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摩詰所說經見阿閦佛品第十二
淨名與香積八萬四千菩薩俱來覲佛．如來為香積諸菩薩說盡無盡法門．發付已．次欲發付淨名。欲令大眾知其發跡之地原從妙喜世界。以眾生無明窟中各各具有一尊古佛名不動如來。由無智眼．迷而不知。故淨名示疾毘耶．與文殊師利諸大菩薩左說右說橫說豎說．無非為此一事．名不二法門。於是大眾渴仰妙喜世界。淨名以神通力．斷取妙喜世界不動如來置於此土。令諸眾生覿面親見一囘．以終一期佛事．方還本國。故以阿閦佛標品。梵語阿閦．秦言不動。
爾時世尊問維摩詰。汝欲見如來．為以何等觀如來乎。維摩詰言。如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我觀如來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則不住．不觀色．不觀色如．不觀色性。不觀受想行識．不觀識如．不觀識性。非四大起．同於虛空。六入無積．眼耳鼻舌身心已過。不在三界。三垢已離。順三脫門．具足三明．與無明等。不一相．不異相。不自相．不他相。非無相．非取相。不此岸．不彼岸．不中流．而化眾生。觀於寂滅．亦不永滅。不此不彼。不以此．不以彼。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無晦無明。無名無相。無強無弱。非淨非穢。不在方．不離方。非有為．非無為。無示無說。不施不慳。不戒不犯。不忍不恚。不進不怠。不定不亂。不智不愚。不誠不欺。不來不去。不出不入。一切言語道斷。非福田．非不福田。非應供養．非不應供養。非取非捨。非有相．非無相。同真際。等法界。不可稱。不可量。過諸稱量。非大非小。非見非聞。非覺非知。離眾結縛。等諸智．同眾生。於諸法．無分別。一切無得無失。無濁無惱。無作無起。無生無滅。無畏無憂。無喜無厭。無已有．無當有．無今有。不可以一切言說分別顯示。世尊。如來身為若此。作如是觀．以斯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
淨名前來發心與文殊等諸大菩薩同來覲佛．故如來問云．汝等既以鏡像水月觀眾生矣．今汝發心欲見如來．為以何等觀如來乎。若是問着阿難．必曰我以三十二相觀如來。淨名是作家敵手．却不如是。答曰我以實相觀己身．即以實相觀如來．非以相觀也。故肇公云。佛者窮理盡性大覺之稱。其道虛玄．固已妙絕常境。心不可以智知。形不可以像測。同萬物之有．而居無為之域。處言數之內．而宅無言之鄉。非有而不可為無。非無而不可為有。寂寞虛曠。物莫能測。不知所以名。強名為覺。是知佛之一字亦是強名．况可見乎。我觀如來者．即諸法如義。非去來今．不屬三世。不以色觀．不以如觀．不以性觀。若以色觀．則如來墮斷見。若以如性觀．則如來墮常見。以如來隨緣不變．不變隨緣．不離五蘊．不即五蘊。故不以色觀不以如性觀乃至不以識觀不以如性觀也。又如來者．即法身也。法身無為．不墮諸數。豈四大所能生乎。以法界一相等於虛空．即是如來平等法身。故大經云。佛以法為身．清淨如虛空．所現眾色像．令入此法中。如來超過六入．於六入中無積聚相．故不以六入觀。如來非三界法．以無三界垢穢．故不向三界觀。如來順三脫門．具足三明．與無明等．以法身不離無明窟中．故不於明脫處觀。不像而像．故非一。像而不像．故非異。不自相而能自．故自而不自。不他相而能他．故他而非他。非斷滅絕無之相．又非妄想可取之相．故不作種種相觀。如來不在涅槃彼岸．不在生死此岸．不在煩惱中流．而能化生死此岸眾生度煩惱中流而至涅槃彼岸．故不以生死涅槃中流觀。如來在寂滅法而不住寂滅．故不以寂滅觀。如來不在此．故不以此觀。不在彼．故不以彼觀。非智慧之可知．非心識之可識。在無明而不加晦．處智慧而不加明。以無名故．不可以名名。以無相故．不可以相相。高之而不能舉．故無強。卑之而不能喻．故無弱。處淨而未嘗淨．處穢而未嘗穢。無在而無乎不在．故不在方不離方。無為而無不為．故非有為非無為。本無物．