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佛語心品第二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世尊脩多羅說如來藏自性清淨,轉三十二相入於一切眾生身中,如大價寶垢衣所纏,如來之藏常住不變亦復如是,而陰界入垢衣所纏,貪欲恚癡不實妄想塵勞所汙,一切諸佛之所演說。云何世尊同外道說我言有如來藏耶?世尊!外道亦說有常作者,離於求那周徧不滅。世尊!彼說有我。佛告大慧:我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之我。大慧!有時空、無相、無願、如、實際、法性、法身、涅槃、離自性、不生不滅、本來寂靜、自性涅槃,如是等句說如來藏已,如來。應供。等正覺為斷愚夫畏無我句故,說離妄想無所有境界如來藏門。大慧!未來現在菩薩摩訶薩不應作我見計著。譬如陶家於一泥聚,以人工水木輪繩方便作種種器。如來亦復如是,於法無我離一切妄想相,以種種智慧善巧方便,或說如來藏或說無我。以是因緣故,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之我,是名說如來藏。開引計我諸外道故,說如來藏令離不實我見妄想,入三解脫門境界,希望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作如是說如來之藏,若不如是則同外道。是故大慧!為離外道見故,當依無我如來之藏。
(如來三十二相者:一、足下有平滿相,猶如奩底,地雖高下,隨足所蹈,坦然等觸。二、足下千輻輪文,輞轂眾相,無不圓滿。三、手足並皆柔軟,如兜羅綿。四、兩足一一指間,猶雁王鞔網交絡,文同綺晝。五、手足諸指圓滿,纖長可愛。六、足跟廣長圓滿,與趺相稱。七、足趺脩高光滿,與跟相稱。八、雙腨漸次纖圓,如鹿王腨。九、雙臂平立摩膝,如象王鼻。十、陰相勢鋒藏,密猶尨馬。十一、毛孔各一毛生,紺青宛轉。十二、髮毛端皆上靡,右旋宛轉。十三、身皮細薄滑潤,垢水不住。十四、身皮金色晃耀,諸寶莊嚴。十五、兩足、兩掌、中頸、雙肩,七處充滿。十六、項圓滿殊妙。十七、膊腋悉皆充實。十八、容儀洪滿端直。十九、身相脩廣端嚴。二十、體相量等圓滿,如諾瞿陀。二十一、領臆并身上半,威容廣大,如師子王。二十二、常光面各一尋。二十三、齒相四十齊平,淨密根深,白逾珂雪。二十四、四牙鮮白鋒利。二十五、常得味中上味。二十六、舌相薄淨廣長,能覆面輪至耳髮際。二十七、梵音詞韻和雅,隨眾多少,無不等分。二十八、眼睫猶若牛王,紺青齊整。二十九、眼睛紺青鮮紅,環間節,皎潔分明。三十、面輪猶滿月眉相,〔皈〕淨如天帝弓。三十一、眉間有白毫相,柔軟如絲,白逾珂雪。三十二、頂上烏瑟膩沙,高顯隆圓,猶如天盖也。)。
註曰:我說如來藏,初無我相,但為顯真破妄,故說我與無我,不同外道妄計之我。言空、無相、無願者,三空也。空是性空,無相是相空,無願是性相俱空,無所願也。如、實際,是真如、實際也。法性,法名軌則,性名不改。法身者,師軌法性,還以法性為身。涅槃者,滅度也。或說離自性,或說不生不滅,或說本來寂靜,或說自性涅槃。如是諸句,皆如來藏之異名。然如來以種種名,演說如來藏義,為令眾生離我。但機樂不同,懼聞無我之名者,說離妄想無所有境界,離妄即無我,是為如來藏門。門者能通,欲眾生從此門而入,故戒云不應計著。譬如下,引喻結顯。泥聚一也,本無定器,陶家以作工方便故,成種種器。喻法無我亦一也,本無定名,以智慧方便說種種名,如前空、無相至涅槃等是也。故結云:或說如來藏,或說無我,名雖不同,義則是一。盖開引著我外道說如來藏,本令離著,入三脫門,成等正覺,豈同外道神我之見耶?三解脫者,性淨解脫、圓淨解脫、方便淨解脫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觀未來眾生,復請世尊:惟願為說修行無間,如諸菩薩摩訶薩修行者大方便。佛告大慧: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云何為四?謂善分別自心現觀,外性非性離生住滅,見得自覺聖智善樂,是名菩薩摩訶薩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
(果非因行莫成,行非方便莫進,故因問而發之。)。
註曰:言成就四法是大方便者,方便多門,四法乃方便之大,故與其他方便不同。然此四者,不出修性因果,謂全性起修,從因至果也。
