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大乘入楞伽經卷第一并序(〔宋、時〕)
東都沙門(寶臣)述
達磨西來,本自不立文字;《楞伽》東付,以印傳佛心宗。雖叢林此話大行,而衲子猶患幽眇。粵有實叉難陀大德,出於李唐久視年間,互收三翻之品題,證足一經之妙理。方諸前古,文敷暢而義昭然;直使後來,力不勞而功必倍。當時稱為大備,詁釋未見其人。(寶臣)輒集數注之舊書,移作七軸之新說;補苴罅漏、考實闕疑,正為農馬知專,敢効珍珠自衒。庶學道之士盡觀其致焉!
新譯大乘入楞伽經序
天𠕋金輪聖神皇帝製
蓋聞:摩羅山頂,既最崇而最嚴;楞伽城中,實難往而難入。先佛弘宣之地、曩聖修行之所,爰有城主,號羅婆那,乘宮殿以謁 尊顏、奏樂音而祈妙法,因鬘峯以表興、指藏海以明宗。所言《入楞伽經》者,斯乃諸佛心量之玄樞、群經理窟之妙鍵,廣喻幽旨、洞明深義,不生不滅、非有非無,絕去來之二途、離斷常之雙執,以第一義諦,得最上妙珍。體諸法之皆虛、知前境之如幻,混假名之分別、等生死與涅槃。大慧之問初陳,法王之旨斯發,一百八義,應實相而離世間;三十九門,破邪見而宣正法。曉名相之並假,袪妄想之迷衿;依正智以會如如,悟緣起而歸妙理。境風既息,識浪方澄,三自性皆空,二無我俱泯,入如來之藏,遊解脫之門。
原此經文,來自西國,至若元嘉建號,跋陀之譯未弘(劉宋初譯四卷本);延昌紀年,流支之義多舛(後魏次譯十卷本)。朕虔思付囑,情切紹隆,以久視元年歲次庚子,林鍾紀律炎帝司辰,于時避暑箕峯,觀風穎水,三陽宮內,重出斯經,討三本之要詮,成七卷之了教。三藏沙門于闐國僧實叉難陀大德,大福先寺僧復禮等,並名追安、遠,德契騰、蘭,襲龍樹之芳猷、探馬鳴之祕府,戒香與覺花齊馥、意珠共性月同圓,故能了達冲微、發揮奧賾,以長安四年正月十五日繕寫云畢。自惟菲薄、言謝珪璋,顧四辨而多慚、瞻一乘而罔測,難違緇俗之請,強申翰墨之文,詞拙理乖,彌增愧恧。伏以此經微妙,最為希有,破重昏之暗,傳燈之句不窮;演流注之功,湧泉之義無盡。題目品次列于後云。
大乘入楞伽經
題標。說經之所曰楞伽者,此云難往也,謂眾寶所成,光映日月,遊空夜叉所居。此城在摩羅山頂,其山高峻,下瞰大海,傍無門戶,得神通者,堪能升往。乃表心地法門,無心無證者方能入也。下瞰大海,表其心海本自清淨,因境風所轉,識浪波動。欲明達境心空,海亦自寂,心境俱寂,事無不照,猶如大海無風,日月森羅,煥然明白。此經直為上根,頓說種子業識,為如來藏。異彼二乘,滅識趣寂者故。亦為異彼權教修空菩薩空增勝者故,直明識體本性全真,便明識體即成智用。如彼大海無風,即境像便明,心海法門,亦復如是。言經者,梵音修多羅,此云契經也。契謂契法、契機。若獨契其法,則法不應機;獨契其機,則機不達法。經謂常也,以貫攝為義,顯乎前聖、後聖所說皆然,故言常;持諦理而不忘,故云貫;總群生而教之,故曰攝。又云「如織經焉,緯而成之,在乎其人。」
大唐三藏于闐國實叉難陀譯
