,當知是意識因。
(心為外塵所動,如風吹海,諸識浪生,相續不斷。藏識為因轉生因,所以生入妄計執著,不知色等自性體空,故眼等五識次第轉生。)。
註曰:言身者,聚集之義,謂聚諸見塵為一。眼識等既生五識,則有意識與之俱緣,故曰即彼五識身俱。然彼五識因五塵差別分段之相而生知覺。意識因者,言五識是六識之因也。
彼身轉,彼不作是念:我展轉相。因自心現妄想計著轉,而彼各各壞相俱轉,分別境界分段差別,謂彼轉。
(彼身轉者,謂彼五識轉生六識,而識亦不自謂展轉相因而生也。)。
註曰:彼身轉而被不作是念:我展轉相因,皆由自心所現,妄計前境。境有生滅,轉亦隨之。或以彼境有變壞之相,識亦俱轉。又以彼識分別諸境而識轉,故曰謂彼轉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日月與光明,非異非不異,海水起波浪,七識亦如是,心俱和合生。
(行蕳子曰:此以下皆偈言也。)。
(日月海水喻本,光明波浪喻末)。
註曰:此二喻,正謂八識心與六識和合俱生,非異非不異。而云七識者,以意根意識兼五識身而言。
譬如海水變,種種波浪轉,七識亦如是,心俱和合生。謂彼藏識處,種種諸識轉,謂以彼意識,思惟諸相義。不壞相有八,無相亦無相,譬如海波浪,是則無差別。諸識心如是,異亦不可得。
(承上海浪之喻而言,上段言異,下段言不異。)
(水凝為氷,氷化為水,何所區別?)。
註曰:八識轉生諸識,如海水變起諸波浪。言以彼意識思惟諸相者,以意識思惟六塵等相,故曰異。不壞相有八者,謂八識無壞相也。無相亦無相者,謂八識本無相可見,諸識同依藏識亦無相可見,諸識同依藏識亦無相可見,如海浪雖異,同一濕性則無差別。諸識唯心藏識可得,故曰異亦不可得也。
心名採集業,意名廣採集,諸識識所識,現等境說五。
(心、意、識三,一法異名。對數名心,能生為意,分別為識。又前起為心,次起為意,後了別為識。)。
註曰:言心名採集業者,根塵相對,一念心起而生取著,成善惡業。意名廣採集者,由前心轉入意根,起貪嗔癡,廣造諸業。諸識識所識者,謂第六識分別前之五識所受五塵,故云現等境說五,五即五識也。
爾時,大慧菩薩以偈問曰:青赤諸色像,眾生發諸識,如浪種種法,云何唯願說?爾時,世尊以偈答曰:青赤諸雜色,波浪悉無有,採集業說心,問悟諸凡夫。彼業悉無有,自心所攝離,所攝無所攝,與彼波浪同。
(此明所造之業,及能造之心,悉皆空寂,亦同波浪。攝,即取也。)
受用建立身,是眾生現識,於彼現諸業,譬如水波浪。
(達妄即真,如波即水,同一濕生,焉有差別之相。)。
註曰:此明眾生依正二報及所作業,皆是自心妄現,如水起波。
爾時大慧菩薩復說偈言:日出光等照,下中上眾生,如來照世間,為愚說真實。已分部諸法,何故不說實?爾時以偈答曰:若說真實者,彼心無真實,譬如海波浪,鏡中像及夢,一切俱時現,心境界亦然。
(如來之意,正欲說實,而未說者,機未熟耳,故云彼心無真實。)。
註曰:由彼心無真實故,如來說藏識轉生諸識,如海起浪,及鏡中之像,夢中之事,雖一時俱現,皆非真實,故曰心境界亦然也。
境界不具故,次第業轉生。識者識所識,意者意謂然,五則以顯現,無有定次第。
(分別五識所取外塵,故云識所識也。)。
註曰:此明外塵境界,非心本具,但隨業轉生六識。意根對法塵而起,意識亦復然矣。五識隨五塵而顯現,豈定有次第而生耶?