云何善分別自心現?謂如是觀三界唯心分齊,離我、我所,無動搖、離去來,無始虗偽習氣所薰,三界種種色行繫縛,身財建立,妄想隨入現,是名菩薩摩訶薩善分別自心現。
(此釋分別自心現)。
(五陰僅言色行者,略舉五陰之二也。)。
註曰:言觀三界唯心分齊者,三界由妄想而起,妄想不出自心。分齊者,界限也。了知心外無法,則人法二執俱離,復何動作去來之相?但由無始妄想熏故,有三界種種五陰繫縛。由有五陰之身故,有資身財物建立。如是諸法,皆因自心妄想顯現。若知本來空寂,安有生滅?是為善分別。
云何善觀外性非性?謂𦦨夢等一切性,無始虗偽妄想習因觀一切性自性。菩薩摩訶薩作如是善觀外性非性,是名菩薩摩訶薩善觀外性非性。
(此釋外性非性義)。
(前觀內心,此修外觀,此之二觀,修乃隨宜,未必俱用。)
註曰:言外性非性者,了外法之性,非自他等四性而生也。謂陽、𦦨、夢、幻等性是也。此一切法,由無始妄習為因,故皆不實。如𦦨、夢等,是為善觀外性非性也。
云何善離生住滅見?謂如幻夢一切性自他俱性不生,隨入自心分齊故,見外性非性,見識不生及緣不積聚,見妄想緣生,於三界內外一切法不可得,見離自性生見悉滅,知如幻等諸法自性得無生法忍,得無生法忍已離生住滅見,是名菩薩摩訶薩善分別離生住滅見。
(此釋離生住滅見義)。
(離生住滅見,謂如夢等,牒前所觀也。見識不生下,正示離見。)。
註曰:言由前觀故,見內心識不生,外緣塵不積聚,一一推求,性不可得,故云不生。不生而生,以妄想緣,生於三界,內外諸法,均一理故,皆不可得,則離自性。由離性故,緣生與見,皆悉寂滅。如是證知,諸法如幻,即是無生法忍。無生則無滅,故生住滅之身,無不離也。
云何得自覺聖智善樂?謂得無生法忍,住第八菩薩地,得離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得意生身。
(此釋自覺聖智善樂成)。
(此自覺聖智,謂得無生法忍者,初破無明顯。)。
註曰:言善樂者,既得無生,以此為樂。又云住第八菩薩地者,此乃通教第八地也。菩薩至此地受接,始證無生法忍,作餘教釋之,不可也。離心意識等,既證無生,何法可離?乃非離而離。得意生身者,起用之本,亦捨意得意之用已。
世尊!意生身者何因緣?大慧!意生身者,譬如意去迅疾無礙故名意生,譬如意去石壁無礙,於彼異方無量由延,因先所見憶念不忘,自心流注不絕於身無障礙生。大慧!如是意生身得一時俱,菩薩摩訶薩意生身,如幻三昧力自在神通妙相莊嚴聖種類身一時俱生,猶如意生無有障礙,隨所憶本願境界,為成就眾生得自覺聖智善樂。
(無障無礙,便入菩提境界)。
(意生身等者,意有三義,取以為喻:一、迅疾;二、無礙;三、徧到。盖言菩薩得如幻三昧,現身攝父,亦有此三義也。)。
註曰:凡夫意到而身不能到,身意俱到,惟聖及得通者能之。言如幻三昧自在神通者,能生之意也。玅相莊嚴聖種類身者,所生之身也。一時俱生,猶如意生者,法喻泯合也。成就眾生者,令其亦得善樂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世尊:惟願為說一切諸法緣因之相,以覺緣因相故,我及諸菩薩離切性有無妄見,無妄想見漸次俱生。佛告大慧:彼因者有六種,謂當有因、相續因、相因、作因、顯示因、待因。當有因者,作因已內外法生。相續因者,作攀緣已內外法生陰種子等。相因者,作無間相相續生。作因者,作增上事如轉輪王。顯示因者,妄想事生已相現作所作,如燈照色等。待因者,滅時作相續斷,不妄想性生。
(當有因者,謂所作因,乃根塵所生法也。相續因者,謂扳緣根塵,成善惡業,續生後因種子,果復為因也。相因者,謂作無間斷善惡業相,因果相續不斷也。作因者,謂於因上作因,名增上也。顯示因者,謂凡妄想事生,必有因能作所作境相,如燈照物,顯然可見也。待因者,謂妄想滅時還作,作時還滅,若相續念斷,則妄想性生,以妄待不妄,是為待因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一切都無生,亦非因緣滅,於彼生滅中,而起因緣想。非遮滅復生,相續因緣起,唯為斷凡愚,癡惑妄想緣。有無緣起法,是悉無有生,習氣所迷轉,從是三有現。真實無生緣,亦復無有滅,觀一切有為,猶如虗空華。攝受及所攝,捨離惑亂見,非已生當生,亦復無因緣。一切無所有,斯皆是言說。
(此因問大因之法漸次之旨,故說此偈以答之。)。
(猶如虗空華者,言眾生於真如實理中起生滅見,如病眼見華耳。)