按:唐敬愛寺譯經沙門智嚴所注,此經劉宋譯本,其首序云「梵文廣略,通有三本,廣本十萬頌、次本三萬六千頌、略本四千頌。此方前後凡四譯,皆是略本四千頌文。一本舊闕。」大藏中現存三本者,劉宋元嘉十二年中,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於金陵草堂寺,譯成四卷,唯一品來文未足,題曰「楞伽阿跋多羅寶經」(在身字凾)。二者後魏三藏菩提流支,延昌二年於洛陽汝南王宅及鄴都金華寺,兼補闕文,凡三品經,譯成一十卷,分為十八品,題曰「入楞伽經」(在髮字凾)。三者唐久視初,于闐國三藏實叉難陀、沙門復禮等,既譯畢《華嚴新經》(八十卷者是),而見此經前譯兩本煩略未馴,意重潤色,以廣流通,續奉詔再譯。遂於嵩嶽天中蘭若,會三本文(上二本并一梵本),勒成七卷,凡一十品,題曰「大乘入楞伽經」(在四字函)。故御製序云:「元嘉建號,跋陀之譯未弘;延昌紀年,流支之義多舛。」今此注者,正釋唐本,仍將流支所譯餘八品題,如次間入注文,經中亦成一十八品,庶知文有始終,理無二致,讀者易曉。
或謂學者以為達磨所指唯四卷,較諸七軸之多,且易為力。殊不知首經初譯,文字簡古,首尾文闕。洪儒碩德,尚且病其難於句讀。序引題跋,自有明文(蘇東坡元豐間,為張文定公寫此經四卷本,自作跋云:「《楞伽》義趣幽眇,文字簡古,讀者或不能句。」蔣穎叔為首序亦云:「之奇常苦《楞伽經》難讀,則餘人可知。」)。斯經參同三本,得其純全,句義昭著,試發而讀之,則知思過半矣!
羅婆那王勸請品第一
自下正釋經文義,分為三:謂序、正、流通也。此品即序分。從〈問答品〉訖廣重頌,凡十七品,名正宗分。最後一頌,名流通分。初四卷本,此一品經全闕,獨首有六行餘文,以為略序。言羅婆那者,未見正譯,即夜叉王也。勸請如來入寶山中說自證法,復請大慧菩薩而為啟問之首,故言勸請。言品者,義類同者,聚在一段,故名品。是經總四千頌,有一十八品。此品建初,故云第一。
如是我聞:
舉所聞之法體也,謂如是一部經義,我昔親從佛聞。故《佛地論》云「傳佛教者,言如是之事我昔曾聞。」此總合釋信聞也。
若離釋之,如是者,信成就也。《智度論》云「佛法大海,信為能入,智為能度。」經無豐約,非信不階,故稱如是。有云「聖人說法,但為顯如,唯如為是。」又云「如者當理之言,智者無非之稱。」今則云「如即真空,是即妙有。」既無有外之真,故空而非斷;無真外之俗,故有而非常。即對破權宗邪宗,以彰中道,故云如是。
我聞者,聞成就也。將欲傳之於未聞,若有言而不傳,即為虛設。不在能說,貴在能傳,故次明我聞也。我即文殊、阿難。五蘊假者,云何稱我?我有四種:一凡夫遍計、二外道宗計、三諸聖隨世假分賓主、四法身真我。今是後二,無前二種凡外計我。我既無我,聞亦無聞,從緣空故,不壞假名,即不聞聞爾。若約此經旨趣,即傳法菩薩,以我無我不二之真我,而聞真俗無礙之法門也。
一時佛
言一時者,時成就也。時者亦隨世假立時分也。一者,揀異餘時,如來說經,時有無量,不能備舉。一言略周,故云一時,即法王啟運嘉會之時也。佛者,主成就也。梵音佛陀,此云覺者,謂自他覺滿之者。《起信論》云「所言覺者,謂心體離念。離念相者,等虛空界無所不遍。法界一相即是如來平等法身。」則以無念,名之為覺,然有三義:一自覺,覺知自心本無生滅;二覺他,覺一切法無不是如;三覺滿,自他理圓稱之為滿,故知有念即不名覺。《起信》云「一切眾生不名為覺,以無始來念念相續,未曾離念。」又云「若有眾生,能覺無念者,即為向佛智故。」