譬如工畫師,及與畫弟子,布彩圖眾形,我說亦如是。彩色本無文,非筆亦非素,為悅眾主故,綺錯繪眾像。
(此喻言說文字無實之義)。
(了然照徹自覺想,所覺離奚不言說。)。
註曰:如來隨機說法,如畫師之隨形圖像,雖由彩色筆素而成,其實則非彩色筆素,但為取悅眾情,假之以繪諸像也。
彼彼諸病人,良醫隨處方,如來為眾生,隨心應量說。妄想非境界,聲聞亦非分,哀憫者所說,自覺之境界。
(良醫隨病授藥不同,以況如來應心說法有異。)。
註曰:如來所說自覺真境界,非外道小乘境界也。妄相即外道。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知大菩薩眾心之所念,名聖智事分初自性經。承一切佛威神之力,而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聖智事分別自性經八百句,分別所依。如來、應供、等正覺,依此分別,說菩薩摩訶薩入自相共相妄想自性。以分別說妄想自性故,則能善知周徧觀察人法無我,淨除妄想照明諸地,超越一切聲聞緣覺及諸外道諸禪定樂,觀察如來不可思議所行境界,畢定捨離五法自性,諸佛如來法身智慧,善自莊嚴起幻境界,昇一切佛剎兜率天宮,乃至色究竟天宮,逮得如來常住法身。
(如來聞諸菩薩生法自共相執,為說妄計自性差別義門。知是義已,周徧觀察,則離人法二我之執。執既離已,乃入諸地。所以度越凡小禪定,優入如來不思議境。其五法三自性之妄執,不離而離也。法身智慧莊嚴者,自行之果圓也。起幻境界者,現土化佗也。至於一切佛剎天宮,凡有眾生可受化者,無不於中示現受生,成等正覺。兜率陀者,此云知足,謂於五欲知止足也。)
佛告大慧:非觀察不生妄想言無。所以者何?妄想者,因彼生故,依彼角生;妄想者,依角生妄想。是故言依因故,離異不異故,非觀察不生妄想言無角。
(角者,因上兔無角,作牛有角想,生來乃計有計無二見也。)。
註曰:此言非觀察等者,盖了妄想無自性,為無不同異之分別。對有言無,盖彼以分別妄想為生法之因,如因角有無而起分別,故云以依角生妄想。言離異不異者,異謂依角而起而無分別,不異謂角無分別。離此見故,故云耳。
大慧,若復妄想異角者,則不因角生;若不異者,則因彼故,乃至微塵分析推求悉不可得;不異角故,彼亦非性。二俱無性者,何法何故而言無耶?大慧,若無故無角,觀有故言兔無角者,不應作想。大慧,不正因故而說有無,二俱不成。
(此釋妄想異角之義)。
註曰:謂分別與角異者,則角非所應之因。若不異者,因彼而起分別。若分析至於極微悉不可得者,則有角無角二見俱泯。故曰:不異角故,彼亦非性。非性者,非實性也。若有無二法俱無性者,指何法而言無邪?言無故無角者,謂異於有角。而言無角者,決無是理。故云:不應作想。言不正因者,謂不得正因。論有無者,皆無實義。故云:二俱不成也。
大慧,虗空是色,隨入色種。大慧,色是虗空,持所持處所建立性,色空事分別當知。大慧,四大種生時自相各別,亦不住虗空,非彼無虗空。
(上言不善分別色空,此言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此四大生時,堅濕煖動自相各別,雖未甞離於虗空,故云非彼無虗空也,不住於虗空。)
註曰:持所持處者,謂色為虗空所持,於所持處建立諸色,則空外無色,云何而言離虗空起分齊見也?言性色空事者,謂性色性空之事,當如是分別也。四大種者,地、水、火、風也。
如是,大慧!觀牛有角故兔無角。大慧!又牛角者析為微塵,又分別微塵剎那不住,彼何所觀故而言無耶?若言觀餘物者,彼法亦然。
(此見言有言無,總是執着。)
(剎那者,微細念也。)。
註曰:觀牛有角等者,是對牛角之有言兔角之無也。此牛角析為微塵,又分析之至於鄰虗,如是則覺無覺相,求剎那住相亦不可得。彼外道計無者,對牛角之有而言。牛角求之,既無微塵可得,不知對何物而言無耶?