註曰:言一切法漸次與頓俱不生。既云不生,豈有滅乎?但以本迷而起生滅之想耳。所以說無生滅者,非謂實無生滅緣起,為斷凡愚妄計,作如是說。若究其本性,何生何滅?但無始習惑迷轉,遂有三界生滅。三有者,即三界也。攝受及所攝者,乃謂能取所取。於此根塵境界,不見有無惑亂等相,則已生當生,一切無有,乃假名言說耳。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言說妄想相心經。世尊!我及餘菩薩摩訶薩,若善知言說妄想相心經,則能通達言說所說二種義,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言說所說二種趣,淨一切眾生。佛告大慧:有四種言妄想相,謂相言說、夢言說、過妄想計著言說、無始妄想言說。相言說者,從自妄想色相計著生。夢言說者,先所經境界隨憶念生,從覺已境界無性生。過妄想計著言說者,先怨所作業隨憶念生。無始妄想言說者,無始虗偽計著過,自種習氣生。是名四種言說妄想相。
(〔具〕實理上離言說相,相尚叵得,豈有四哉。如來說此四者,以言遣言,雖說第一義心,亦當離着。況此四種,皆說眾生妄想也。相言說者,謂從自心所現妄想色相,分別自相共相而生也。夢言說者,謂憶念所歷境界,形於夢𥧌,而有言說。然覺已無實境界,故云無性也。過妄想計着言說者,謂昔有冤業,曾害於我,隨時憶念,而生想恨之言也。無始妄想言說者,謂從無始戲論妄執習氣所生也。若能離此四種妄想言說,則顯一實妙理矣。)。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諸性無自性,亦復無言說,甚深空空義,愚夫不能了。一切性自性,言說法如影,自覺聖智子,實際我所說。
(諸性無自性者,離心緣相也。亦復無言說者,離言說相也。)
註曰:既絕言思,是為第一義空。愚夫昧此,則墮諸有一切性自性等。謂一切法有自性,則有言說,然皆不實如影。惟聖智所證實際,是我所說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離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一切外道所不行,自覺聖智所行,離妄想自相共相,入於第一真實之義,諸地相續漸次上上增進清淨之相,隨入如來地相,無開發本願。譬如眾色摩尼境界無邊相行,自心現趣部分之相一切諸法,我及餘菩薩摩訶薩,離如是等妄想自性自共相見,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令一切眾生一切安樂具足充滿。
(自一異至無常四句有三:初一異四句者,合云一異、亦異亦不異、非異非不異、俱即亦異亦不異、不俱即非異非不異也。有無四句者,有、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也。常無常四句者,常、無常、〔亦〕無常、非常非無常也。經文從略,不具列也。)
註曰:首三四句各有宗計,一切外道正坐此見。言不行者,不能離也。惟聖智由能離四句,故不見有自共相可登第一義真實之地,漸歷諸地至於佛地。無開發本願者,盖自行既滿,復以本願普入佛剎化諸眾生,如如意珠所現境界無不具顯。無邊相行者,相謂地相,行即所修之行,雖則無邊,皆惟心所現一切諸法差別之相,部分即差別也。我及下,結請人滿自他願行也。
佛告大慧:不知心量愚癡凡夫,取內外性,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自性習因,計著妄想。
(二者、自性習因,由宿習所熏而起邪計妄見。下文凡十二喻,各有法、有喻、有合,不無同異,隨文別點。)
註曰:總約法說有二:一者不知自心現量,於陰二內見有外法,計內外性,於同相起一見,於別相起異見,依此兩間而起俱見,離此兩間起不俱見,有無常無常皆若是也。
譬如群鹿為渴所逼,見春時𦦨而作水想,迷亂馳趣,不知非水。如是愚夫,無始虗偽妄想所熏習,三毒燒心,樂色境界,見生住滅,取內外性,墮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想,妄見攝受。
(既墮業障,便入苦趣)。
(鹿逐〔時〕燄,不知非水。愚夫樂欲,不知樂是苦因。言妄想熏習,即自性習因義也。取內外性等,正謂起見也。)。
如犍闥婆城,凡愚無智而起城想,無始習氣計著相現。彼非有城、非無城,如是外道無始虗偽習氣計著,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不能了知自心現量。
(此喻外道不達自心現量,起一異見。)。
