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密嚴經入密嚴微妙身生品第二
爾時一切佛法如實見菩薩摩訶薩,無量威力世中自在寶瓔珞莊嚴其身,從座而起,右膝著地,白金剛藏而作是言:「尊者善能通達三乘世間,心得無違現法樂住內證之智,為大定師於定自在,能隨順說諸地之相,常在一切佛國土中,為諸上首演深妙法。是故我今勸請佛子,說諸聖者不隨他行現法樂住內證之境。今我及諸菩薩摩訶薩眾得見斯法,安樂修行趣於佛地,獲意成身及言說身,自在力通皆得具足,轉所依止不住實際,猶如眾色真多摩尼,現諸色像能於諸趣天王宮殿,及一切佛密嚴國中說密嚴行。」
爾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以偈答曰:
「善哉天人主, 菩薩中殊勝,
請說入密嚴, 無我之法性,
應覺分別境, 心之所取相。
若捨於分別, 即見世分別,
了於世所緣, 即得三摩地。
我今為開演, 仁主應諦聽。
熱時見陽焰, 世間相亦然,
能相所相因, 而無妄分別。
能覺生所覺, 所覺依能現,
離彼則無此, 如光影相隨。
無心亦無境, 能所量俱無,
但依於一心, 如是而分別。
能知所知法, 唯心量所有,
所知心既無, 能知不可得。
心為法自性, 有性所擾濁,
八地得清淨, 九地獲靜慮,
覺慧為十地, 灌頂證如來。
法身得無盡, 是佛之境界,
究竟如虛空, 心識亦如是,
無盡無所壞, 眾德已莊嚴,
恒在不思議, 諸佛密嚴土。
譬如瓶破已, 瓦體而顯現,
瓦破微塵顯, 析塵成極微,
如是因有為, 而成無漏法。
如火燒薪盡, 復於餘處然,
證如得轉依, 遠離於分別,
住於不動智, 密嚴中顯現。
無生現眾色, 不住諸世間,
能斷一切見, 歸依此無我。
相續流注斷, 無壞亦無生,
能盡一切見, 歸依此無我。
諸惑皆已滅, 寂靜不思議,
能淨一切見, 歸依此無我。
世間種種法, 本來無我性,
非由擊壞無, 乃喻之所顯。
如火燒薪已, 於中自息滅,
觀察於三有, 無我智亦然,
是名現法樂, 內證之境界。
依此入諸地, 淨除無始惡,
捨離世所依, 出世而安住,
其心轉清淨, 恒居密嚴土。」
爾時如實見菩薩摩訶薩及諸王等,向金剛藏咸作是言:「我等今者皆欲歸依,唯願示我歸依之處。」
於是金剛藏菩薩摩訶薩以偈答曰:
「佛體非有無, 已焚燒蘊樹,
超勝魔王眾, 而住密嚴國,
所覺淨無垢, 仁主可歸依。
遠離於覺量, 證於無所有,
密嚴諸定者, 仁主可歸依。
淨勝密嚴剎, 眾聖所依處,
觀行者充滿, 應歸於密嚴。
當觀於世間, 如盡有高下,
夢中見美色, 石女急誕生,
亦如乾闥城, 火輪空中髮,
如種種幻形, 人馬花菓樹,
幻歸所變化, 一切悉非真。
如奔電浮雲, 皆為而非實,
如匠作瓶等, 由分別所成。
仁主應諦聽, 世間諸有情,
習氣常覆心, 生種種戲論。
末那與意識, 并餘識相續,
五法及三性, 二種之無我,
恒共而相應, 如風擊暴水,
轉起諸識浪, 浪生流不停。
賴耶亦如是, 無始諸習氣,
猶如彼暴水, 為境風所動,
而起諸識浪, 恒無斷絕時。
八種流注心, 雖無若干體,
或隨緣頓起, 或時而漸生,
取境亦復然, 漸頓而差別。
心轉於舍宅, 日月與星宿,
樹枝葉花菓, 山林及軍眾,
於如是等處, 皆能漸頓生,
多分能頓現, 或漸起差別。
若時於夢中, 見昔所更境,
及想念初生, 乃至於老死,
算數與眾物, 尋思於句義,
觀於異文彩, 受諸好飲食。
於如是境界, 漸次能了知,
或有時頓生, 而能取之者。
心性本清淨, 不可得思議,
是如來妙藏, 如金處於礦,
意生從藏識, 餘六亦復然。
識六種或多, 差別於三界,
賴耶與能熏, 及餘心法等,
染淨諸種子, 雖同住無染。
佛種性亦然, 定非定常淨,
如海水常住, 波潮而轉移。
賴耶亦復然, 隨諸地差別,
修有下中上, 捨染而明顯。」
金剛藏復言: 「如實見菩薩!