故示所不能示。本無言．故言所不能言。不墮善．故非善法所收。不墮惡．故非惡法所攝。來無來相．去無去相。如水中月．不出水．亦不入水。其道如此．即三世諸佛口掛壁上形容不得一字．故曰一切言語道斷。我觀如來法身無相．猶如虛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非福田．非不福田。非應供．非不應供。非可取．亦非可捨。以非有相亦非無相故也。所以然者。以如來同乎真際．等乎虛空．故不可稱量。以其超過稱量．故不可以大小擬其形．又不可以見聞覺知測其心也。又如來者．五住已盡．二死永亡．故眾結皆除．諸縛悉解。故能上與諸佛之智下與眾生之道同。而於諸法等不起分別．故同得者得．同失者失．而無一念得失。故在五濁而未嘗濁．在熱惱而未嘗熱惱．在作起生滅中而未嘗有作起生滅．在憂喜畏厭中而未嘗有憂喜畏厭。求之三際不可得．故非一切言說分別所能顯示。故結之曰．如來身相如是．故我即以如是觀如來。若作如是觀名為正觀．若不作如是觀而於色相音聲觀者．則墮邪觀矣。故大經云。若以威德色種族．而見人中調御師．是為病眼顛倒見．彼不能知最勝法。又曰。如來非以相為體．但是無相寂滅法．身相威儀悉具足．世間隨樂皆得見。又云。佛住甚深真法性．寂滅無相同虛空．而於第一實義中．示現種種所行事。與此同轍。
爾時舍利弗問維摩詰。汝於何沒而來生此。維摩詰言。汝所得法有沒生乎。舍利弗言。無沒生也。若諸法無沒生相．云何問言汝於何沒而來生此．於意云何。譬如幻師幻作男女．寧沒生耶。舍利弗言。無沒生也。汝豈不聞佛說諸法如幻相乎。答曰。如是。若一切法如幻相者．云何問言汝於何沒而來生此。舍利弗。沒者．為虛誑法壞敗之相。生者．為虛誑法相續之相。菩薩雖沒．不盡善本。雖生．不長諸惡。是時佛告舍利弗。有國名妙喜。佛號無動。是維摩詰於彼國沒而來生此。舍利弗言。未曾有也。世尊是人乃能捨清淨土而來樂此多怒害處。維摩詰語舍利弗。於意云何。日光出時．與冥合乎。答曰。不也。日光出時．則無眾冥。維摩詰言。夫日何故行閻浮提。答曰。欲以明照為之除冥。維摩詰言。菩薩如是。雖生不淨佛土．為化眾生．不與愚暗而共合也。但滅眾生煩惱暗耳。
鶖子前以沒生問天女．今又以此問淨名。雖是故智．然亦見其神德奇絕．來處必尊．故問其所來．從何沒而生此也。淨名逆問其所得法有沒生乎者．是暗與發明從不動處來也。鶖子不解．且實答云我所得法實無沒生。淨名即借彼說以反之云．若汝所得無沒生相．則一法皆無沒生明矣。云何問言汝於何沒而來生此耶。譬如下．喻明。汝豈下．法合。可知。舍利下．復為鶖子解明沒生義。言沒生者．是指凡夫虛妄法中敗壞之相謂之沒．相續之相謂之生。菩薩已證不生不滅．隨意所往．故雖沒而善本不曾盡．雖生而諸惡不曾長。既不盡不長．豈沒生之法乎。世尊因見淨名不與鶖子說破．故直示其來處即是從不生不長不盡不動佛國中沒隨緣而生此土者也。鶖子默會此意．故歎未曾有。所謂精金美玉．識者自有定價。故以釋迦比之。唯我釋迦捨清淨土而來生此多怒害處．是人亦能捨清淨而生此多怒害處乎。鶖子雖是極口稱讚．殊不知在淨名身上如遭一杓惡水潑相似。故詰之曰日光出時與冥合乎。答曰明來則暗謝．豈有日光與眾冥合者乎。又問日光既不與冥合．日以何故行閻浮提。答欲以光明破除閻浮冥暗故也。既知日光以破暗生閻浮不與冥合．則知菩薩亦以破除眾生煩惱黑暗生閻浮．豈與愚癡共合而來樂多怒害處乎。是知淨名雖生多怒害處．不與怒害相應也。
是時大眾渴仰．欲見妙喜世界無動如來及其菩薩聲聞之眾。佛知一切眾會所念．告維摩詰言。善男子。為此眾會現妙喜國無動如來及諸菩薩聲聞之眾。眾皆欲見。於是維摩詰心念。吾當不起於座．接妙喜國鐵圍山川溪谷江河大海泉源須彌諸山．及日月星宿天龍鬼神梵天等宮．并諸菩薩聲聞之眾．城邑聚落．男女大小．乃至無動如來．及菩提樹諸妙蓮華能與十方作佛事者．三道寶階．從閻浮提至忉利天．以此寶階諸天來下．悉為禮敬無動如來聽受經法．閻浮提人亦登其階．上昇忉利見彼諸天妙喜世界成就如是無量功德．上至阿迦尼吒天．下至水際．以右手斷取．如陶家輪．入此世界．猶持華鬘示一切眾。作是念已．入於三昧．現神通力．