(犍闥婆城本無城種,無智之人妄習所熏而作城想。)。
譬如有人夢見男女、象馬、車步、城邑、園林、山河、浴地種種莊嚴,自身入中覺已憶念。大慧!於意云何?如是士夫於前所夢憶念不捨,為黠慧不?大慧!如是凡夫惡見所噬,外道智慧不知如夢,自心現性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
(夢所見境,本非實事,而乃憶念不捨,非癡而何。此喻外道邪計不了,惟心起諸見也。)
譬如火輪非輪,愚夫輪想,非有智者;如是外道惡見希望,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想,一切性生。
(此喻外道邪心,取境無而為有,起種種見。)。
譬如水泡似摩尼珠,愚小無智作摩尼想計著追逐,而彼水泡非摩尼非非摩尼,取不取故。如是外道惡見妄想習氣所熏,於無所有說有生緣,有者言滅。
(浮漚非有非無,不可執着)。
註曰:水泡喻中,於無所有說有生者,義通前喻。以莫非無有說有,及於正因緣說有處,則反言斷滅。此外道之倒見,例皆如是。
復次,大慧!有三種量、五分論,各建立已,得聖智自覺,離二自性事,而作有性妄想計著。
(外道種種計着,自謂過人。若不類彼,立量破之,執何由破。故如來敘三種量,五分論,雖各建立,修之則得自覺聖智,能離緣起妄想二種自性。而愚夫迷教,猶計有性妄想分別也。)
註曰:三種量者,謂現量、比量、聖言量也。量,如斗量物也。現量者,現即顯現,親得法體,離妄分別,而非錯繆也。比量者,比即比類,比類量度,而知其然。如隔山見煙,必知有火;隔墻見角,必知是牛。雖非親見,亦非虗妄。聖言量者,謂以如來正教為準繩故。五分論者:一、宗,二、因,三、喻,四、合,五、結。宗、因、喻三,亦云三支。比、量、合、結,但成此三義耳。
復次,大慧!有四種禪。云何為四?謂愚夫所行禪、觀察義禪、攀緣如禪、如來禪。云何愚夫所行禪?謂聲聞、緣覺、外道修行者,觀人無我性、自相、共相、骨璅(音鎮)、無常、苦、不淨相,計著為首,如是相不異觀,前後轉進相不除滅,是名愚夫所行禪。
(上明離惑智二障,能入如來所證法門,然非定莫能造詣故。又明四種禪定,盖非淺無以明深,故兼三種言之。)。
(愚夫〔神〕言:二乘外道脩者,以其所觀人無我性,不能了自心量所現自相共相性空,併以愚〔大〕目之。)。
註曰:骨璅者,即小乘所觀自他身骨璅相連,皆是無常若不淨相,對治計著此觀為首。言相不異觀者,謂定中相見與觀不異,此觀成之相也。雖次第增進至無想定,然不離相,是名愚夫禪也。
云何觀察義禪?謂人無我自相共相,外道自他俱無性已,觀法無我,彼地相義漸次增進,是名觀察義禪。
(此偏教菩薩所修者)。
註曰:謂人無我等,疊前所離也。外道自他等者,亦離外道自他俱性,於法無我諸地相義,一一隨順觀察也。
云何攀緣如禪?謂妄想二:無我妄想、如實處不生妄想,是名攀緣如禪。
(此頓教菩薩所脩者。緣真如禪,緣即觀也。真如即理,謂觀理將除妄想。)。
註曰:妄想者,乃人法二執。二無我者,空二執之觀也。若但分別,心存取捨,是為妄想。若了二執,當體即空,無所待對,是為如實處,不生妄想也。
云何如來禪?謂入如來地,得自覺聖智相三種樂住,成辦眾生不思議事,是名如來禪。
(此定登妙覺地,究竟自覺聖智者。)。
註曰:佛以首楞嚴為能住之法,常寂光土為所住之處。常寂光即三德涅槃也。三種住其在茲乎?不思議事者,是無作妙用,謂全體起用,成就眾生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愚夫所行禪,觀察相義禪,攀緣如實禪,如來清淨禪。譬如日月形,鉢頭摩深險,如虗空火盡,脩行者觀察。如是種種相,外道道通禪,亦復墮聲聞,及緣覺境界,捨離彼一切,是則無所有。一切剎諸佛,以不思議手,一時摩其頂,隨順入如相。
(謂於定中,或見如日月形,或見鉢頭摩,此云紅蓮華,或見海有深險之狀,或如虗空,或如火盡。凡脩觀者,見此種種相觀,不應取着,着則墮於外道邪禪,及落二乘境界。當善觀察,悉須捨離,不見有一法可得,則無所有可入如來禪也。)
註曰:譬如日月等,出諸禪相以示得失。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般涅槃者,說何等法謂為涅槃?佛告大慧:一切自性習氣藏意意識,見習轉變名為涅槃。諸佛及我涅槃自性空事境。
(涅槃有三,謂外道妄涅槃,二乘取證涅槃,如來究竟涅槃。苟不以法而正,其如來藏與凡小混,不可不辨。)。