住大海濱摩羅山頂楞伽城中,
此處成就也。真身無在而無不在,故次辨之。言大海濱摩羅山頂者,通舉說處也。此山在大海中,高五百由旬,非神足力,皆不能到。楞伽者,別舉說場也,此云難往。義見前題。言中者,佛好中道,升中天、降中國、中夜滅,皆表中道也。今處城中,說自證法,中道義也。
與大比丘眾及大菩薩眾俱。
眾成就也。從假入空觀,偏破生死,即先列聲聞也。從空入假觀,偏破涅槃,即後列菩薩也。二邊既離,則中道現前。大比丘者,具五義故:一名怖魔、二名乞士、三名破惡、四名淨命、五名名字僧。大菩薩者,具云菩提薩埵也。菩提此云覺,即所求佛果。薩埵此云有情,即所化眾生。又云此求菩提之有情也。俱者,一時、一處也。是謂六義圓成,三疑頓息。
其諸菩薩摩訶薩悉已通達(至)為其上首。
此讚菩薩德也。摩訶,大也。言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者,是四妙門,攝世出世一切諸法。下正宗分,備明此義也。悉已通達者,言諸菩薩悉已究竟通達此法無礙也。
善知境界自心現義者,謂三界依正迷悟生死境界,唯是自心現義。諸菩薩善能如實了知,不從外得也。
遊戲無量自在三昧神通諸力者,謂遊戲自心所現,無量自在、解脫、三昧、正受、六通、十力也。曰遊戲者何也?謂已得無量自在,既神且通,忘己任物,彼此無滯,則處處有樂,故曰遊戲也。
隨眾生心現種種形方便調伏者,謂隨眾生心,即是自心現境界中,眾生既殊,心色亦異,隨類示現,方便調伏也。
一切諸佛手灌其頂者,是皆行窮十地,蒙灌頂加,言位尊也。皆從種種諸佛國土而來此會,大慧菩薩為其上首者,謂有大神德,從異方來,上首菩薩具大智慧,故云大慧。上通明證信序竟。
爾時世尊於海龍王宮說法(至)「開示此法。」
從此至品終,別明發起序也。言世尊者,謂具上如來等九號,為世所尊也。梵,謂色界梵王。釋,即帝釋,為欲界主。護世,謂四天王。諸天龍等者,即天龍八部也。如來,即諸法如義。應、正等覺者,謂正覺即自心如理智,妙觀真諦也。等覺,即自心如量智,遍觀俗諦也。是謂佛佛祖祖唯以自一念心,照真達俗,成無上覺,故云昔諸如來、應、正等覺也。餘義如文可知。
爾時羅婆那夜叉王(至)於長夜中得大饒益。
言夜叉王承佛神力,見海波浪不能現像;觀其眾會,如來藏識真如性海,亦復如是。為於無明境界風動,轉識浪生,不能發現無邊德用。即起歡喜心,當詣請佛,入此城中,發揚是事;令諸眾生,無明風息,識浪不生,心海澄清,無德不現也。
作是語已,即與眷屬(至)於中說偈而讚佛曰:「心自性法藏,無我離見垢。(至)一心願聽法。」
大青因陀羅寶,含諸物像,對即變應。是夜叉等所持樂器,皆是此寶。而又間錯。以琉璃等寶,纏裹以無價上衣。音聲美妙,節奏相和。中說三偈而讚於佛,初一偈上三句,正讚所證真心自性,是諸法藏。從本已來,具足無量性功德故,無二我執、離五見垢,唯佛與佛,乃能證知。第二一偈讚請佛入城,上三句如次讚三身,第四一句正請。第三一偈敘昔佛菩薩皆曾住此城,世尊亦應爾,我等願聽法。
