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曜經四出觀品第十一
佛告比丘:「時諸天人勸發菩薩,父王白淨寐夢覩見菩薩出家,樂於寂然諸天圍繞;又見剃頭身著袈裟。時從夢覺,即遣人問:『太子在宮不?』侍者答曰:『太子在耳。』時白淨王入太子宮,『今觀太子必當出家。所以者何?如我於今所見變應。』心自念言:『太子將無欲行遊觀?當勅四衢嚴治道路,學調伎樂普令清淨,却後七日太子當出,使道平正莫令不淨,勿使見非諸不可意。』即時受教皆當如法,嚴治已竟懸繒幡蓋,兵眾圍繞導從前後。
「爾時菩薩出東城門,菩薩威聖之所建立,於時諸天化作老人,頭白齒落目冥耳聾,短氣呻吟執杖僂步住於中路,菩薩知之故復發問:『此為何人?頭白齒落羸瘦乃爾。』御者答言:『是名老人,諸貌已盡形變色衰,飲食不化氣力虛微,命在西垂餘壽無幾,故曰老矣。』菩薩即曰:『是則世法而有此難?一切眾生皆有斯患?人命速駛猶山水流,宿夜逝疾難可再還,老亦然矣,不亦苦哉。』一心專精思惟正義。御者答曰:『不獨此人遇苦患也,天下皆爾,俗之常法,聖尊父母親里知識,皆致此老,咸同是業。』菩薩時曰:『不解句義愚人自大,不覺老至自沒塵埃,便可迴還,用是五樂不益於事。』自覩如幻、空中之電,還入宮中思惟經典愍念十方,宜以法藥必療治之。
「菩薩後日復欲出遊,王勅外吏嚴治道路,去諸不淨。菩薩駕乘出南城門,復於中路見疾病人,水腹身羸臥于道側,氣息張口命將欲絕。菩薩知之故復發問,告御者曰:『此為何人?』御者曰:『此名病人,已至死地命在須臾,骨節欲解餘壽如髮。』菩薩即曰:『萬物無常有身皆苦,生皆有此何得免之。吾身不久亦當然矣,不亦痛乎。有身有苦,無身乃樂。』即還入宮。
「復於異日報王遊觀,王勅外吏嚴治道路。太子乘駕出西城門,見一死人著于床上,家室圍繞舉之出城,涕淚悲哭椎胸呼嗟,頭面塵垢淚下如雨:『何為棄我獨逝而去?』菩薩知之而復問曰:『此為何人?』御者答曰:『此是死人。人生有死猶春有冬,身沒神逝宗家別離,人物一統無生不終。』菩薩答曰:『夫死痛矣,精神懅矣,生當有此老病死苦,莫不熱中迫而就之,不亦苦乎!吾見死者,形壞體化而神不滅,是故聖人以身為患,而愚者寶之至死無厭。吾不能復以死受生,往來五道勞我精神。』便迴車還,思度十方。
「復於異日,報王出遊。出北城門,見一沙門,寂靜安徐淨修梵行,諸根寂定目不妄視,威儀禮節不失道法,衣服整齊手執法器。菩薩問之:『此為何人?』御者答曰:『此名比丘,以棄情欲,心意寂然猶如太山,不可傾動;難污如空,屈伸低仰不失儀則;心如蓮華悉無所著,亦如明珠六通清徹,無一蔽礙,慈愍一切欲度十方。』菩薩即言:『善哉!唯是為快,是吾所樂,心意寂靜自愍度彼,善業快利成甘露果。』」
佛告比丘:「父王白淨觀菩薩行,見聞如是,不慕世榮心如虛空,而懷怖懅畏之出家;宿夜將護,高其牆壁深掘諸壍;更立城門,門開閉聲聞四十里;立諸宿衛勇猛之士,被鎧執仗於四城門,皆勅眾兵勿有遺漏,將無太子捨吾出家,於其宮裏亦宿衛之;益眾伎女婇女娛樂,令太子悅不懷憂感。
「又其菩薩宿積智德,在胎中時威神吉祥;夢中所見功勳大祚,十方自然有蓋悉覆三界;還得安隱,開化一切滅諸惡趣;於四衢路有四色鳥,變為一色;見諸不淨,經行其上而不污足;又有大水汎汎盈溢,眾生欲渡而不能越,心懷恐怖即過渡之;見無數人皆被疾病無有醫藥,即為療治無央數疾,使無諸痛;自見其身坐師子床,天人在上叉十稽首;見在戰鬪降伏怨敵,無數諸天在空中侍,真正聖人夢中見此,清淨吉祥行正具足;天人聞之,心懷悅豫,不久成道為天人尊。
「於是菩薩即作此念:『假使我身不見辭王而出家者,便為不應。』則時靜夜自出宮室入王宮殿,悉觀殿堂而無所畏,光明悉照遠近。王覺見光,即時遣人觀四城門,將無出去,何故大光明照遠近?侍者來白:『天尚未曉日亦未出,自然光明照諸牆壁樹木,飛鳥鳧鴈孔雀鴛鴦相和而鳴,方欲向明;是光第一,柔軟安隱清涼和雅,牆壁樹木永無有影。』至德於是在彼思惟,觀於四方坐見牕牖。