註曰:一切眾生心識性執熏習氣分藏意。意識者,即藏識與事識,此言自心也。皆言習者,由無始愛見妄想熏習故也。轉變者,謂轉藏識、事識為自覺聖智境界,名為涅槃。然一切眾生即涅槃相,何轉變之有?所謂名轉而體不轉也。諸佛及我者,佛謂此究竟涅槃,我及諸佛同證,證無別證,但了生死即是涅槃,涅槃之性亦不可得,是為空事境界。
復次,大慧!涅槃者,聖智自覺境界,離斷常妄想性非性。云何非常?謂自相共相妄想斷故非常。云何非斷?謂一切聖去來現在得自覺故非斷。大慧!涅槃不壞不死,若涅槃死者復應受生相續,若壞者應墮有為相,是故涅槃離壞離死,是故脩行者之所歸依。
(離斷常二見,則可入如來境界。)。
(離情故非常,顯性故非斷。)。
註曰:涅槃言不壞不死者,是對有壞有死而言也。良以涅槃是不生不滅之理。若凡夫是有壞死,小乘人於真空涅槃,灰身無身,滅智無智,亦可謂不壞不死。雖離分段之生,復受變易之生,是有相續之相。雖於有復著於空,是猶有為。今如來涅槃離此諸相,是為大乘行者之所歸趣。
復次,大慧!涅槃非捨非得、非斷非常、非一義非種種義,是名涅槃。
(申上涅槃之義,復總結之)。
註曰:言非一者,是非空。非種種者,是非假。非空非假,正顯中道大涅槃也。
復次,大慧!聲聞、緣覺涅槃者,覺自相共相,不習近境界,不願倒,妄見妄想不生,彼等於彼作涅槃覺。
(二乘於陰界〔又〕自共相中,用苦、空、無常、無我之觀,厭離生死心切故,於六塵境界不樂習親近。)。
註曰:顛倒見者,斷見惑也。妄想不生者,斷思惑也。既滅苦集而證真空,故曰於彼作涅槃覺。
復次,大慧!二種自性相。云何為二?謂言說自性相計著、事自性相計著。言說自性相計著者,從無始言說虗偽習氣計著生。事自性相計著者,從不覺自心現分齊生。
(二種性相,起各有由。如經所說,若了言說性空,諸法惟心,何計着之有哉。事即諸法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佛說緣起,即是說因緣,不自說道。世尊!外道亦說因緣,謂勝自在時微塵生,如是諸性生。然,世尊!所謂因緣生諸性言說,有間悉檀、無間悉檀。
(不自說道者,謂佛說緣起,不言緣起所以,故云不自說道。外道言:勝自在等而諸法生,諸性即諸法也。然與如來所說因緣生法,被機言教,為有問異耶?無間異耶?悉檀即四悉檀機也。)
註曰:因緣之說,有邪有正,故並舉之。問:
佛告大慧:我非無因說,及因緣雜亂說。此有故彼有者,攝所攝非性,覺自心現量。大慧,若攝所攝計著,不覺自心現量外境界性非性,彼有如是過,非我說緣起。我常說言:因緣和合而生諸法,非無因生。
(因大慧所難而破之)。
(若攝所攝計著等者,唐譯云:若不了諸法惟心所現,計有能取所取,執着外境若有若無,彼有是過,非我所說。)。
註曰:此即六根,彼即六塵,謂根塵相由而起。攝所攝非性等者,謂了因緣生法,惟心所現,無能取所取。非性,謂離性執也。過,即雜亂也。彼,即外道也。性非性,即有無也。因緣和合而生者,正酬無因之問。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常聲者何事說?大慧!彼惑亂者有種種現,非惑亂作無常。所以者何?謂離性非性故。
(彼惑亂等者,言彼妄法現時,雖有種種差別不同,然非無常。良以諸法本離有無,一一即性,即性故常。離性非性,即離有無也。)。
大慧,云何離性非性惑亂?謂一切愚夫種種境界故。如彼恒河餓鬼,見不見故無惑亂,性於餘現故非無性。如是惑亂,諸聖顛願倒不顛倒,是故惑亂常,謂相相不壞故。大慧,非惑亂種種相,妄想相壞,是故惑亂常。
(執無為有,非常計常,是名顛倒惑亂也。)
(餓鬼雖近恒河而不見水,以其見水是火,故云見不見也。見雖有異,而彼恒河體常自若,無惑亂性者,謂不以見故為有,不以不見故為無。自其見者言之,非無恒河,故曰於餘現故,非無性也。)
註曰:惑亂之法,聖人見之,其性本常,而必曰離性非性者何?以未能了達即是愚夫境界故也。如彼恒河等者,承上愚夫所見,舉以為喻。如是惑亂等,正釋惑亂常義。謂諸聖以離倒不倒見故,即彼惑亂體是常住,以其法法不壞故也。又言非惑亂者,謂非諸妄法自有種種差別之相,以愚夫妄想分別,見有異相。若離分別,妄法即常,故曰惑亂常也。
彼惑亂者,倒不倒妄想起二種種性,謂聖種性及愚夫種性。聖種性者,三種分別,謂聲聞乘、緣覺乘、佛乘。云何愚夫妄想起聲聞乘種性?謂自共相計著起聲聞乘種性,是名妄想起聲聞乘種性。大慧,即彼惑亂妄想起緣覺乘種性,謂即彼惑亂自共相不親計著起緣覺乘種性。云何智者即彼惑亂起佛乘種性?謂覺自心現量外性非性不妄想相起佛乘種性,是名即彼惑亂起佛乘種性。
(承上惑亂其常,不起顛倒覺,非不顛倒覺來。)。
(覺自心現量等義,見前釋,是為佛乘種性。)。