爾時羅婆那楞伽王(至)復以歌聲而說頌言:「世尊於七日,住摩竭海中(至)唯願哀納受。」
時羅婆那王,上以樂音讚請佛,此復以歌聲說偈請佛者,表情無情同也。對佛稱己名,我是羅剎王,十首羅婆那者,謂羅剎王,表諸眾生根本無明郎主也。十首表利、鈍、十使,由無明生,是一切塵勞煩惱之首也。願佛攝受我,所有諸眾生,我宮殿彩女,乃至身給侍,唯願哀納受等,如經自明。大意即表,能達無明實性即是佛性。內外塵勞,一切煩惱,自然隨順正遍知覺,故云給侍納受也。言以都咤迦音及喻娑剌那者,未見正譯。摩訶衍者,此云大乘。
爾時世尊聞是語已(至)作是語已默然而住。
佛語夜叉王,許受彼請,故默然而住。
時羅婆那王即以所乘妙花宮殿(至)甚深之法。
言佛及諸菩薩受供養已,各為略說甚深法要。
時羅婆那王并其眷屬(至)而勸請言:「我今請大士,奉問於世尊(至)一切諸過失。」
彼王復供養大慧菩薩,請為我等及諸菩薩,奉問如來自證智法,離諸過失,入佛智地。
爾時世尊以神通力(至)皆於空中隱而不現。
言如來以神通力,復於彼山化現如上依正重重無盡境界,乃至空中隱而不現。一如華嚴會中,彌勒彈指,樓閣門開,善財入已,見彼莊嚴大樓閣中而有無盡百千樓閣,廣大莊嚴亦復如是。彼無盡百千樓閣中,一一各有無盡百千樓閣。一一樓閣前各有彌勒菩薩,一一彌勒菩薩前各有善財童子,一一善財童子皆悉合掌在彌勒前。乃至從三昧起,忽然不見。此二皆表超情離見,廣大自在,無障礙法界也。即諸佛與眾生交徹,淨土與穢土融通,法法皆更互莊嚴,塵塵悉遍含法界,相入相即,無盡重重,令其悟修圓明證入矣。
羅婆那王唯自見身(至)「為如煙焰旋火輪耶?」
諸法既隱,楞伽王唯見自身住本宮中,此明不離當處也。作是思惟,即起尋伺觀也。諦觀諸法,誰說誰聽?為是何物?覓諸法相,了不可得。
復更思惟一切諸法(至)「不起分別,是則能見。」
復更思惟,正念觀察,得如實觀。了諸法性,無能無所,無見無聞,是名真實見也。
時楞伽王尋即開悟(至)入如來藏,趣於佛地。
此明夜叉王,由如實觀尋即開悟,證唯自心住無分別智也。所謂得如實見,不隨他悟者,言迷悟多岐,亦無別法,迷時迷境為物,悟時了境即心。悟即覺迷,非別有一悟而從外來,故云不隨他悟也。能以自智,善巧觀察,永離臆度邪解者,謂理則頓悟乘悟併消,若作勝解即墮群邪,唯以善巧智觀察,即無勝解之心耳。善達方便,巧知諸地上增進相者,謂既如實悟,復達善巧方便,則諸地始終,永無委曲相也。故樂遠離心識妄見,直趣佛地。三相續義,如下廣明。
聞虛空中及宮殿內(至)「應如是見一切諸法。」
言夜叉王既開悟,虛空宮殿為之讚可,言應如是學,應如是見。如是者,隨順如實之辭也。許其此學、此見皆如實故。諸佛如來見一切法,亦同如是見也。前來既以化境為說法,此復以宮殿為讚可,何也?豈非發真歸源,虛空宮殿,自然消殞。色空依正,同一法界,詎能爾也。
「若異見者則是斷見(至)亦不應住六定等中。」