「爾時有諸天人,即起欲去不得自在,顧省其父知之覺起,立啟:『父王!勿懷愁慼,勿以遠慮;諸天勸助今應出家,唯忍過罪安己護國。』父母聞之悲泣垂淚,而問之曰:『何所志願?何時能還?與吾要誓普施志願,吾以年朽家國無嗣。』菩薩即時以柔軟辭而啟王言:『欲得四願,假使聽我還得自在;得是願後不復出家。何謂為四:一者、欲得不老,二者、至竟無病,三者、不死,四者、不別;神仙五通雖住一劫不離於死,假使父王與此四願,不復出家。』王聞重悲:『此四願者古今無獲,誰能蠲除此四難者?子如師子勸助愍哀,普度眾生具足如意,所願者得。』於是菩薩自出宮殿,一心住立無有覩見往來周旋。
「爾時父王明旦即起,朝會諸釋以是告之:『太子必出捨國學道,當何施計?』諸釋答曰:『當勤將護。所以者何?諸釋部黨眾多無極,雖復力強何能獨出。』時白淨王,勅五百釋勇多力者,有方便計,使五百兵普學諸術,令大力士住守東城門宿衛菩薩;一一釋者從五百兵,一一車乘五百人從宿衛菩薩,四門俱然;諸四街路里巷諸門亦復俱然;父王己身與五百釋前後圍繞,象馬車乘住己宮門,晝夜不眠。
「爾時大愛道自告侍從:『宿夜然燈燒香勿得眠寐。今者離垢不樂在宮,必欲出家,悉共遮護勿得使去,作諸伎樂令心樂之。堅閉門戶勿令妄開,嚴諸繒幡彫飾牕牖,林樹果實悉令目覩;假使欲去,慕樂此供或能不出。』」
佛告比丘:「是時二十五鬼神將軍及般闍鬼將軍,鬼子母五百子等,悉共集會各各議言:『今日菩薩棄國捐家,我等咸共侍從供養。』又四天王一時普告諸鬼神:『今日菩薩棄國捐王,汝等慇懃侍從供養。』其鬼神眾皆從五兵,勢力堅強猶如金剛不可毀壞,精進勇猛將護眾生,其身高大如須彌山,將無惡物犯於至德。釋、梵、炎天,兜術天、無慢天、化自在天,各勅官屬,無數百千前後導從,華香伎樂香汁灑地侍從菩薩,釋梵天王侍其左右。
「時有天子名曰寂意:『我當將護迦維越國,一切男女大小勸安和之。』又有天子名曰光音,即自說言:『我身當化一切象馬車乘男女所暢音聲沒使不聞,令心寂靜而無所念。』復有天子名曰清淨:『我在虛空立七較輅,懸垂一切日月明珠照燿光光,設繒幡蓋散花燒香,嚴治塗路侍從菩薩。』伊羅末龍王言:『我當化作三萬八千里交露之車,使諸玉女皆坐其上,作眾伎樂侍從菩薩,而供養之。』
「天帝釋曰:『吾將眷屬菩薩前導。』法行菩薩曰:『吾當興起紫磨金雲,雨栴檀香,皆遍天下。』和隣龍王、摩那斯龍王、散拘龍王、阿耨達龍王、難頭和難龍王,各自說言:『亦當興起紫磨金雲,當雨微妙栴檀名香。』
「如是,比丘!天、龍、鬼神、揵沓和等,心常懷願,欲得聽省菩薩正道所思惟法,慕樂安隱入於宮內,思念過去諸佛所行,愍傷眾生,本行道時,不捨四願以至純淑。何謂為四:本學道時設我成正覺,逮一切智被弘誓鎧,眾生困厄救眾惱患,吾當濟脫生老病死三界之縛,猗在世俗周旋眾難,使至寂然,令無恩愛,是第一願。眾生沒在無明窈冥,悉無所知,愚癡闇昧生穢濁樹;當為顯示如清淨眼,內外無限,是第二願。眾生在世立自大幢,常計吾我而意貪身,尊己賤彼心存顛倒,處諸邪見無常,不慕聖道,墮於三業;皆當開化令入正真,是第三願。眾生沒在生死之患,輪轉無際滅智慧根,迷惑五趣不能自濟;當為說法令得度脫,是為四願。吾往古時立是四願,今已得之,不可違捨,以故出家,成就正覺度脫十方。
「爾時法行天子、淨居天子,來入宮殿自現形像,娛樂之形無常之變,住於虛空,時為菩薩說此偈言:
「『天子在空歎, 覺蓮華寂明;
云何在五欲, 大聖當捨家。
受我所勸助, 當觀於後宮;
覩諸迷惑眾, 如在死人間。』
普曜經卷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