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當離兔角、牛角、虗空形色異見妄想。汝等諸菩薩摩訶薩,當思惟自心現妄想,隨入為一切剎土最勝子,以自心現方便而教授之。
(此結勸緣二種見。又曰:當思惟自心現妄想。)。
(最勝子,猶佛子也。)。
註曰:欲知妄想有無之實,但當返觀自心,是果有邪,果無邪,亦有亦無,非有非無,思之自得。亦當以此教導於佗,故曰隨入一切剎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色等及心無,色等長養心,身受用妄立,識藏現眾生。心意及與識,自性法有五,無我二種淨,廣說者所說。長短有無等,展轉互相生,以無故成有,以有故成無。微塵分別事,不起色妄想,心量安立處,惡見所不樂。覺想非境界,聲聞亦復然,救世之所說,自覺之境界。
(色等及心無者,頌上妄想自性,不出色等外塵及內識心。)。
(廣說等者,頌上有無妄想,及觀待等,皆非正因也。微塵分別事,不起色妄想,頌上析角無角,邪計妄想也。心量安立處者,頌上思惟自心,離有無計,即第一義。)。
註曰:色等及心,以理言之,本無所有。此一無字,斷妄利刀,莫過乎此。承當得去,何想不除?但凡夫不了,而起妄想,反取以長養自心,故身受用等物,由之建立。自本而言,藏識所見,故心意識,次第而生。自性法有五者,約三自性,立名相等五法,及二無我也。安立之處,非外道小乘惡見夢想所樂境界,乃佛所說自覺境界也。
爾時大慧菩薩,為淨除自心現流故,復請如來白佛言:世尊!云何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為頓為漸耶?佛告大慧:法依佛說,一切法入自相共相,自心現習氣因,相續妄想自性計著因,種種不實如幻,種種計著不可得。
(習氣計着,不實如幻。三道該乎九界,故云種種計着。然此三道,本是三德。眾生迷之,流轉三道。佛說此法,令其了達自性本空,即妄成真。真妄俱泯,故曰不可得。)。
註曰:法依佛者,法即法身,體也。依佛即報佛,用也。謂全體起用,說一切法,法即大乘法也。入自相共相等者,言眾生迷於本性,入於自相共相之執,是自心所現煩惱,名習氣因。由煩惱相續,妄計造諸結業,名計著因。由煩惱結業,受諸虗妄生死,故云不實如幻。
復次,大慧!計著緣起自性,生妄想自性相。大慧!如工幻師依草木瓦石作種種幻,起一切眾生若干形色起種種妄想,彼諸妄想亦無真實。
(依草木等作種種幻,此喻緣自性也。若干形等者,謂妄想自性也。彼諸妄想,如幻師作諸幻相,故云亦無真實也。)
註曰:由緣自性而生妄想自性之相,故復以喻顯之。
如是,大慧,依緣起自性,起妄想自性,種種妄想心,種種相行事,妄想相計著習氣,妄想自性相生。大慧,是名依佛說法。
(上以幻法喻諸妄想,此合前喻。)。
註曰:種種妄想等者,因有心則有想,有想則有行,有行則有事,無非妄想,即前三道之相,但開合異耳。
大慧,法佛者,離心自性相,自覺聖所緣境界建立施作。
(法身究竟,何所不離?而特言心者,以心為萬法之本。心若不亡,則一切法生。今言離相,則諸法寂滅。寂滅相者,法身之謂也。)。
註曰:法佛者,修德法身也。言離心自性相者,離妄念也。既言離相,則法身名相何自而立?故曰:自覺聖所緣境界,建立施作。所謂強指法性為法身,斯乃無名之名,非相之相也。
大慧,化佛者,說施、戒、忍、精進、禪定及心智慧,離陰、界、入、解脫、識相分別觀察建立,超外道見、無色見。