此明種種勸其離異見。若異見者,則是斷見。謂若異此如實之見,則為斷滅見也。汝應永離心、意、意識,應勤觀察一切諸法者,言自證法,非心意識境界,故當遠離之。勤觀察者,當如理觀察一切法性也。應修內行者,當潛行密用也。莫著外見者,即下所謂二乘、外道句義境界也。圍陀諸見者,即外道婆羅門,遵奉梵天所說四圍陀書,可十萬偈,咸口相傳,不書皮貝。亦不應住六定等中者,即外道異計,欣厭六行伏惑等定也。如一種外道,計第四禪無想一天為涅槃,而於欲界修無想定,厭下三禪及於欲界為苦麁障,欣上無想天是淨妙離,故得下三禪及欲界惑伏而不行。命終即生無想異熟,經五百劫,還即墮落,流轉生死。如是等六行伏惑邪定,皆不應住耳。
「若能如是,即是如實(至)於性空中亂想分別。」
言若不著二乘、外道諸見,方能如實修行,摧破他論惡見,及捨我執等。能以妙慧轉所依識者,即四智轉八識也。入如來自證地者,言與諸佛同得同證也。善修三昧三摩鉢底者,三昧此云正定,亦云正受。為正定不亂,能受諸法,淨持簡擇故。又以無境可動,名為正定;無物可受,名為正受。三摩鉢底,此云等至。為正定能發生正慧,等持諸法至勝位故,此法宜善修也。外道執我見,有我相,及實求那取著者,求那此云功能,謂外道執有我相,及四大蘊界處,有實功能。取著色、聲、香、味、觸、法。及二乘見有十二緣,不了性空,於中亂想分別。故勸於此莫生外道取著,及二乘妄想也。
「楞伽王!此法殊勝(至)如是思惟,乃是見佛。」
所謂此法者何法?為自心住無分別法也。殊勝非昧劣法,方能成就自證聖智也。於諸有中受上妙生者,謂能證此殊勝法,必能於諸有中上品受生,不趣下劣也。所謂破無明翳,滅識波浪者,無明能障蔽慧目,業識波浪能鼓動心源,此大乘行能破滅之。識性二義者,為外道既執著我見,於異論中,不能演說離見識性法,非法義也。汝先見佛,如是思惟者,言夜叉王,汝先見佛,能如實思惟此義,乃是真見佛之見也。
爾時羅婆那王復作是念:(至)「如是等事悉無有別。」
言夜叉王復念,願得重見如來。佛即知含當悟深法,復現其身,令所化事如本不異,彼遍一切,無盡重重。時十首王,自見其身,遍諸佛前,悉有大慧,夜叉圍遶,說自覺聖智所證之法,亦見一切佛剎。如是等事,與前無別。
爾時世尊普觀眾會(至)楞伽山頂欣然大笑。
此明如來普觀眾會,欲為說法。言慧眼非以肉眼者,為肉眼礙而非通故,不能普觀,故以慧眼觀之。於其眉間、髀、脇、腰、頸及以肩、臂德字之中,一一毛孔皆放光明者,如來凡放光必表法,非苟然也。今此會,眉間七處俱放光明,豈非表圓明中道,離遍計依他,成就眾德乎!時,虛空中釋梵諸天,遙見如來坐如妙高楞伽山頂,欣然大笑。笑非無所以也。
爾時諸菩薩及諸天眾(至)觀羅婆那念如實法。
是時菩薩及諸天眾,咸念如來何因緣故,欣然而笑?身放光明,入三昧樂。周旋迴顧,觀夜叉王,疑必有以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及諸外道皆不能測。」
言大慧知菩薩眾會之心,及觀未來一切眾生迷惑執取,為斷彼疑,而問於佛。佛嘆善哉!為利自他,能起是問。謂夜叉王,曾問過去諸佛是二種義,今亦欲問,未來亦爾。二乘外道,所不能測。既已曾問,今復欲問,未來亦爾。於是二義,果誠不知耶?