見聞覺悟者, 自性如實慧,
十方一切國, 諸王眾會中,
汝已從我聞, 隨應廣為說。
若人聞法已, 漸淨阿賴耶,
或作人中王, 轉輪四天下,
或復為帝釋, 兜率蘇焰等,
乃至化樂宮, 欲界自在主,
或王色界處, 或生無色天,
無想有情中, 靜慮受安樂,
證真而不住, 猶如師子吼,
於諸定自在, 法喜以相應,
一心求密嚴, 不染著三界。
至於密嚴已, 漸次而開覺,
轉依獲安樂, 寂靜常安住。
無量諸佛子, 圍遶以莊嚴,
為法自在王, 眾中之最上。
非如外道說, 壞滅為涅槃,
壞應同有為, 無有復生過。
十業上中下, 三乘以出生,
最上生密嚴, 地地轉昇進,
得解脫智慧, 如來微妙身。
云何說涅槃, 是滅壞之法?
涅槃若滅壞, 有情有終盡。
有情若有終, 是亦有初際,
應有非生法, 而始作有情,
無有非有情, 而生有情界。
有情界既盡, 佛無所知法,
是則無能覺, 亦無有涅槃。
妄計解脫者, 而說於解脫,
如燈滅薪盡, 亦如芭蕉種。
彼證解脫性, 是壞有成無,
於解脫妙樂, 遠離不能說。
遍處及靜慮, 無色無想定,
逆順而入出, 力通皆自在,
於彼不退還, 亦不恒沈沒,
了達於法相, 諸地得善巧,
如是而莊嚴, 當來密嚴剎。
若言解脫性, 壞有以成無,
斯人住諸有, 畢竟不能出。
既壞三和合, 因等四種緣,
眼色內外緣, 和合所生識,
世間內外法, 互力以相生,
如是等眾義, 一切皆違反。
若知唯識現, 離於心所得,
分別不現前, 亦不住其性。
爾時所緣離, 寂然心正受,
捨於世間中, 所取能取見。
轉依離麁重, 智慧不思議,
十種意成身, 眾妙為嚴好,
作三界之王, 而生於密嚴。
色心及心所, 所相應無為,
於內外世間, 諦觀無別異,
如是諸智者, 來於密嚴國。
名相與分別, 正智及如如,
牟尼三摩地, 體性皆平等,
應當往密嚴, 佛所稱讚土。
若壞三和合, 及以四種緣,
不固於自宗, 同諸妄分別。
惡習分別者, 彼之五種論,
譬喻不成立, 諸義皆相違。
彼五悉成過, 惑亂覺智眼,
著喻及似喻, 顛倒不顛倒。
如是虛妄執, 一切於此壞,
捨離於自宗, 依止他宗法,
初際等諸見, 皆從滅壞生。
大王應當知, 有情在三界,
如輪而運轉, 初際不可得。
如來以悲願, 普應諸有緣,
如淨月光明, 無處不周遍。
隨彼先業類, 應機而說法,
若壞於涅槃, 佛有何功利?