(行簡子曰:定慧陰如,定陽如慧。慧定偏者,皆不見佛性。)。
註曰:化佛者,即應身佛也。說三乘法度諸眾生,所說六度者,菩薩法也。離五陰、十八界、十二入及解脫識相分別者,二乘法也。觀察建立,即後文二種覺,乃菩薩自行化佗法也。超外道見者,離斷常二見也。無色見者,計無色定為涅槃定,即受想心滅也。
大慧!云何性妄想自性計著相聲聞?所謂大種青黃赤白、堅濕煖動、非作生、自相共相,先勝善說,見已於彼起自性妄想。菩薩摩訶薩於彼應知應捨,隨入法無我相、滅人無我相見,漸次諸地相續建立,是名諸聲聞性妄想自性計著相。
(此段釋着相聲聞)。
註曰:四大種色言非作生者,非作造而生也。仍於陰界入自共相而生執著。先勝是佛,謂佛善巧宣說。言執教聲聞,不能了達自性本空,見彼境界諸相,起自性妄想。為菩薩者,當知是過而捨離之。隨入法無我相等者,離人無我見。入法無我相等者,離人無我見。入法無我相,漸入諸地。是名下。結。
補註曰:初釋性妄想,謂四大種色,各有自然之性。如地以堅為性,水以濕,火以煖,風以動,皆自然之性。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世尊所說常不思議自覺聖趣境界,及第一義境界。世尊,非諸外道所說常不思議因緣耶?佛告大慧:我第一義常不思議,第一義因相成,離性非性得。自覺相故有相,第一義智因故有因,離性非性故。譬如無作、虗空、涅槃滅,此常不思議諸如來自覺智所得。如是故,常不思議自覺聖智所得,應當修學。
(此言外道之非,而顯正道之是。)
(第一義即是中道實相,以是為因即是常因,以是為相即是常相,違離有無〔之〕。言諸如來等者,佛言:非但我法如是,諸佛所證常不思議,無不然也。故誡菩薩應當修學。)。
註曰:言離性則非有,離非性則非無。非有非無,正顯中道。中道絕待故常,常故妙,妙故不可思議。此所以為如來究竟常不思議,異彼外道無自相因,故復言有因有相。言譬如無作虗空等者,虗空以無為故常,涅槃以滅盡無常。此常不思議,則與外道諍論自不侔矣。
復次,大慧!外道常不思議,無常性異相因故,非自作因相力故常。復次,大慧!諸外道常不思議,於似作性非性無常見已,思量計常。
(此斥外道無常性,所以難其無果。以其因非正因,故反覆斥之。)
註曰:言異相因者,非我自因之相也。彼言常者,非自作正因實相之力所成之常,乃非常計常之常,豈顯常性之果哉?又復外道所計常不思議,乃言世間所作之法,有已還無,悉是無常性,非性即有無也。作是見已,妄計神我以為常不思議,故云思量計常。
大慧,我亦以如是因緣所作者,性非性無常;見已,自覺聖境界,說彼常無因。大慧,若復諸外道,因相成常不思議,因自相性非性同於兔角。此常不思議,但言說妄想,諸外道輩有如是過。所以者何?謂但言說妄想同於兔角,自因相非分。
(此言凡夫墮生住滅有無三見,所以去道日遠。)。
(諸外道輩下,結其過有四:言說妄想,一也;自因相非分,二也;非自覺得相,三也;思量計常,四也。故云有如是過也。)。
註曰:又曰:我亦以如是因緣者,謂如來亦見彼性無常而修於常,顯自覺聖境界,而後乃知彼無常性,故說彼常無因。又若以外道邪因邪相成常不思議者,然彼因自相性,但有言說而無實義,故云同於兔角。
大慧,我常不思議因自覺得相故,離所作性非性故常,非外性非性無常思量計常。大慧,若復外性非性無常思量計常不思議常,而彼不知常不思議自因之相,去得自覺聖智境界相遠,彼不應說。
(斥外計四義:初、斥思量計常。二、斥不知常不思議自因之相。三、斥去佛所得相遠。四、彼不應說者,斥其但有言說也。)。