以其右手斷取妙喜世界置於此土。彼得神通菩薩及聲聞眾并餘天人俱發聲言。唯然．世尊。誰取我去．願見救護。無動佛言。非我所為。是維摩詰神力所作。其餘未得神通者．不覺不知己之所往。妙喜世界．雖入此土．而不增減。於是世界．亦不迫隘．如本無異。爾時釋迦牟尼佛告諸大眾。汝等且觀妙喜世界無動如來．其國嚴飾．菩薩行淨．弟子清白。皆曰。唯然．已見。佛言。若菩薩欲得如是清淨佛土．當學無動如來所行之道。現此妙喜國時．娑婆世界十四那由他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皆願生於妙喜佛土。釋迦牟尼佛即記之曰。當生彼國。時妙喜世界於此國土所應饒益其事訖已．還復本處。舉眾皆見。
釋尊既與大眾說破淨名是妙喜國來．故大眾渴仰欲見妙喜世界及不動佛。如來即以眾心告淨名。淨名亦甚愜本意。故先作念。佛名無動．豈可以動接乎。吾當不起於座接此如來以示大眾。此亦不起而昇之意。三道寶階．即是天人從閻浮提至忉利天宮有三道寶階也。觀敘妙喜世界鐵圍諸山大海須彌日月星宿等．皆與娑婆世界同．何故彼淨而此穢。阿閦為東方不動如來。東是震方．而不動如來居之。是即動而不動。由即動而不動．故能即穢而常淨也。作是下．入定現通．以右手接世界如來皆置此土。唯得神通者皆知移動。餘不得通者皆不知世界遷移也。妙喜世界雖入此土．而此土不增．彼土不減．此土不見多一世界而迫隘．彼土不見少一世界而缺減．世界來時與不來時等無有異。此亦見無動如來不思議力之一班矣。爾時下．釋尊告大眾諦觀無動如來．併讚其土．讚菩薩．讚弟子．一一皆令諦觀。正欲其發不動之心．學不動之道．行不動之行．住不動之國．證不動之佛而已。若見不動如來．則按指接界借座請飯等事皆落第二義門．以推淨土於餘方而有去來之相故。故金剛云如如不動。圓覺云虛空性故常不動故。此經自蓋中現土室中容三萬二千師子座又現九百萬師子座最後接妙喜世界等．皆是顯不思議解脫。不思議解脫．即平等不二法。平等不二法．即不動如來。故云當知覺性平等不動。故最後以不動佛結之。至此．則妙喜一期佛事已畢．還復本處。雖然．要知淨名雖現病毘耶作一期佛事．實未曾離却不動如來一步。若離不動如來．早是動矣。豈不動乎。正宗分竟。
佛告舍利弗。汝見此妙喜世界及無動佛不。唯然．已見。世尊。願使一切眾生得清淨土．如無動佛。獲神通力．如維摩詰。世尊。我等快得善利．得見是人．親近供養。其諸眾生．若今現在．若佛滅後．聞此經者．亦得善利。况復聞已信解受持讀誦解說如法修行。若有手得是經典者．便為已得法寶之藏。若有讀誦解釋其義如說修行．則為諸佛之所護念。其有供養如是人者．當知則為供養於佛。其有書持此經卷者．當知其室即有如來。若聞是經能隨喜者．斯人則為趣一切智。若能信解此經乃至一四句偈為他說者．當知此人即是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
此鶖子發願流通也。世尊先問大眾見否。曰見。次特問鶖子見否。亦曰見。皆是提其最初欲見之心．令其發願生彼國也。故十四那由他人發菩提心願生彼國。舍利弗却有大人作用．自不發願生彼土．願眾生得清淨土如不動佛獲神通力如維摩詰。至此．則鶖子本領亦微露一班矣。又言我等得見是人親近供養快得善利．亦復願現在眾生及佛滅度眾生不得親見是人但聞彼人所說之經亦得善利與我今日等無差別。聞是經者已得如是．况復聞而能信信而能解解而能受受而能持而又能讀誦能解說能如法而修行者所獲善利乎。下復廣明善利。若有手得此經者．即得如來法寶藏。以不二法門諸法皆從流出故。若讀誦此經解說此經如說修行此經者．則為諸佛之所護念。以如來所護所念者唯此一事．無別法故。其供養此經者．即為供佛。以能供經者．即是現在第二導師故。書持此經者其室即有如來．一切如來皆從此經流出故。金剛云若經卷所在即為有佛及尊重弟子．是也。若聞經而生喜者即為趣一切智．即此一念喜心原從一切智海流出故。若信解此經乃至以一偈為人解說者．即為承受如來家業。其獲善利如是．豈可以口舌議之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