註曰:言彼惑亂者,謂分別妄法是倒非則,則成二種種性。非倒是聖,倒即愚夫。先出聖種性復有三種,謂聲聞、緣覺、佛乘。初聲聞乘中言愚夫妄想起者,謂愚者於五陰自相共相照了空寂而生厭離,乃成聲聞種性。緣覺亦云自共相者,離執義同,但樂脩遠離故云不親,是為緣覺種性。佛種性中特言智首,異二乘故。
大慧白佛言:世尊!惑亂為有為無?佛告大慧:如幻無計著相,若惑亂有計著相者,計著性不可滅,緣起應如外道說因緣生法。
(自此之下,問答有四:初問惑亂有無。因上以惑亂為〔長〕為實,又以妄想。然則果有耶?果無耶?)。
註曰:如幻無計著相者,意謂若言妄法定有定無,則生計著,性不可滅,故以如幻言之。若不能了如幻,則緣起之法,同於外道邪計因緣矣。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聖不見惑亂,中間亦無實,中間若真實,惑亂即真實。捨離一切惑,若有相生者,是亦為惑亂,不淨猶如翳。
(前四句明大乘聖智,了妄即真。)。
(後四句明小智離妄顯真)。
註曰:惑亂妄法,乃凡夫境界。佛眼見之,無非真實。而此真實,亦無實體。離此空有,是為真實。良由聖智了達妄法,即是真實故也。於真著相,亦為惑亂。如目有翳,見為不淨也。
復次,大慧!非幻無有相似見一切法如幻。大慧白佛言:世尊!為種種幻相計著言一切法如幻?為異相計著?若種種幻相計著言一切性如幻者,世尊!有性不如幻者。所以者何?謂色種種相非。世尊!無有因色種種相現如幻,是故無種種幻相計著相似性如幻。
(上言一切法如幻,佛恐大慧疑何獨以幻為喻,故復告云:非假幻喻,諸法更無有可相似者,故說一切法如幻也。)。
註曰:佛說一切法如幻,為執著種種幻相而言如幻耶?為不執著諸相而言如幻耶?若執著幻相言諸法如幻者,未必諸法皆如幻也。故曰有性不如幻者,性即法也。若槩言之,凡諸色相應無別因,然世間未有有因之色皆如幻者。
佛告大慧:非種種幻相計著,相似一切法如幻。大慧,然不實一切法速滅如電,是則如幻。大慧,譬如電光剎那頓現,現已即滅,非愚夫現;如是一切性自妄想自共相,觀察無性,非現色相計著。
(如是一切以下,言一切諸法依自分別自共相現,亦復如是。以不能觀察無所有故,而妄計著種種色相。)。
註曰:言諸法如幻者,正非計著幻相,直以一切法不實,速滅如電,乃如幻耳。又以喻顯電光剎那起滅之速,惟聖智乃知,非愚夫所覺現相。
大慧復白佛言:如世尊所說,一切性無生及如幻,將無世尊前後所說自相違耶?說無生性如幻。大慧,非我說無生性如幻前後相違過。所以者何?謂生無生覺自心現量,有非有外性非性無生現。大慧,非我前後說相違過;然壞外道因生故,我說一切性無生。大慧,外道癡聚欲令有無有生,非自妄想種種計著緣。大慧,我非有無有生,是故我以無生說而說。
(既曰性無,一則無矣,而又曰如幻非有耶?取此,大慧疑其相違也。)
註曰:非我說有相違。所以生無生者,言我了於生即是無生,唯是自心之所現故。若有若無一切外法,其性本無有生,故我說無生也。又謂壞外道因生,如彼計種種異因有生,故說一切性無生。破外道計有無生,非自執著妄想為緣。又告大慧云:我非有無者,謂離有無之見,故我以無生之說而說無生也。
大慧!說幻性自性相,為離性自性相故,隨愚夫惡見相希望,不知自心現量,懷因所作生緣自性相計著,說夢幻自性相一切法。
(幻義有二:一、為知性離故,以知幻性即離自性,所謂知幻即離是也;二、為破愚夫取着相。)。
註曰:破愚夫取著相有三:不知自心現量,一也;壞正因緣所生法,二也;緣自性相作實有計著,三也。故說一切法如幻如夢之相破之。
大慧,名身者,謂若依事立名,是名名身。句身者,謂句有義,身自性決定究竟,是名句身。形身者,謂顯示名句,是名形身。又形身者,謂長短高下。又句身者,謂徑跡,如象、馬、人、獸等所行徑跡,得句身名。大慧,名及形者,謂以名說無色四陰故說名,自相現故說形,是名名句形身。
(名、句、形、身者,唯識論云:名詮自性,句詮差別。文即是字,為形所依,形即文也。身者,聚義。名詮自性者,如說六根,但云眼、耳、鼻、舌、身、意之名而已。句詮差別者,如云眼是佛眼、法眼、慧眼等種種差別也。然此名、句、形三身,名為三假。假者,對〔變〕而言,則聲為實。此一實三假,乃能詮教體。今但云名、句、形、身,而不言一實者,以佛說法之聲,即一實也。)。
註曰:依事立名者,即名詮自性也。句有義身者,即句詮差別也。凡句以詮義差別為性,故決定究竟不相混濫,是身句之功也。形身謂顯示名句者,即由文字以顯名句,亦即名句以成文,故曰文即是字,為形所依。又形者是喻,喻如人之形有長短高下,文之長短亦猶是也。句身謂徑迹者,如因跡始知有象馬等所行,猶尋句而得義也。上乃以形句對言,若名與形相對言者,則如五陰之受想行識,四陰無色而有名,色陰自相顯現,故說有形,亦猶文因義而顯也。