註曰:我常不思議等者,謂我之得不思議,以自證為因相,不同外道有已還無為無常,以神我思量計常。若復外性等者,復斥外計,亦有四義:
復次,大慧!諸大眾畏生死妄想苦而求涅槃,不知生死涅槃差別,一切性妄想非性,未來諸根境界休息作涅槃想,非自覺聖智趣藏識轉,是故凡愚說有三乘,說心量趣無所有。是故,大慧!彼不知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自心現境界,計著外心現境界,生死輪常轉。
(行簡子曰:為小乘人說大乘法,心則狂惑狐疑,所謂以大海納於牛跡也。若為大乘人說小乘法,是以穢食置於寶器。彼凡愚說有三乘,是即墮愛欲輪。𢌞根者,鳥知涅槃。)。
註曰:小乘畏懼生死,忻求涅槃,不知生死涅槃差別之相,皆是妄想,無有實性。此小乘智眼,見未來根塵息滅,認為涅槃,豈真所謂自覺聖智所趣之境,亦非藏識所轉之涅槃也。言凡愚說有三乘者,謂生死即涅槃,大乘之法,非彼所知。為說小乘真空,涅槃心量無所有,即真空也。而又不知三世諸佛,涅槃妙心,自心發現,非別有也。妄計心外有法,起惑造業,輪轉生死也。
復次,大慧!有五無間種性。云何為五?謂聲聞乘無間種性、緣覺乘無間種性、如來乘無間種性、不定種性、各別種性。
(著相聲聞不異外,雖欲出離三界而不能出。)。
註曰:論其種性,本無差別,無始熏習,或內或外,或大或小,或定或不定,此經所以明夫種性有五。
云何知聲聞乘無間種性?若聞說得陰、界、入自共相斷,知時舉身毛孔熈怡欣悅,及樂修相智,不修緣起發悟之相,是名聲聞乘無間種性。聲聞無間見第八地,起煩惱斷、習煩惱不斷,不度不思議變易死、度分段死,正師子吼:我生已盡,梵行已立,不受後有。如實知脩習人無我,乃至得般涅槃覺。
(聲聞厭苦心切,急於取證,故又說四諦。知苦斷集慕滅脩道之時,則身心悅豫。陰界入自共相,雖開合不同,即是苦諦。相智者,四諦之總相智也。)
註曰:聲聞根鈍,樂脩此智,不脩緣起發悟之相者,緣即十二因緣,乃緣覺所脩而發悟者,而聲聞不樂脩也。聲聞以無間三昧,見第八辟支佛地,斷現行見思煩惱,未斷無明別惑。言習煩惱者,即無明也。以故未能超越變易生所,死能超越分段生死若海耳。師子吼,即無畏說也。謂至八地說,言我生已盡,斷苦集也。梵行已立,不受後有,脩道證滅也。皆實不虗,故云如實知也。脩習人無我,乃至得涅槃覺,謂空人執而得涅槃,證真空也。
大慧!緣覺乘無間種性者,若聞說各別緣無間,舉身毛豎悲泣流淚,不相近緣所有不著,種種自身種種神通,若合若離種種變化,聞說是時其心隨入;若知彼緣覺乘無間種性已,隨順為說緣覺之乘,是名緣覺乘無間種性相。
(緣覺者,從佛稟教,觀十二因緣,覺真諦理,名為緣覺。亦名獨覺者,出無佛世,觀緣自悟也。)。
註曰:各別緣無間者,聞說十二因緣因果循環而悟無生,適其所願悲感交集至於流淚。言不相近等者,謂樂獨善寂脩遠離行,凡所有相皆不能著,或時為說身通變化,或離一身為多、或合多身為一,聞如是說心有所入。菩薩知彼緣覺種性,當為說此緣覺乘法也。
大慧,彼如來乘無間種性有四種,謂自性法無間種性、離自性法無間種性、得自覺聖無間種性、外剎殊勝無間種性。
(如來種性無間者,謂其性圓融無礙也。)。
註曰:言四種者,一自性法,即如來藏自性清淨心也。二離自性法,謂此性離性執也。三得自覺聖,即如來究竟覺智也。四外剎殊勝,謂如來悲願嚴土攝生種種殊勝也。
大慧!不定種性者,謂說彼三種時,隨說而入隨彼而成。大慧!此是初治地者,謂種性建立,為超入無所有地故作是建立。彼自覺藏者,自煩惱習淨見法無我,得三昧樂住聲聞,當得如來最勝之身。