爾時如來知楞伽王(至)「梵釋天等所未曾見。」
明是時如來知楞伽王欲請問,告其速問,欲解釋滿其願。言善知諸地者,即知初地,乃至不動、善慧、法雲及佛地也。修習對治證真實義者,即於諸地加功用行,治所治障,不遭邪路也。於大寶蓮花宮中,三昧水灌其頂者,謂行與佛同,為法王子,入灌頂住也。佛復教其起一平等行,及無量差別行,定當得如上所說境界。唯汝楞伽王親證所能得之,非二乘、外道、釋、梵所能見也。
爾時楞伽王蒙佛許已(至)「汝應問我當為汝說。」
言楞伽王蒙聽許,即化粧嚴供具,所謂種種華香、幢幡、幰蓋、瓔珞,即莊嚴諸具。幰即帳屬也。又化欲界所有,及過天龍等世間諸佛國土所有樂器,以為供養,表其敬法也。復於虛空中,雨諸供養,從空而下,表其請法謙下恭敬也。言過去如來已為我說者,明三世如來同一法也。世尊!變化如來所說二義,非根本佛說者,謂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故欲世尊根本佛為說也。世尊告言,當為說二義也。
時夜叉王更著種種(至)「法性如是云何可捨?」
此正問如來法與非法二義,云何可捨也?前以莊嚴具供養,此復以莊嚴具嚴身,何也?此表進問威儀,不敢輕易。餘義經文自明。
爾時佛告楞伽王言:(至)「無量差別外法如是。」
此正答前問。如來先舉瓶等無常,及焰、火性、種子生芽三喻,以明法與非法差別之相,使其易明。
「內法亦然,謂無明為緣(至)當知悉是相分別故。」
此舉三內法合前喻,以無明為緣,合前瓶喻;以諸識,合火性喻;以修觀行,合種子喻。然瓶以造作為義,由無明緣,能造根、身、器界種種不同。火以熏變為義,由諸識,能熏變一切染淨諸法差別。種子以發生為義,由修觀行,自智發生,亦復見有差別之相。如是法喻,各有以也。是三法總明二義,悉是相分別故。
「楞伽王!何者是法(至)汝先所問我已說竟。」
上正答法與非法二義,如經自明。《金剛經》無著釋論即云「法尚應捨者,實相生故。何況非法者,理不應故。」亦皆破其有無情見,令自證入。如大香象擺壞韁鎖,自在而去耳。言毘鉢舍那者,此云觀,舉觀必同修止。止者,梵音奢摩他,偏圓諸教,釋義不同,大意謂一念稱理,攝散歸寂曰止,寂而常照曰觀。《起信論》以此二行合為一門,共相助成,不相捨離。若止觀不俱,則無能入菩提之道。《深密經》云「眾生被相縛,及為麁重縛,要勤修止觀,乃爾得解脫。」故天台以止觀慈悲,導身口意業及誓願,為安樂行。是皆以止觀為能修,萬善為所修也。《深密》、《楞嚴》、《涅槃》等經,《瑜伽》、《起信》、《止觀》等論,廣明其義。
「楞伽王!汝言我於過去(至)以如來藏而為境界。」
此言如來復為夜叉王,徵破種種妄分別見,使其離念、寂滅,發生正見。言楞伽王,汝言我於過去諸如來所,已問是義,彼諸如來已為我說。汝言過去但是分別,未來亦然,我亦同彼。彼諸佛法皆離分別,乃至為令眾生得安樂故者,此明過、現、未來三無差別也。如來以智為身,不可以我、人、眾生相分別,乃至離能、所分別者,謂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也。譬如壁上畫眾生無有覺知,世間眾生亦如是。無業無報,諸法亦然。無聞無說,此先舉喻,次以法合也。又言:譬如有人於水鏡中自見其像、於月燈中見影、於山谷中聞響,此皆喻眾生以自心取自心,於無色像中起色像執。法與非法分別亦爾。若了虛妄寂滅一緣,生自證智,出是非是,則合如來藏妙淨明心以為境界。信哉!此品雖目為正宗之發起,即便能了根本無明,入佛知見矣!