復次,大慧!未來世智者,以離一異俱不俱見相我所通義,問無智者。彼即答言:此非正問,謂色等常無常為異不異,如是涅槃諸行相所相,求那所求那,造所造,見所見,塵及微塵,脩與脩者,如是比展轉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曰:眾具無義者,生常無過。若無分別,覺氷離定。從其所立宗,則有眾離義。等觀自心量,言說不可得。)。
註曰:語大慧,未來世菩薩,當以離四句相,問彼世人意,示入道之門。彼無智人,不達此意,乃答云:此非正論。謂色等者,言約陰入界等諸法上,而分常無常異不異等四句也。如是涅槃諸行者,行即能顯涅槃之行,能相所相,能依所依,能造所造,能見所見,塵及微塵,謂泥團微塵也。脩與脩者,即人法也。如是比展轉相者,言上相對二法也。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唯願世尊,更為我說陰界入生滅,彼無有我誰生誰滅,愚夫者依於生滅,不覺苦盡不識涅槃。佛告大慧:一切法離所作因緣不生,無作者故一切法不生。大慧!何故一切性離自性?以自覺觀時自共性相不可得故,說一切法不生。何故一切法不可持來不可持去?以自共相欲持來無所來,欲持去無所去,是故一切法離持來去。大慧!何故一切諸法不滅?謂性自性相無故,一切法不可得故,一切法無常,謂相起無常性,是故說一切法不滅。大慧!何故一切法無常?大慧!何故一切法常?謂相起無生性無常,常故說一切法常。
(一切法下,明不生句,有二意:一離所作因緣故不生,二離自共性相故不生也。不可持來下,以事言之,非無去來,但以四句求自共相不可得,故不見有去來之跡。淨名經云:來者無所從來,去者亦無所至。此以理言之也。諸法不滅者,謂一切法本無性相,豈有滅乎?常無常句,約情理言。若以情見相相遷流,故云相起無常。以理言之,法法即性,故云相起無生。此無常即常也。)
大慧,身見有二種,謂俱生及妄想,如緣起妄想、自性妄想。譬如依緣起自性,種種妄想自性計著生;以彼非有非無、非有無無實妄想相故。愚夫妄想,種種妄想自性相計著;如熱時𦦨、鹿渴水想,是須陀洹妄想身見。彼以人無我,攝受無性,斷除久遠無知計著。
(以彼非有下,正釋上妄想身見。以本非四見而有四見,則是無實妄想相,如彼緣起。)。
註曰:身見者,彼於五陰身作主宰見。此分二種:俱生者,謂見與身俱生,如前身見。妄想復依見而起,如後邊見。故曰如緣起等。謂依緣起故,起妄想自性。而愚夫以妄想故,起種種妄想自性計著故。譬之如熱時𦦨,非水謂水,即其邪也。彼以人無我,攝受無性者,計初果向人。以人無我,觀了本無性故,其惑即斷。言無智者,謂染汙無知也。
復次,大慧!有二種覺,謂觀察覺,及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大慧!觀察覺者,謂若覺性自性相選擇,離四句不可得,是名觀察覺。
(上云若覺得解脫,又告之以覺知之道。)。
註曰:二種覺義,雖若真妄之異,然據結文云:菩薩成就,則皆大士所觀,而真俗不同。觀察覺,即真諦之覺也。建立覺,即俗諦之覺也。良以菩薩觀真不捨俗,照俗不違真。若覺性自性等者,即觀一切法之自性。此性本來離相,不可以一異等四句分別有擇,故云不可得也。
大慧!云何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謂妄想相攝受,計著堅濕煖動不實妄想相,四大種宗因相譬喻,計著不實建立而建立,是名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是名二種覺相。若菩薩摩訶薩成就此二覺相,人法無我相,究竟善知方便無所有覺,觀察行地得初地,入百三昧得差別三昧,見百佛及百菩薩,知前後際各百劫事,光照百剎土,知上上地相,大願殊勝神力自在法雲灌頂,當得如來自覺地,善繫心十無盡句成熟眾生,種種變化光明莊嚴,得自覺聖樂三昧正受。
(入三昧見佛等者,以百言之者,以菩薩初破無明能分身百界,所入法門數皆如之。故攝論云:菩薩入初地時證十百明門:一、於一剎那頃證百三摩地;二、以淨天眼見百佛國;三、以神通力能動百佛世界;四、能徃百佛世界教化眾生;五、能以一身化百類身形令有情見;六、能成就百類所化有情;七、若為利益能留身住世百劫;八、能知前後際百劫事;九、能以智慧入百法明門洞達曉了;十、能以身觀百類眷屬。餘各倍倍增勝。十無盡句者,如華嚴?十地品住初歡喜地有十不可盡句云云,亦如普賢十行願皆言無盡。)。