(如來境界,惟定可入,未能斷塵,終為惑亂。)。
(彼自覺藏等者,唐譯云:〔人〕住三昧樂聲聞,若能證知自所依識,見法無我,淨煩惱習,畢竟當得如來之身。自所依識,即自覺藏第八識也。煩惱習,即無明也。)。
註曰:不定種性者,聞說彼聲聞、緣覺、如來三種法時,隨生信解而順修學,從小入大其性可移,故言不定。初治地者,即乾慧地人為其說不定種性,令彼超入無所有地。此地即第七已辦地。作是建立者,作是說也。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善觀三自性。云何三自性?謂妄想自性、緣起自性、成自性。大慧!妄想自性從相生。大慧言:世尊!云何妄想自性從相生?佛告大慧:緣起自性,事相相行顯現。事相相計著,有二種妄想自性,如來、應供、等正覺之所建立,謂名相計著相及事相相。名相計著相者,謂內外法計著。事相計著相者,謂即彼如是內外自共相計著。是名二種妄想自性相。若依若緣生,是名緣起。
(此又攝五法為三〔首〕性)。
(偈中所謂名相、覺想、自性、二相者)。
(分別自性,乃此經要領。)。
(謂諸法從因緣而生,因緣有根塵,因緣有業惑,因緣而業惑,又從根塵而起。凡世出世間一切諸法,無有不從因緣而生。經所謂因緣所生法是也。)
註曰:言妄想自性從相生者,正從緣起相生也。緣起者,謂從因緣起乎事相,事相顯現,而生二種計著。言相相者,事相非一也。如來建立者,即如來為眾生演說妄想自性,以令了妄無妄也。名相計著相者,謂於根塵內外法中,計著名相。事相計著相者,謂即於彼根塵法上,不了性空,計著自相共相。若依若緣生,正明緣起自性,依即因也。
云何成自性?謂離名相事相妄想聖智所得,及自覺聖智趣所行境界,是名成自性如來藏心。
(成,即成就。言離名相、事相、妄相者,謂諸佛聖人觀因緣所生之法,即空、即假、即中,離諸妄想,成就正智如如也。)。
註曰:聖智所得,即正智也。自覺聖智,即如如也。合此二法,成一自性,是為如來藏心。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善觀二種無我相。云何二種無我相?謂人無我及法無我。云何人無我?謂離我我所陰界入聚,無知業愛生眼色等,攝受計著生識一切諸根,自心現器身藏,自妄想相施設顯示。
(言人無我,法無我,無即空也。人乃眾生假名,法乃五陰實法。凡夫於此假實我見偏重,故以無我破之。若達無我,則一切離着,顯出本性妙人妙法矣。)
(此等諸法,求其妄執皆不可得,是為人無我也。)。
註曰:人無我中,言離我我所者,我即假名,我所即實法也。盖假不自假,依實法而有假名,若推假必兼其實,故曰陰界入聚。無知即煩惱,謂實法從煩惱業愛所生。眼色等者,謂眼等諸識,取於色等諸塵。器身藏者,器即依報,謂世間如器,身即正報,藏即藏識。又自心所見身器世間,皆是藏心之所顯現。
如河流、如種子、如燈、如風、如雲,剎那展轉壞,躁動如猿猴,樂不淨處如飛蠅,無厭足如風火,無始虗偽習氣因如汲水輪,生死趣有輪種種身色,如幻術神呪機發像起,善彼相知,是名人無我智。
(此發明人無我故。)。
(唐譯云:譬如死屍呪力故行,亦如木人因機運動。善彼相知,即善知如上喻相,是觀人無我妙智也。)。
註曰:河流等五喻剎那壞相,躁動等三乃虗妄識相,故以猿、蠅、風、火喻之。然皆無始虗妄習因,隨於生死三有輪轉,故以汲井輪喻之。種種身色等者,此喻幻身,如幻術能使機發,神況能使像起?