增上有三種, 解脫亦復然,
四諦及神足, 念處無礙解,
四緣無色住, 根力及神通,
覺支諸地等, 有為無為法,
乃至眾聖人, 皆依識而有。
苦法忍法智, 苦類忍類智,
集智四亦然, 滅道亦如是,
如是十六種, 名之為現觀。
學人數有十, 第八七返有,
家家一往來, 一間而滅度,
中槃與生般, 有行及無行,
上流於處處, 然後般涅槃。
如是一切種, 諸智之品位,
修行觀行者, 下中上不同。
菩薩增上修, 功德最殊勝,
十一與十二, 及以於十六。
此諸修定者, 復漸滅於心,
所盡非是心, 亦非心共住。
未來心未至, 未至故非有,
心緣不和合, 非此非彼生。
第四禪無心, 有因不能害,
有因謂諸識, 意識及五種。
妄想不覺知, 流轉如波浪,
定者觀賴耶, 離能所分別,
微妙無所有, 轉依而不壞,
住密嚴佛剎, 顯現如月輪。
密嚴諸智者, 與佛常共俱,
恒遊定境中, 一味無差別。
難思觀行境, 定力之所生,
王應常修習, 相應微妙定。
欲界有六天, 梵摩復十二,
無色及無想, 一切諸地中,
若生密嚴國, 於彼為天主。
欲求密嚴土, 應修十種智,
法智及類智, 他心世俗智,
苦集滅道智, 盡智無生智。
仁主汝所生, 捨軍恒羅族,
月王與甘蔗, 種姓而平等,
雖於彼族中, 汝族最殊勝。
當求密嚴國, 勿懷疑退心,
如羊被牽拽, 喘懼而前却。
末那在身中, 似幻鹿而住,
亦如幻樹影, 河中之葦荻。
如王戲園苑, 運動身支分,
意及於意識, 心心法共俱,
此法無自性, 猶雲聚非實。
藏識一切種, 習氣所纏覆,
如彼摩尼珠, 隨緣現眾色。
雖住有情身, 如鵝王無垢,
是決定種性, 亦為大涅槃。
名從於相生, 相從因緣起,
以諸形相故, 而起於分別。
分別由二因, 外想心習氣,
第七末那識, 應知亦復然。
諸根意緣會, 發生於五識,
與心所相應, 住身如宮室。
王智常觀察, 一切諸世間,
從於如是因, 而生彼諸果,
真如非異此, 諸法互相生。
與理相應心, 明了能觀見,
此即是諸法, 究竟圓成性,
亦為妄所計, 一切法不生。
諸法性常空, 非無亦非有,
如幻亦如夢, 及乾闥婆城,
陽焰與毛輪, 煙雲等眾物,
種種諸形相, 名句及文身,
如是執著生, 成於遍計性。
根境意和合, 熏習成於種,
與心無別異, 諸識由此生,
資於互因力, 是謂依他起。
善證自覺智, 現於法樂住,
是即說圓成, 眾聖之境界,
佛及諸佛子, 證此名聖人。
若人證斯法, 即見於實際,
唱言我生盡, 梵行亦已立,
所作無不成, 不受於後有,
解脫一切苦, 斷滅於動搖。
熏習皆已焚, 劫盡猶不轉,
生法二無我, 照見悉皆空。
無始來積集, 種種諸戲論,
無邊眾過患, 一切皆已除。
譬如熱鐵團, 熱去鐵無損,
如是解脫者, 惑盡得清涼,
入於無漏界, 密嚴之妙國。
此土最微妙, 非餘者所及,
唯佛與菩薩, 清淨之所居,
三摩地現前, 以此而為食。
欲生斯剎者, 善習勝瑜伽,
復為諸有緣, 分別廣開示。
名本從相生, 相復從緣起,
從相生分別, 不契圓成性。
根境瓶衣等, 假法共和合,
分別從此生, 了知而別異。
若動若非動, 一切諸世間,
皆因癡暗生, 愚冥以為體。
短長等諸色, 音聲與香界,
甘苦堅滑等, 意識因所緣。
所有諸善惡, 有為無為法,
乃至於涅槃, 斯為智之境,
念念常遷轉, 皆因識以生。
末那緣藏識, 如磁石吸鐵,
如蛇有二頭, 各別為其業。
染意亦如是, 執取阿賴耶,
能為我事業, 增長於我所,
復與意識俱, 為因而轉謝。
於身生煖觸, 運動作諸業,
飲食與衣裳, 隨物而受用。
騰躍或歌舞, 種種自嬉遊,
持諸有情身, 皆由意功力。
如火輪垂髮, 乾闥婆之城,
不了唯自心, 妄起諸分別。
身相器世間, 如動鞦韆勢,
無力不堅固, 分別亦復然,
分別無所依, 但行於自境。
譬如鏡中像, 識種動而見,
愚夫此迷惑, 非諸明智者。
仁主應當知, 此三皆識現,
於斯遠離處, 是即圓成實。
持進等菩薩, 及聖目乾連,
尋聲與遍觀, 百千萬億剎,
種種寶嚴飾, 綺麗無等雙,
於彼微妙境, 密嚴最殊勝。
極樂妙喜剎, 下方俱胝國,