註曰:二建立覺者,謂於堅濕煖動諸大種性,取相執著虗妄分別,以宗因喻而妄建立,是名取相分別執著建立智。宗因喻者,即五分論法。雖是不實建立,以世諦故而建立之,則真俗兩行不相妨礙。若菩薩下,總結二覺成相。初覺成故,故人法知無我相。次覺成故,了無我相不離人法,故曰究竟。善知方便無所有覺者,還以二種覺觀歷於行地,而後得入初地也。以此善繫其心成熟眾生,至於自覺聖樂三昧,則菩薩之能事畢矣。
復次,大慧!諸外道有四種涅槃。云何為四?謂:性自性非性涅槃,種種相性非性涅槃,自相自性非性覺涅槃,諸陰自共相相續流注斷涅槃。是名諸外道四種涅槃,非我所說法。大慧!我所說者,妄想識滅,名為涅槃。
(涅槃者,不生不滅之謂,其實種非一。)。
(涅槃之說,有邪有正,故欲說正〔先〕乃)。
註曰:外道四種涅槃名相,如經所列。涅槃是果,果由因得,其因既邪,果亦非正,故云非我所說。我之所說涅槃者,直以妄識心滅耳。盖由外道涅槃不離神我,神我即妄識,故以妄想識滅而對破之也。
大慧白佛言:不建立八識耶?佛言:建立。大慧白佛言:若建立者,云何離意識非七識?佛告大慧:彼因及彼攀緣故,七識不生。意識者,境界分段計著生,習氣長養;藏識意俱,我、我所計著,思惟因緣生,不壞身相;藏識因攀緣,自心現境界,計著心聚生,展轉相因。譬如海浪,自心現境界風吹,若生若滅亦如是。是故意識滅,七識亦滅。
(因上妄想識滅,名為涅槃,遂疑八識亦滅,故明之。)。
(相因有本有末,本謂八識轉生諸識,末謂六識起善起惡,七識則轉送其間,故云展轉相因。復以喻顯,海喻八識,以喻六識以六塵為境界,風境界乃自心所現,還吹八識心海,轉生諸識,若生若滅,亦猶依海而有風,因風而皷浪,展轉之相,其若是也。)
註曰:以不滅言建立者,不滅也。又疑七識不滅。答:以彼因及攀緣故七識不生者,彼即六識,言因及攀緣在六識,而七識執我未甞相離,若六識滅則七識亦不生也。意識者下,通示以諸識展轉相因未始不俱,乃體一而相異也。又有四意:一境界分段者,言六識從六塵生也。二習氣長養者,言六識不離七識八識也。此三我所計著者,言七識我執從思惟彼因彼緣而生。四不壞身相藏識,即第八識。言因攀緣自心現境界等,此人因於六識能緣,還緣自心所現境界,即六塵也。以計著故而生六識,能總諸心,故曰心聚生也。謂八識與六識展轉相因而生如此,譬如風吹海浪,風息則浪滅,故云意識滅七識亦滅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我不涅槃性,所作及與相,妄想爾𦦨識,此滅我涅槃。彼因彼攀緣,意趣等成身,與因者是心,為識之所依。如水大流盡,波浪則不起,如是意識滅,種種識不生。
(外道不雜性相為四種涅,既斥之矣,此復偈以曉之。)。
註曰:我不以性相為涅槃,直以妄想智障識滅為涅槃耳。彼因彼攀緣等,言七識由意趣因等成六識身,究其本因,還以八識之心為識之所依。如水下,喻意可見耶。
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自覺聖智相及一乘。若自覺聖智相及一乘,我及餘菩薩善自覺聖智相及一乘,不由於他通達佛法。
(了了解脫,斷第二見,乃可以說一乘法。)。
大慧,云何一乘相?謂得一乘道覺,我說一乘。云何得一乘道覺?謂攝所攝妄想,如實處不生妄想,是名一乘覺。
(此釋一乘行相。言一乘者,謂如來所乘大乘法也。)。
註曰:此一乘法,不離人之一心,所謂妙法即心也。盖心具妙法,與法所證,無二無別。欲覺一乘之道,須究自心,故云攝所攝妄想。謂了根塵能取所取妄心,即妄顯真,如實而住,故云如實處不生妄想。
大慧言:世尊,何故說三乘而不說一乘?大慧,不自般涅槃法故,不說一切聲聞、緣覺一乘;以一切聲聞、緣覺,如來調伏授寂靜方便而得解脫,非自己力,是故不說一乘。大慧,煩惱障業習氣不斷故,不說一切聲聞、緣覺一乘;不覺法無我,不離分段死,故說三乘。
(此問如來但說小乘,不說大乘之意。佛答:以三義故,不說一乘。)。
註曰:佛不說一乘,其故有三:言不自般涅槃法者,以二乘不能了生死即涅槃,故不為說一也。言調伏授寂靜等者,以其稟方便教,脩證空寂,但離虗妄,名為解脫,未得一切解脫,故不為說二也。言煩惱障等者,以其但斷四住通惑,未斷習氣,別惑全在,故不為說三也。二乘破人執,未破法執,故云不覺法無我也。雖斷煩惱,身居分段,未名變易生死,故云不離分段死也。如來為此小機,故但為說三乘法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