云何法無我智?謂覺陰、界、入妄想相自性。如陰、界、入離我、我所,陰、界、入積聚因業愛繩縛,展轉相緣生無動搖;諸法亦爾,離自共相、不實妄想相。妄想力是凡夫生,非聖賢也,心、意、識五法自性離故。
(此發明法無我故)。
(唐譯云無能作者。既無能作,〔實〕有所作諸法,故云離自共相。外此虗妄之相,是凡夫妄想分別,非諸聖賢。既了法法本空,尚何妄想之有哉?故曰自性離也。)。
註曰:法無我智,從實法直示,謂覺知陰界入相,是妄計性。如陰界入等者,例前人無我觀,離我我所,但由陰等積聚,業愛纏繞,互為緣起,推其自性,了不可得,故曰無動搖。動搖即造作也。離非遠離,即達其性亡耳。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建立誹謗相唯願說之,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離建立誹謗二邊惡見,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覺已離常建立斷誹謗見不謗正法。爾時世尊。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善知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趣究竟為安眾生故作種種類像,如妄想自性處依於緣起。譬如眾色如意寶珠,普現一切諸佛剎土,一切如來大眾集會,悉於其中聽受佛法,所謂一切法如幻如夢光影水月,於一切法離生滅斷常,及離聲聞緣覺之法。
(建立常見,誹謗斷見,離此二見,乃得菩提正法。故聞四種相後,而求趣究竟之地。)。
(此言菩薩善知心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可趣究竟之地。自行既成,當化眾生,隨類現形,故云作種種類像言。)。
註曰:如妄想等者,況菩薩隨機設化,亦猶凡夫妄想從緣而起。又曰:譬如眾色等者,喻菩薩以一身一切身,普現一切諸佛剎土,與諸大眾聽受如來說法。其所說者,如幻如夢,如鏡中像,如水中月,遠離生滅及以斷常,不住二乘之地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佛言:惟願世尊!為我等說一切法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我等及餘諸菩薩眾,覺悟是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已,離有無妄想,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告大慧:空空者,即是妄想自性處。大慧!妄想自性計著者,說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大慧!彼界說七種空,謂:相空、性自性空、行空、無行空、一切法離言說空、第一義聖智大空、彼彼空。
(此大慧覺悟諸法無生無異,離性離相,而以聖趣為請,故條答之。)。
(空空者,空之又空之謂也。空之又空,能空之觀也。妄想自性處,所空之境也。由凡夫於此執者妄想自性,故如來說空無生無二性,離性離相之法也。)。
云何相空?謂一切性自共相空,觀展轉積聚故,分別無性自共相不生,自佗俱性無性故相不住,是故說一切性相空,是名相空。
(此釋相空)。
(言一切法本無自他,共離四性。眾生妄執,從四性生。四性求其生相,了不可得,故云相空。)
註曰:展轉積聚者,即陰界入互相待對也。分別無性者,即分析推求皆無自性,無性亦無,故云相不生也。自佗俱性無性者,此覆疏上義。自謂自生,它謂它生,俱謂共生,無謂無因生。無因生,即離生也。相不住,即不住於相也。