一切諸世尊, 皆讚如斯土,
謂無有終始, 威德化自然。
本昔佛所居, 超出於三界,
豐樂非執受, 寂靜自無為,
自利及利他, 功業悉成滿。
不於欲界中, 成佛作佛事,
要往密嚴土, 證於無上覺。
俱胝諸世尊, 欲中施佛事,
先從於此國, 化為無量億。
正定常相應, 神通以遊戲,
遍於諸國土, 如月無不見,
隨諸眾生類, 所應而化益。
十地花嚴等, 大樹與神通,
勝鬘及餘經, 皆從此經出,
如是密嚴經, 一切經中勝,
仁主及諸王, 宜應盡恭敬。
欲色無色界, 無想等天宮,
如來逈已超, 而依密嚴住。
此土諸宮殿, 如蓮被眾飾,
是一切如來, 淨智之妙相,
佛及諸菩薩, 常在於其中。
世尊恒住禪, 寂靜最無上,
依自難思定, 現於眾妙色,
色相無有邊, 非餘所能見。
極樂莊嚴國, 世尊無量壽,
諸修觀行者, 色相皆亦然。
或見天中天, 赫奕含眾彩,
瞻蔔雌黃色, 真金明月光,
孔雀頸如蓮, 相思子之聚,
虹電珊瑚色, 或現清羸身,
或著芻摩衣, 或寢草茅等,
或處蓮華上, 猶如千日光;
或見諸菩薩, 頂飾盤龍髻,
金剛帝青寶, 莊嚴為寶冠;
或見輪幢文, 魚商佉等相,
或見光麗色, 如蜺而拕空;
或以須彌山, 置之於掌內,
或持大海水, 安於牛跡中;
或現作人王, 冕服當軒宇,
輔佐皆恭敬, 共宣於國化;
或現密嚴場, 寂靜修定者,
說於自證境, 光佛所知法;
或說得轉依, 心慧皆解脫,
自在三摩地, 如幻無礙身;
或現境不染, 斷諸取著業,
以智燒見薪, 不受於諸有。
譬如膏炷盡, 燈滅而涅槃,
或示修諸度, 大會施無遮,
持戒苦行等, 種種諸儀則。
極樂莊嚴國, 人非胎藏生,
微妙金色身, 光明淨圓滿。
彼眾之境界, 皆悉具瑜伽,
若比於密嚴, 百分不及一。
極樂界中人, 自然隨念食,
牟尼勝自在, 定為甘露味,
種種寶樹林, 遊憩於其下,
金沙布其地, 顯現殊勝剎,
淨妙之寶蓮, 開敷功德水,
如是殊勝境, 不可得為喻。
彼皆蓮華生, 恭敬無量壽,
善修三摩地, 愛樂佛功德,
專精迴向者, 悉皆生彼國,
眾相以莊嚴, 皎鏡無塵垢。」
金剛藏說已, 自現於己身,
或如於指節, 或復如芥子,
或細如毫端, 百分之一分。
或現善逝身, 聲聞與緣覺,
眾色及餘類, 乃至種種形,
各隨其所宜, 而說於諸法。
或說於菩薩, 入諸地了知,
五法三自性, 八識二無我,
得於如幻定, 隨意所成身,
自在諸神通, 十力四無畏,
住於不退轉, 得淨之所依,
入於佛地中, 無漏之蘊界,
永離餘變易, 寂然而常住。
或說於菩薩, 善妙而遊履,
猶夢像水月, 瑜祇所行道,
得首楞嚴定, 十種如幻身,
十無盡願圓, 證成等正覺,
據妙蓮華座, 相好甚端嚴,
無量諸佛子, 恭敬而圍繞。
或說諸菩薩, 願力現眾形,
遍遊於十方, 歷事恒沙佛,
是諸菩薩等, 其身甚微妙,
出入常自在, 不住有無中。
譬如天神仙, 及諸健達縛,
依彼妙高住, 或處於虛空,
地行諸有情, 對之而不見。
如是諸菩薩, 現形亦復然,
非修觀行人, 無能覩之者。
或說諸菩薩, 得於勝靜慮,
處處現受生, 示入無餘界。
或說諸菩薩, 能以於定力,
自在轉所依, 不住真實際,
無量有情處, 隨現差別身,
身雖種種殊, 其心一平等,
猶如於地水, 亦如於日月。
或說諸菩薩, 常以大悲心,
憐愍諸有情, 輪迴處生死,
跉跰受窮獨, 貧病眾苦煎,
下賤與形殘, 安之不憂惱,
如蜂處舶上, 飄然大海中,
沿泝而往來, 須臾數萬里,
為說非我法, 生死速無常,
令其知滅壞, 剎那暫不住。
或說於諸佛, 及以諸菩薩,
明見眾有情, 醉在於渴愛,
為分別苦逼, 於無於法中,
妄取種種相, 計著能所取,
心恒被縲紲, 不能得解脫,
溺生死海中, 馳蕩無休息,
貧賤而孤露, 往來無所依,
譬如大海中, 蛛蝥網難住。
諸佛及菩薩, 如彼住船者,
普憐諸有情, 運出生死難,
隨其若干類, 為現差別身,
說施戒等門, 種種諸勝行。
大乘密嚴經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