云何性自性空?謂自己性自性不生,是名一切法性自性空,是故說性自性空。
(此釋自性空)。
(前已空性,此復言性空者,前乃推撿入空,故性相俱相,約修說也。此則本自二空,故性相俱性,約性說也。)
註曰:自性空者,謂於當念觀一切所生之法,無自生性,名自性空。
云何行空?謂陰離我、我所,因所成所作業方便生,是名行空。
(此釋行空)。
(行空言陰離我我所者,陰是我所,性本離執,從陰成我,從我起行,故云然。)。
註曰:因所者,因我所也。謂因我所起業,方便和合,而生妄執,順性推求,皆不可得,名行空也。
大慧,即此如是行空,展轉緣起自性無性,是名無行空。
(此釋無行空)。
註曰:無行空者,不離前所作行,乃了達諸陰展轉逐起,無有自性,乃行無行矣。是為無行空。
云何一切法離言說空?謂妄想自性無言說故一切法離言說,是名一切法離言說空。云何一切法第一義聖智大空?謂得自覺聖智一切見過習氣空,是名一切法第一義聖智大空。
(一切法離言說空者,謂一切法妄計自性,自覺區得,豈容言說,是為離言說空。自覺聖智本不當空,而能空彼見過習氣,所既空矣,能空亦空,〔既〕畢竟空也。)。
註曰:前段釋言說空,後段釋聖智空也。
云何彼彼空?謂於彼無彼空,是名彼彼空。大慧!譬如鹿子母舍,無象馬牛羊等,非無比丘眾而說彼空,非舍舍性空,亦非比丘比丘性空,非餘處無象馬,是名一切法自相。彼於彼無彼,是名彼彼空。是名七種空。彼彼空者,是空最觕(音粗),汝當遠離。
(譬如鹿子等者,鹿子,人名也。其母毗舍佉優婆夷,深重三寶,造立精舍,安止比丘,於中不畜象馬等。)。
(初彼字,指外道但於彼無彼,而不能無此。又言七種空內,而彼彼空最觕者,是外道之邪計,故戒學者深當遠離也。)。
註曰:彼彼空者,正謂外道所計之空。對此言之,但空於彼而不空此,故云於彼無彼空。譬如鹿子下,言彼舍空者,但無象馬為空,非謂彼丘眾亦空。非舍以下,總斥外道邪計之空。謂其縱能空舍比丘,而不能空其二者之性,縱以是處眾象馬為空,而餘處非無,是則能所彼此宛然,何空之有?是名一切法下,結斥之詞。
大慧,不自生,非不生,除住三昧,是名無生。
(此答無生之問)。
(不自生者,言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佗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
註曰:非不生者,謂非一向不生。以理言之,無生無所不生。除住三昧者,除登初地初住,破無明,顯法性,是真無生也。
離自性即是無生,離自性剎那相續流注及異性現,一切性離自性,是故一切性離自性。
(此答離自性之問)。
註曰:此約無生言之,故曰離自性即是無生。言剎那相續流注者,心也。及異性現等者,法也。謂心若變動,則有異性所現一切諸法。若了心空,則諸法自泯,故云離自性也。
云何無二?謂一切法如陰熱、如長短、如黑白。大慧!一切法無二,非於涅槃彼生死、非於生死彼涅槃,異相因有性故,是名無二。如涅槃、生死,一切法亦如是。是故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應當脩學。
(此答無二之問)。
(此二者,不二而二,二而不二。若不了此,而謂有異相因,則各有自性,故說無二以一之。既了此二無,則一切法無不然也。是故須結語。)。
註曰:先約事示其二相,陰熱、長短、黑白之相,待對宛然,不得不二。又曰:一切法無二者,約而言也。以其理一,融彼事異,別一切法無二也。言非於涅槃等者,生化涅槃,本來平等,非涅槃外別有生死,非生死外別有涅槃,彼即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